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禁區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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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光籠罩了一切。

  連城已經不記得自己開了多久,儀錶盤上的數字在這種環境下變得毫無意義。從踏入那個邊界開始,時間仿佛失去了原本的流速——有時覺得過了幾個小時,有時又像只有幾分鐘。

  唯一能確定的是,周圍的世界正在急速腐化。

  最開始只是些微妙的變化,路邊的野草的顏色從綠色漸變成紫紅。接著是各種生物的屍體——有人類的,也有蟲子的。再然後,連道路本身都開始扭曲,不知道要將他帶向何方。

  連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四神印記傳來的灼熱感提醒著他——這裡的靈能濃度已經達到了極度危險的程度。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下恐怕撐不過幾分鐘就會被污染。但對他來說,這種濃郁的靈能反而像是某種補品,讓體內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卻更容易迷失心智。

  一座帝國檢查站出現在視野中。

  連城握緊方向盤,目光掃過前方——曾經的帝國檢查站已經面目全非。

  裝甲哨塔像被巨手捏碎的玩具,扭曲的鋼筋裸露在外,被某種巨力撕扯成詭異的螺旋狀。

  堅固的建築如此,屍體更是到處都是。

  一個帝國中士跪在路中央,雙手高舉,臉上是極度的狂喜。他的眼球不見了——像融化了一樣,紫色的液體從眼眶中凝固成兩道淚痕。

  旁邊躺著一隻刀蟲,它的甲殼從內部炸開,但傷口邊緣卻長滿了類似水晶的紫色結晶。蟲子的口器彎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

  「這到底是……」

  連城停車查看。越往前,這種景象越多。

  一隊聯邦軍士兵保持著整齊的行軍隊形死去,每個人的表情都凝固在同一瞬間——微笑,甜美的微笑。他們的武器還握在手中,但槍管都衝著自己。

  屍體中竟然還有不少恐虐的邪教徒。

  連城有些納悶,這些人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邪教徒趴在地上,背上的恐虐紋身在緩緩蠕動。八角星標記像活物一樣想要從皮膚上掙脫,甚至已經在死者的背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氣味,每次呼吸都讓人頭暈目眩,仿佛有什麼東西試圖鑽進他的大腦。

  連城不敢久留,重新上車,繼續前進。

  前面出現了一群帝國兵。

  十幾個人站在路中央,一動不動。但當連城靠近時,它們齊刷刷的轉過頭——

  每個人都在笑。

  他們的笑容無比燦爛,全都露出整排的牙齒,。瞳孔中倒映著紫色的光芒。

  「歡迎……」其中一人開口了,聲音幽幽,像是從深淵中傳來,「加入……美麗……花園。」

  連城沒有猶豫,一腳油門撞了過去。

  砰——

  紫色的血液濺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但那些沒被撞到的人依然在笑,甚至笑得更歡了。

  「花園……永恆……」

  連城不再理會,加速離開。

  又開了十公里,他停在一處高地上。這裡能看到更遠的地方——整個大地都在腐化。紫色的菌毯正在緩慢擴張,所過之處萬物扭曲。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湖中央的紫色光柱直衝雲霄。

  連城閉上眼睛,展開靈能感知。

  瞬間,潮水般的力量湧來。如果說平時使用靈能像是小溪流水,那麼這裡就是汪洋大海。力量是如此充沛,甚至讓人有種要溢出的錯覺。

  他試著將感知延伸出去——

  模糊、混沌、刺目的紫光充斥著一切。越靠近湖心,「視野」就越扭曲,完全看不清那裡的畫面。忽然他注意到在西北方向,有一股濃烈的生命氣息。

  一段對話出現在他腦海中。

  「……那個銀髮女人真的被困住了?」

  「……教主親自出手……聖物壓制……」

  「……趁現在解決帝國佬……」

  連城的心臟猛地一跳。

  毫無疑問,說的是姐姐!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姐姐就在前面,就在湖心,但是……

  連城強迫自己冷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衝動。姐姐的實力深不可測。能困住她的,必然也不是簡單的東西。

