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兄妹(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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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是最安靜的時刻,沒有多餘的人來探望,沒有直接扎入皮膚的輸液針頭,甚至連走廊上的走動聲都變得稀疏而輕微。

  舒熠然躺在病床上,在一片黑暗中凝視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眸光清澈。他其實有些疲倦,但卻偏偏不想這麼快睡去。

  「受了傷還熬夜可不是好孩子的作風啊。」熟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出現在他的床邊,直到此刻舒熠然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喂,怎麼我一出來你就要睡覺了?難道你之前是在擔心我嗎?」赫萊爾玩笑般說著。

  「是,你看起來比我還好。」舒熠然說,他的答案一如既往的直來直去。

  「伱還真是坦誠,簡直像是不會撒謊的小孩子。」赫萊爾輕輕一嘆,「不過我很高興哦,哥哥現在也會關心我了。」

  「如果我真的是你哥哥,那我應該一直都很關心你。」

  舒熠然的語氣平靜的像是湖水,讓赫萊爾都搞不清楚他是否真的察覺到了什麼,於是室內再次陷入了靜默之中。

  「見到龍王后到底發生了什麼?」最後還是舒熠然打破了僵局,在白天面對執行部來人的詢問時,他刻意忽略掉了有關康斯坦丁的一部分。

  「哥哥你又打不過他,只能是我出來善後咯,簡單地說就是帶著你逃跑而已,反正他是被提前喚醒的,本來身體就支撐不了多久。」赫萊爾撒了一個顯而易見的謊,又補上了一句,「其他版本的故事以後告訴你咯。還有,你以後不要隨便動用三度爆血了,三思而後行,你的血統抬高了,靈魂中的東西就會逐漸消磨你的理智,直到最後龍之心壓倒了人之心為止,哥哥你就徹底變成龍啦。」

  她乾脆地承認了這不是事情的真相,舒熠然也沒有再追問下去,他很少去做沒有意義的事情,甚至有些時候會顯得有些僵硬無情。同時她也對舒熠然做出了提醒,過高的爆血會把人的精神向著龍的一側拉下去。

  「你拿到想要的血了嗎?」舒熠然換了個角度。

  「當然,撿漏我是專業的,而且這對哥哥你也有好處,君焰的威力你已經體會到了吧?」赫萊爾的語氣很得意,「你這次傷勢會好的比上次要快,因為你的身體算是經歷了一次進化,主要強化的就是自愈能力和器官功能。而且你以後受傷了的話可以試試直接攝入或注射入其他具有活性的血細胞,你的身體能直接抽取其中的生命力加快損傷修復。」

  舒熠然沉默了一會兒,腦海里湧起不好的聯想,「吸血鬼?」

  「那不至於,畢竟你其實對包括淋巴細胞在內的轉運細胞都有一定的吸收能力,只是血細胞更好吸收而已,而且你以後輸血可以不考慮血型的問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只要你不在意所謂的法律與良知,這世間處處都可以是你的菜園。」

  「那還是算了,我不是漢尼拔。」

  「這世間其實人人都可以是那樣的瘋子。哥哥,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呢?」赫萊爾輕笑。

  「活著,享受我想要享受的東西,守護好我在乎的人,維持幾份友情,找到合適的愛情,和所有普通人一樣。」

  「哥哥,這個願望已經很大了,大到世界上沒有幾個人能完成的地步。如果有一天,你身邊的所有人和物都將離你而去,你只能守護住他們中的一樣,你會怎麼選?」赫萊爾輕聲問道。

  「蘇茜。」舒熠然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像是這個答案早就存在於他的心中多年,從未被取代過。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大概也死了,不然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他又說。

  「明白的,蘇建國、鄭霞、夏彌、路明非、楚子航、陳墨瞳……哥哥你在乎的人其實很少,無論缺失了哪一個你都不願意接受,只是他們略微低於你姐姐而已。在你心裡,蘇茜應該比整個世界還要重要。」

  「對,」舒熠然笑笑,「下次做這種排序的時候,可以把你自己加上。」

  「什麼意思?」

  「我很在乎你,雖然我並不完全知道是為什麼。」

  ———

  少女坐在酒店頂層的露天泳池旁,穿著天藍色的連體泳衣,<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腳丫踢踏著水花。她包下了整個酒店所有的總統套房,只為了一個足夠清淨的個人空間,就連本該在泳池中央提供酒水的服務員都被她趕了下去。


  城市的夜晚看不見星星,泳池周圍的照明只被打開了一小部分,少女的身體一半被微光照亮,一半隱沒於霧一般的夜色中,顯得寂靜而雋永。她一直坐在池邊,絲毫沒有下水的意思,只是低垂著目光看著自己腳邊不斷破碎的水波。

  不知過了多久,泳池裡的水漸漸開始震顫起來,像是一個盛滿水的盆子被人用力敲打著外壁。那些被震離水體的水珠並沒有因為重力墜落下去,而是朝著中心匯聚,用了整整半分鐘直至構成了一個縮小版的人形輪廓。

  少女此刻終於抬起頭來,說:「兄長。」

  由水組成的人形中傳出來了有些模糊的音波,但少女通過精神上的聯繫可以很輕鬆地聽懂其中傳達的意思——「連接穩定,可以匯報。」

  「康斯坦丁確認死亡,諾頓依然流落在外,青銅城已經崩潰,龍侍參孫確認死亡。」少女說的並不快,吐字清晰圓潤,「鍊金武器『七宗罪』落入秘黨手中,同時確認了阿娜特和巴力的動向。」

