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七月》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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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飯結了帳,出了小飯鋪回到學校,周頌小聲問夏琳:「我下午要去《七月》找人聊聊,順便投個稿,你跟我一起去不?」

  「就是之前給你發表詩歌那個刊物?在哪兒啊?」夏琳倒是沒啥意見,「另外,你找老師請假了嗎?別給你記個曠課。」

  「在崇文的東興隆街,就磁器口那邊。」周頌已經去過好幾回,人地兩熟,「假我上午就請過了。」

  周頌算是學校里小有名氣的詩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發表在《七月》以後,是在全校大會上朗誦過的——雖然不乏有老師詬病「小孩子懂啥有情人終成眷屬」。有了這點兒名聲以後,他說自己要去文學雜誌談事情,老師也不會無故作梗,尤其班主任還是教語文的。

  「我想想……」夏琳琢磨了一下,「磁器口聽說有個市場?好玩嗎?」她看著周頌,眼睛亮閃閃的。

  「你說的那個市場早就搬到天壇那邊了,現在在天壇壇牆外面擺攤,跟馬路之間用鐵欄杆隔著。這地兒離東興隆街倒也不太遠,走路不到兩公里。你想去的話,等從《七月》出來,咱們可以去看看。」

  周頌說的,就是後來的紅橋市場。

  「你去那邊,要聊很久嗎?」夏琳又提了一個問題。

  「不會太久,半個小時,最多一個小時,也就差不多了。」周頌回答。

  「那行,你先回教室,我去找老師請半天假,就說身體不舒服,要回家休息。」夏琳打定了主意,找老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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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幾分鐘,夏琳就樂呵呵地回到了教室,跟周頌一起收拾起書包,出了教學樓。兩人來到東直門北汽車站,等來一趟106,坐上就直奔《七月》所在的東興隆街。

  《七月》雖然是一本由燕城市屬出版單位主辦的文學刊物,但在國內文學界的地位可相當不低。

  早在前幾年,就有人將它與其他幾種頂級文學雜誌合稱為「文學期刊四大名旦」。去年,為了進一步把文學作品從期刊轉化成圖書,《七月》的母體又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副牌社。

  不過,由於條件有限,目前的《七月》還和母體一起擠在東興隆街的一座小樓里。

  「這樓看起來比我們住的樓還老。」夏琳看到《七月》所在的小樓時,直接蹦出來這麼一句,只說「老」沒說「破」,這已經是看在周頌面子上了。

  「你仔細看看,這樓還是木頭的呢。現在條件就這樣,沒辦法。」

  周頌不以為意。你以為光《七月》和燕城出版社這樣?旁邊的市新聞出版局,乃至位置更關鍵的一些單位也沒好多少啊。他衝著門口傳達室的大爺打了個招呼:「大爺,我去《七月》找駱舟,跟您這兒登記一下?」

  「小周是吧,別登記了,直接上去吧。」大爺點點頭,「你來的是時候,駱舟中午剛從外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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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人緣挺好啊,傳達室大爺都認識你。」進了小樓,夏琳悄聲跟周頌說。

  「還行。主要是這位大爺人好,好打交道。」周頌沒說,他去年冬天第一次來《七月》,看到大爺在門口掃雪時不小心滑倒,就上去扶了一把。

  「哎,周頌,你來了。」樓上忽然有人喊。夏琳抬起頭往上看,一個留著長頭髮的二十多歲年輕人正站在樓梯拐角處,笑著朝周頌揮手。

  「駱哥!」周頌也笑了,朝著年輕人揮手,「我來聊聊稿子。新作品,還得請你給把把關。」

  「不著急,上來到我屋裡說。」年輕人笑得很燦爛,「還帶了朋友?這誰啊,是女朋友嗎?」

  呀!夏琳一下子就害羞了,她用鞋尖輕輕碰了一下周頌:「他是誰啊,怎麼這麼說話。」其實她更想問的是:周頌平時跟他的朋友也提過自己嗎?是怎麼介紹她的?發小?同學?還是……

  「你到底是嫌他會說話還是不會說話?」周頌沒有給夏琳解答問題,只是壞笑著反問。氣得夏琳又踢了他一腳,但沒用多少力氣:「一會兒回去再算帳!」

  「這是駱舟,我叫他駱哥,是《七月》分管華北片的詩歌、小說編輯。」到了樓上,正式見了面,周頌給夏琳和年輕人介紹,「這是夏琳,我的髮小,也是同班同學。」他顧慮夏琳臉皮薄,就沒回應之前駱舟關於「女朋友」的問題。

  「哦哦,明白。」駱舟很嚴肅地點頭,「誰上學時沒個陪著逃課的髮小女同學呢,是吧。」


  夏琳的臉色還算正常,耳朵已經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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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駱舟的辦公室坐下,駱舟給兩人沏了茶,寒暄幾句,周頌就把這次要投的稿子掏了出來,駱舟很認真地接過去看。

  在他心目中,周頌雖然還只是高中生,但很有文藝細胞,寫出來的句子有時讓他都感到驚訝。

  「周頌,你這首詩不錯,雖然跟之前的風格不太一樣。『我用幾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誰』,感覺你很有生活啊。」匆匆讀了一遍,駱舟就做了判斷,「『初戀的香味被我們尋回』『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都不錯,『那溫暖的陽光,像剛摘的鮮艷草莓,你說你捨不得吃掉這一種感覺』,這一句尤其有意思。」

  「那駱哥你覺得能發不?」周頌問得很直接。

  「沒問題,包我身上。我去跟主編說,爭取要到這個月的版面。對了,這首詩叫什麼?」

  「《七里香》。」周頌回答。

  「來源是那句『你突然對我說七里香的名字很美』,對吧?成,我標上。」駱舟拿起筆,在稿面上寫下「七里香」三個大字,底下又加了波浪線,示意這是標題。

  「嗯,另外還有一層隱含的意思:七里香的花語是『我是你的俘虜』。」周頌解釋道。

  夏琳有些驚訝,駱舟讀出來的,不就是上午那首歌的歌詞嗎,原來那首歌叫《七里香》?「花語」又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花語』?」駱舟也沒聽說過這個詞兒。

  周頌看出夏琳和駱舟都是一臉茫然,那就解釋吧。

  「所謂花語,就是說這種花代表的某一種約定俗成的含義。比如說,一般認為紅玫瑰代表真摯的愛情,白百合則代表純潔、高雅和百年好合,諸如此類。」

  「哦,『我是你的俘虜』……」駱舟看了一眼周頌,「你很有想法嘛。」

  「哪裡哪裡。」周頌笑著謙虛。

  所以,你是要跟我說,你已經被我俘虜了嗎……

  夏琳偷眼瞟了一下周頌,發現他好像也在看自己。不知怎麼的,她覺得自己就像做了賊一樣,雖然表面平靜,心臟卻在怦怦直跳,視線與周頌一觸,就趕緊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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