  必須先搞清楚情況。

  他把車藏好,徒步潛行。

  他發現在這種環境下,靈能的運用變得異常輕鬆。隱身、加速、消音……這些技巧信手拈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空氣像是有了實質,每一步都需要推開巨大的阻力。但同時,體內的靈能卻前所未有地活躍,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他閉上眼睛,任由本能引導。

  靈能在體表流動,光線發生微妙的折射。接著是速度——每一步都能跨越十幾米的距離,落地卻悄無聲息。

  營地就在前方的山谷里。兩百多個邪教徒圍著篝火,正在大聲交談。

  「……他媽的,這鬼地方真邪門!」一個獨眼壯漢灌了口酒,「老子在西伯利亞混了這麼些年,就沒見過這種地方。」

  「你懂個屁。」旁邊的瘦子嗤笑,「這叫靈能污染區,只有我們這些受過血神祝福的人才能在這待著。普通人?早就變成那些怪物了。」

  「說起怪物……」另一個疤臉邪教徒壓低聲音,「你們聽說了嗎?帝國佬的一個裝甲連,被那銀髮女人一個人給滅了。」

  「真的假的?」獨眼壯漢瞪大了眼睛。

  「千真萬確。」疤臉比劃著名,「她就那麼走過去,所有坦克就跟紙糊的一樣炸開。步兵更慘,直接變成血霧。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像……就像踩死幾隻螞蟻。」

  「我草……那我們還打個屁啊?」

  「你以為教主是吃素的?」瘦子神秘兮兮地說,「聽說他老人家動用了『那個東西』。」

  「啥玩意?」

  「還能是哪個?」疤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血神賜下的聖物——據說能壓制一切靈能者,就算是聯邦那些怪物也得跪。」

  「這麼牛逼?」

  「那當然。」瘦子得意地說,「現在那女人被困在湖心島上,動都動不了。我們只要幹掉剩下的帝國佬,就能拿到那塊大石頭了。」

  「說到帝國佬……」獨眼壯漢皺眉,「他們還有多少人?」

  「不多了。」疤臉冷笑,「就剩一個加強排,守在祭壇附近。領頭的是個少校,叫什麼……對了,羅曼諾夫。聽說是個硬骨頭。」

  「硬骨頭又怎樣?」瘦子啐了一口,「在血神面前,都是待宰的羔羊。」

  「血祭血神!」幾人低聲吼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血袍的邪教頭目大步走來。

  「都他媽別聊了!」他怒吼道,「血契長有令,所有人準備出發!」

  「這麼急?」獨眼壯漢愣了,「不是說等第三波援軍嗎?」

  「等個屁!」邪教頭目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那女人快掙脫了!必須馬上行動!」

  營地頓時忙碌起來。邪教徒們開始檢查武器,往身上掛各種護符。

  連城看準時機,悄悄繞到隊伍後方。一個邪教徒正在繫鞋帶,落在了最後面。

  咔。

  精準的手刀擊中後頸,對方軟軟倒下。連城飛快地扒下他的裝備穿在身上,然後在臉上抹了些泥土和血跡,低著頭混進隊伍。

  「都跟緊了!」血契長站在隊伍前方,那是個兩米多高的巨漢,渾身肌肉虬結,「這次任務很簡單——衝進去,殺光帝國佬,奪下祭壇。記住,那塊紫色的大石頭千萬別碰!誰碰誰死!」

  「是!」邪教徒們轟然應諾。

  「還有……」血契長的表情變得凝重,「如果看到那個銀髮女人,別逞英雄,直接跑。她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交給教主大人處理。」

  隊伍開始前進。

  連城混在人群中,一邊走一邊觀察。這些邪教徒的裝備五花八門——有帝國制式的拉斯槍,有土製的霰彈槍,甚至還有人扛著火箭筒。每個人都帶著一個恐虐護符,多數是骷髏、斷劍或者血滴的形狀。

