第4章 趙元奴與朱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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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趙元奴和方天靖反應過來,朱勔已經快步走上閣樓。

  「趙娘子,朱某不請自來了!」

  話音未落,雕花木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一個身著紫紅色雲錦袍、腰束玉帶的中年男子昂然而入。

  他麵皮白淨,保養得宜,但眉宇間那股生殺予奪的威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讓人不敢直視。

  此人,正是權傾江南,人稱「東南小朝廷」主宰的——朱勔!

  他身後緊跟著兩名精悍護衛,眼神如鷹隼般掃視全場,渾身肌肉緊繃,顯然都是頂尖好手。

  朱勔的目光先在趙元奴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如冷電般射向方天靖和鄔福,那眼神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加掩飾的輕蔑。

  「哦?」朱勔大剌剌地坐下,身體微微後仰,手指隨意地敲擊著紫檀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聽說趙娘子這裡有貴客?這兩位看著面生得很吶。」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慢悠悠的腔調。

  方天靖只好向對方請安,「學生方天靖見過朱相公。」

  方天靖三年前便考中了秀才,所以才會如此自稱。

  趙元奴早已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從容,也沒有起身:「朱大人耳朵倒是挺靈,醉月軒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你。」

  對於朱勔的監視,她的心裡早已惱火,只是不好發作而已。

  朱勔並沒有生氣,而是盯著方天靖說道,「趙娘子自打來到蘇州,除了本官,你是第一個上樓的,本事不小!」

  「朱相公,實不相瞞,學士實在走投無路,才想方設法來求趙娘子。」

  方天靖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學生的一位朋友遭了難,被太湖水賊擄至榆柳莊,索要一千金的贖金。今天我們就是想請趙娘子出手幫忙斡旋一二。」

  「太湖水賊?榆柳莊?」朱勔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那伙水賊連他都頭疼不已。

  他的目光轉向方天靖,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年輕人,你是真不知道太湖水賊的難纏。那費保一夥盤踞太湖,本官幾次派兵圍剿都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他上下打量著方天靖的衣著,「你一個窮酸秀才,竟敢插手這等兇險之事?莫不是嫌命太長?」

  面對朱勔的嘲諷,方天靖絲毫不在意,而是深深一揖,語氣恭敬的說道:「朱相公教訓得是,但學生並非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是妄圖以卵擊石。」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趙元奴,「實不相瞞,在下冒昧前來求助趙娘子,本來就是想請趙娘子出面引薦朱相公。」

  聽了方天靖的話,趙元奴頓時眉頭緊皺。沒想到對方只是想利用自己,還直接說了出來,真是個無禮的小子!

  剛才還來不及向趙元奴稟明自己的來意,看到有些惱怒的趙元奴,方天靖也只好硬著頭皮說完。

  「趙娘子莫要生氣,聽在下把話講完。如果趙娘子聽後不願出手,學生立馬走人,絕不打擾。」

  趙元奴只不過是佯裝生氣,聽方天靖的話又來了興致。她沒有立即下逐客令,算是默許方天靖繼續說下去。

  「在下這位朋友,是建康府抱翠樓的李巧奴李娘子,她在遊玩太湖的時候被水賊擄去,水賊索要一千金贖金!」

  方天靖觀察著趙元奴,「學生聽聞趙娘子一向古道熱腸,又深明大義,這才斗膽前來求助。想請娘子出面請朱相公,救那無辜女子一條性命。」

  說罷,他便目光懇切地看向趙元奴。

  趙元奴聞言,秀眉微蹙,眼中果然閃過一絲同情。她雖身處風塵,但心性高傲,對李巧奴這等遭遇,天然便生出幾分不平之意。

  「太湖水賊真是太猖狂了,沒想到朱大人的治下居然如此不太平。」趙元奴這是在點朱勔,她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方天靖也在觀察著朱勔的反應,果然捕捉到對方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繼續加重語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太湖水賊不僅劫掠過往富商,勒索贖金,更將手伸向了……」

  他再次停頓,目光直視朱勔,緩緩吐出那三個關鍵的字——「花、石、綱!」

  「什麼?!」

  朱勔臉上的慵懶和嘲諷瞬間消失無蹤,身體猛地前傾,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一股迫人的氣勢驟然爆發,連室內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分。


  「方天靖!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花石綱乃供奉天家的要物!區區太湖水賊豈敢打它的主意?莫要危言聳聽,休怪本官無情!」

  前不久便有十船花石綱無故沉入黃河,讓他大為光火,可惜一直查不到原因。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也同時踏前半步,手按腰刀,殺氣騰騰。

  方天靖心中篤定,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被威勢所懾的緊張,但語氣依舊清晰堅定:「朱相公息怒!學生絕無虛言!太湖連通運河,如果太湖水賊尾隨窺伺,船隊護衛難免出現疏漏,那時候可就悔之晚矣!

  「費保等人盤踞榆柳莊,扼守太湖要衝,其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對花石綱這等『肥羊』,豈能不動心?長此以往,不僅商路斷絕,江南人心動盪,更恐誤了聖上期盼奇珍異石之心,壞了相公督辦花石綱、為官家分憂的千秋大業啊!」

  他這番話,句句戳在朱勔的心尖上。

  花石綱可是他媚上固寵、搜刮財富、鞏固權勢的根本!任何威脅到花石綱運輸的隱患,都是他的死敵!

  朱勔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捻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眼神閃爍不定。

  太湖賊寇確實是他的一塊心病,費保等人滑不留手,強攻代價太大,。放任不管,這威脅花石綱的隱患還真如芒刺在背。

  方天靖見火候已到,知道氣氛已經烘托的差不多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自信,仿佛在為主公獻上妙策。

  「朱相公,強攻榆柳莊,非智者所為。費保等人依仗地利,莊內機關密布,水道錯綜複雜,官兵不識路徑,強行攻打,縱能取勝也必是慘勝,徒耗朝廷兵馬錢糧,後患無窮。」

  他先否定了朱勔過去失敗的老路。

  「學生倒有一計,或可不費一兵一卒,化干戈為玉帛,一勞永逸解決此患,更能確保花石綱水路暢通無阻!」

  「哦?速速道來!」朱勔身體前傾得更厲害,眼神中充滿了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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