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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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我沒——」連城剛想開口否認,卻對上老者那雙如深淵般洞察一切的眼睛,謊言瞬間變得蒼白無力,老者隨意做了一個玄奧的手勢,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連城忽然失去了對情緒的控制,壓抑已久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

  「為什麼要反抗?」連城的聲音低沉,如同地下燃燒的暗火,「我父親死在戰場上,母親在空襲中屍骨無存,我的姐姐——」他哽咽了一瞬,然後繼續道,「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你問我為什麼要反抗?這些理由還不夠嗎?」

  老者沉默片刻,注視著連城眼中燃燒的仇恨,神色淡然,如同看一隻無害的小羊。「我明白你的憤怒,但憤怒並不足以支撐一場真正的鬥爭——羊群不會因為換了牧羊人就進行反抗,對它們而言,什麼樣的牧羊人又有區別呢?」

  「你把我們比作牲畜?「連城聲音冰冷。

  「不,我是在探究你反抗的本質。「老者平靜地說,「帝國的統治難道還不夠公平高效嗎?至少遠比你們之前的政府更加強大,更有秩序,已經為許多人提供了更好的生活。」

  「公平?高效?」連城怒極反笑,聲音尖銳如刀,「我親眼看著鄰居一家在深夜被拖出家門,就因為他在工廠聚餐時說了幾句對帝國不滿的話。工廠里的工人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換來的卻只是勉強果腹的配給。我的同學李雯僅僅因為被檢測出靈能潛質就被抓走,她的父母甚至不知道她被帶去了哪裡!如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更好的生活』,那我寧願死在戰場上!」

  老者不為所動:「你只看到了表面。在帝國來臨前,地球已經四分五裂,資源枯竭,環境崩潰,政府腐敗。你們自相殘殺的歷史比帝國的征服殘酷得多。現在,犯罪率下降了六成,食物分配更加公平,甚至連最貧困地區也有了基本醫療保障。」

  連城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你們沒有權利……」

  「高尚的言論,「老者輕聲說,「但你真的代表所有地球人嗎?已經有上百萬人自願加入星界軍,有數千萬人在帝國工廠中工作並享受配給。他們當中很多人認為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好。你憑什麼認為你的反抗是代表他們的意願,而不是僅僅滿足你個人的復仇欲望?」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拳擊中連城的胸口。他張口欲辯,卻又沉默下來。他想起了那些渴望加入帝國軍隊的同學眼中的狂熱,想起了鄰居阿姨對那一點額外配給的羨慕,甚至想起了走在改建後整潔街道上時內心那一絲難以言說的安全感。

  「你看到了,「老者繼續道,「帝國的統治只會越來越穩固。每一代新生兒都在帝國的教育里長大,唱著帝國的讚歌,對舊地球一無所知。再過十年,二十年,還有誰會記得從前的樣子?誰還會有反抗的念頭?」

  連城內心一片冰冷。老者的話如同鋒利的刀刃,切入他最深的恐懼。他曾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大多數人都選擇順從,那麼反抗還有什麼意義?如果帝國確實給一些人帶來了「更好的生活」,他又有什麼權利剝奪這種生活?

  「你陷入了懷疑,」老者敏銳地指出,「這很自然。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滿懷理想與仇恨,立志推翻帝國。但最終,他們要麼戰死,要麼妥協,要麼——變成他們曾經最憎恨的敵人。」

  「我不會變成那樣!」連城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研究過你們的歷史,從不缺少理想主義者成為他們當初反對的暴君的例子,「老者平靜地說,「羅馬共和國的凱撒開始時只想改革腐敗的元老院,最終卻自己加冕為帝。法國大革命摧毀了君主制,卻帶來拿破崙的帝國。每一次變革,往往只是更換了壓迫者的面孔。權力的腐蝕性從未改變,無論它披著什麼樣的外衣。」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連城沉默半晌,開口問道,聲音嘶啞,「讓我們放棄反抗,接受奴役?」

  「不。「老者的回答出乎連城的意料,「我只是建議,在你決定摧毀一個秩序之前,先確定你準備建立什麼樣的新秩序。否則,你的所謂'抗爭'——不過是一場毫無意義的自殺式襲擊。即使成功,你又能留下什麼?混亂、饑荒、軍閥割據?那時,也許人們會更懷念帝國統治下的'和平'。」

  連城啞口無言,17歲的他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真正的反抗不僅僅是摧毀現有的一切,」老者的聲音變得充滿蠱惑,「而是在廢墟上建立起更好的東西。否則,你不過是把人們從一個牢籠趕進另一個牢籠。思考這個問題,年輕人——你不僅要為反抗而戰,更要為之後的世界而戰。」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我只是個普通人。「連城困惑的看著老者的眼睛,聲音略有些嘶啞。


  老者溫和地回望著他,眼中閃爍著奇特的光芒:「我想提供給你一種選擇,一種更有趣的選擇。」

  「你到底在說什麼?「連城困惑不解,「你到底是不是國教牧師?「

  老者嘴角依然帶著微笑:「是的,我是帝皇的僕人。但要記住一點,年輕人——帝皇首先熱愛的是人類。」

  還沒等連城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異空間開始扭曲,顏色和形狀再次融化。眨眼間,他發現自己回到了穿梭機內,仿佛從未離開過,但某種奇異的感覺告訴他,那不是幻覺。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趙武被制服在地,渾身是血,臉上布滿傷痕。托萊娜准尉和米克爾站在他兩側,武器仍在手中。

  連城一陣暈眩,時間在他的感知中被徹底扭曲了。

  他額頭滲出冷汗,無法確定自己究竟離開了多久。

  趙武的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滲出鮮血,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他似乎被拉斯束縛帶牢牢固定在地板上,卻仍在嘗試掙扎。米克爾的鏈鋸劍上沾滿了血跡,托萊娜的能量匕首依然發出危險的嗡鳴,藍色能場在刀刃周圍跳動。

  「叛徒已被制服,大人。」托萊娜准尉對老者說道,聲音冷靜而專業,「此人聽憑您發落。」

  老者從座位上站起,向趙武走去,腳步聲在穿梭機艙內迴蕩。

  趙武被牢牢按在地上,看起來並沒有反抗的餘地,但連城莫名感到有點不對勁。

  他注意到米克爾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握住鏈鋸劍的手指關節甚至微微發白,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紅光。

  那種眼神他曾在祖父的戰友眼中見過——是準備赴死的決絕。

  一陣寒意爬上連城的脊背,讓他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

  隨著老者的靠近,米克爾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他猛地轉身,鏈鋸劍直指老者胸口,發出刺耳的嗡鳴聲。鋸齒高速旋轉,切割著空氣,金屬與空氣的摩擦產生了細小的火花。

  「給我死!」米克爾咆哮著沖向老者,聲音中混合著仇恨、決心和某種解脫,如同一頭終於衝破牢籠的野獸。

  連城幾乎來不及反應,托萊娜准尉也抽出能量匕首,卻不是去阻止米克爾,而是從側面襲向老者。

  被制服的趙武也掙脫束縛,一個翻滾加入了攻擊老者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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