  「喂,你是哪個小隊的?」

  旁邊一個邪教徒突然問道。連城心中一緊,但表面不動聲色。

  「第七小隊。」他壓低聲音,裝出沙啞的語調。


  「第七小隊?」那人狐疑地看著他,「我怎麼沒見過你?」

  「新來的。」連城簡短回答,「上周才入教。」

  「哦,難怪。」那人點點頭,「第一次參加這種大行動吧?別緊張,跟著老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多謝。」

  「客氣什麼。」那人拍拍他的肩膀,「都是血神的戰士,理應互相照顧。對了,我的教名叫鐵錘,你呢?」

  「……狂犬。」連城隨口編了個名字。

  「狂犬?不錯的名字。」鐵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一會打起來,記得跟緊我。這種混戰最容易死人,尤其是新人。」

  隊伍繼續前進。周圍的環境越來越詭異。

  地面從堅硬的土石變成了某種柔軟的物質,踩上去會微微下陷。空氣變得粘稠,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糖漿。天空是病態的紫色,偶爾會有巨大的陰影掠過——沒人知道是什麼樣子,敢於抬頭看的人都死了。

  「都他媽精神點!」血契長在前面吼道,「馬上就要進入第二層了!誰要是偷懶,老子親手送他上路!」

  「第二層?」連城小聲問鐵錘。

  「你不知道?」鐵錘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來之前不是講了,你這小子睡著了嗎——這地方分三層。外圍就是這裡,第二層就更邪門了,至於第三層……」

  他搖了搖頭:「湖心的地方不用我們操心,教主在那。」

  話音剛落,前方的「地面」突然蠕動起來。

  那根本不是地面,而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表皮。綠色的膿包此起彼伏,偶爾會爆開,噴出惡臭的液體。

  「別碰那些東西!」血契長警告道。

  但還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

  「啊啊啊——」

  一個邪教徒發出悽厲的慘叫。他的右腳陷進了一個膿包里,紫色的液體瞬間腐蝕了他的靴子。他的腿開始變異——皮膚迅速腐爛,露出下面不斷增殖的肉芽。

  「殺了他!」血契長毫不猶豫地下令。

  砰!

  一聲槍響,那人的腦袋爆開。但屍體並沒有停止變異,反而變得更快了。

  「燒掉!快!」

  幾個邪教徒掏出燃燒瓶,將屍體點燃。火光中,那具屍體發出不似人類的尖嘯,直到化為灰燼。

  「都看到了吧?」血契長環視眾人,「這就是不聽命令的下場!都給老子小心點!」

  隊伍繼續前進,但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又走了二十分鐘,前方突然傳來激烈的槍聲。

  噠噠噠——

  轟——

  爆炸聲、槍聲、還有某種非人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

  「是帝國佬!」偵察兵跑過來匯報導,「他們在和一群蟲子打!」

  血契長舉起手,示意停止前進。他爬上一個肉瘤般的高地,用望遠鏡觀察。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來,「血神保佑!帝國佬被蟲子圍了!」

  「還有這種好事?」鐵錘興奮地搓手,「那我們……」

  「當然是趁火打劫!」血契長獰笑道,「兄弟們,準備開宴了!」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邪教徒們發出嗜血的咆哮,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沖向戰場。

  連城跟在隊伍中,翻過一座山坡後,戰鬥的全貌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開闊地——

  三十多個帝國軍士兵組成了一個環形防線,背靠著一處岩石高地。他們的制服破爛不堪,很多人都帶著傷,但陣型依然嚴整。

  「第三小隊,左翼火力壓制!」

  「手榴彈準備!」

  「醫療兵!這裡需要醫療兵!」

  一個帝國少校在掩體後指揮作戰。他的左臂似乎受了傷,用繃帶吊著,但右手依然穩穩地握著指揮刀。

  而他們的對手……

  「那是什麼玩意?」鐵錘倒吸一口涼氣。

  蟲群已經完全變異了,似乎他們的基因已經維持不了穩定的進化。有的長出了人類的手臂,有的背部開裂露出多餘的器官,有的下半身還是蟲子,上半身卻變成了扭曲的人形。


  最詭異的是,它們都在狂笑。

  那是一種無聲的、歇斯底里的狂笑,甚至讓它們的蟲驅微微顫抖。配合著它們畸形的面孔,簡直是噩夢的具現。

  「為了帝皇!」一個帝國士兵怒吼著扣動扳機。

  雷射束擊中一隻變異刀蟲的頭部,但那東西只是晃了晃,然後笑得更歡了。它張開長滿人類牙齒的口器,竟然口吐人言:

  「加入我們……加入美麗花園……」

  「去你媽的花園!」那士兵又開了幾槍,終於把怪物打倒。

  但更多的蟲子正在逼近。

  就在這時,邪教徒們也嚎叫著加入戰場。

  「殺!血神的戰士們,殺個痛快!」

  血契長第一個沖了出去,手中的鏈鋸劍瘋狂旋轉。他一劍劈開一隻變異蟲,紫色的血液濺了他一身,他大笑著舔了舔嘴唇。

  「哈哈哈!這才是戰鬥!」

  三方混戰瞬間爆發。

  帝國軍要同時應對蟲群和邪教徒,壓力倍增。一個機槍手剛打退一波蟲群,就被邪教徒的火箭彈炸飛。另一邊,幾個邪教徒圍攻一隻巨型變異體,結果被它一尾巴掃飛了一半。

  「該死的邪教徒!」帝國少校怒罵道,「全體注意,改為三面防禦!」

  但人手不夠了。

  連城混在邪教徒中,一邊應付零星的攻擊,一邊觀察戰況。

  「狂犬!小心!」

  鐵錘的喊聲讓連城回過神。一隻變異石像鬼正向他撲來,嘴裡流著紫色的唾液。

  連城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割斷了它的喉嚨。紫色的血液噴涌而出,但那怪物依然在笑。

  「慈悲……無比慈悲……」

  連城皺眉,又補了幾刀才徹底殺死它。

  這些東西的生命力太頑強了。

  「幹得不錯!」鐵錘拍拍他的肩膀,「看不出來你還挺能打的。」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帝國軍的一處掩體被炸開,幾個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趁著這個機會,大批變異蟲涌了上去。

  「頂住!為了帝皇,頂住!」少校嘶吼著,親自提刀上陣。

  但缺口越來越大。

  連城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掙扎。理智告訴他應該趁亂去找姐姐,但……

  「老大!」一個邪教徒興奮地喊道,「帝國佬快不行了!我們要不要……」

  「沖!」血契長大吼,「活捉那個少校!他的頭顱能取悅血神!」

  邪教徒們像打了雞血般沖向帝國軍陣地。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不是暗了,而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遮住了天空。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

  一個龐然大物正在緩緩降落。那是一隻……怎麼形容呢?像是巨型水母和章魚的混合體,但體型大得離譜,光是觸手就有幾十米長。

  更詭異的是,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內部流動的紫色液體。而在那液體中,漂浮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

  「那是什麼鬼東西!」鐵錘的聲音在顫抖。

  沒人能回答。

  巨型生物緩緩下降,它的觸手輕輕一掃,就將十幾個邪教徒卷了起來。那些人還沒來得及慘叫,就被吸進了透明的身體裡。

  然後,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被吞噬的邪教徒沒有死,而是在那紫色液體中緩緩溶解。他們的表情從恐懼變成迷茫,最後變成了狂喜。當完全融化後,他們的臉也加入了那些漂浮的面孔行列。

  「跑!快跑!」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戰場瞬間大亂。

  帝國軍、邪教徒、甚至那些變異蟲都在逃跑。但巨型生物的觸手太多了,每一次揮舞都會捲走幾個倒霉蛋。

  「撤退!所有人撤退!」血契長的聲音都變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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