  下一道精神聯繫很快到來,簡潔至極,「東方?」

  「已經基本準備完畢,這是個蓬勃發展的大國,舞台早已在暗處自己搭建好了。」少女話音冷冽,「唯一的問題是那個站在幕布之後的人,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收集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如果貿然插足可能會引起對方的反彈,就像……四十年前那樣。」

  「四十年前的行動餘波引起了一場巨大的變革,或許今日也會一樣。一步一步慢慢來,試探一下對方的底線在哪裡。」精神波動變得更為清晰起來,「那些家族不會拒絕我們的插手的,只要讓他們意識到從中可以獲取到的利益。」

  「為了不過度刺激對方,『東方』短時間內可能不會有多少進展。」

  「不用急躁,我們有的是時間。亞洲地區還有很多資源可以攥取,並不是每一個地方,都有這樣麻煩的勢力。更何況就算是盤踞多時的九首巨龍,也有他們處理不掉的東西。」

  「如果九首巨龍也會倒下,另一邊的八岐大蛇呢?我們有機會插足嗎?」少女問道。

  「那個地方的水太深了,可能會比巨龍還要難以處理,暫時先觀望就好……有人會替我們去試水的。」

  「是,兄長。」

  ———

  源稚生提著手袋走過長長的步道,腳下是擦洗的一塵不染的木板,兩側都是木製拉門,拉門後點著蠟燭,影影綽綽的燭光透映而來,帶著家具與門梁所用的白檀、紫檀和櫻木的香氣。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從一座古剎里原樣拆卸下來再組裝而成的,只為了保持環境的統一,安定某顆極為容易出現狀況的心靈。

  每次踏過這條步道,源稚生都會讓自己浮躁的心漸漸內斂安定下來,哪怕剛剛遠赴北海道殺了個人又千里迢迢地趕回來,他都不能把任何戾氣帶進這裡的房間中。

  他伸手拉開一扇拉門,房間內鋪設著榻榻米,中央擺放著一個紅木的小桌,桌上銘刻著寫意的竹與雀,光看圖紋就知道必然出自大師之手。

  門正對著的牆邊懸掛著巨大的液晶電視,連著一台PS3。更上方素白的牆面沒有太多的裝飾,只懸掛著神道教中天照、月讀和須佐之男的造像,透露出一股神話的古韻。

  而住在這裡的人也很符合房間的氣氛,身著紅白兩色巫女服的少女跪坐在榻榻米上,暗紅色的長髮自然披散,流露出近乎於古艷的氣息。

  源稚生開門的動作並未引起她的注意,因為她正聚精會神地用手柄打著《刺客信條》——這是舒熠然臨走時推薦給她的遊戲中的一個。

  源稚生沒有打斷她,只是輕輕地在她旁邊跪坐下來,欣賞著電視屏幕上的阿泰爾在人群中自由穿行潛藏,黑袍下藏著鋒銳的袖劍。

  直到徹底完成這一階段任務開始加載新地圖的時候繪梨衣才放下了手柄,偏過頭帶著點疑問看向一旁的源稚生,往常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工作才對。

  源稚生笑了起來,沒有賣關子,「有你的禮物,剛做好不久。」

  源稚生笑了起來,沒有賣關子,「有你的禮物,剛做好不久。」

  他伸手從提著的手袋裡拿出一個扁平的禮物盒子,盒子表面是黑色的絨,摸上去很順滑。

  繪梨衣認認真真地在小本子上寫了一句「謝謝」,這才伸手揭開盒子,盒子裡躺著一本硬殼的書,封面上用金線排列成櫻花的圖案,並在中間構成了一句話——「絵梨衣のアルバム」(相冊)。

  繪梨衣的眼神中湧現出了明顯的迷惑,她之前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


  「打開看看?」源稚生提議。

  繪梨衣暫時將手柄移到一邊去,在桌子上將相冊翻開,入目的第一頁只有一張照片。

  那是在神社中,大風吹落漫天的櫻雪,彷佛湮沒著過去的時光,源稚生站在病床前把一部NDS遊戲機遞給躺著的繪梨衣,她的脖子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戴著呼吸機,那便是兄妹間的初次相遇,也是繪梨衣喜歡上遊戲的開始。

  素白的小手徑直翻開了第二頁,並沒有停留。

  展開的一面上共有六張照片,全都是繪梨衣在神社裡時留下的影像,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坐在燭光中的壁畫下,像是穿越歲月的靈,一舉一動都不在凡塵之中。

  接下來的背景變為了源氏重工還有她經常去的幾家餐廳,畫面里的人物除了她就只有源稚生,連橘政宗都沒能被收錄進去。繪梨衣纖細的手指滑過那些印刷好的照片,像是在努力回憶那幾乎已經記不清的重複的日常。

  再次翻開一頁,後面的照片變得格外的大,一張就占據了一頁的篇幅,繪梨衣翻書的手也慢了下來。

  第一張大照片是在櫻花樹下,粉白色的花海幾乎和天空連為一片,黑色長髮的女孩鴨子坐在海藍色的野餐布上,伸手摘掉肩膀上飄落的花瓣。同一面的另一頁上則是櫻樹旁的小溪邊上,落櫻鋪滿了半條河面,女孩伸手去觸碰微涼的春水。

  「這是舒君前些日子發過來的照片,應該是在你們一起出行的時候抓拍的,用的是普通的數位相機,應該也是那時臨時買的。」源稚生解釋說。

  繪梨衣抿了抿嘴唇,如今她所染上的黑色已經被洗掉了,暗紅色的秀髮也比當時剛剪時更長了許多,但只是看著照片,她就能感覺到一點點的喜悅像是從土裡萌發的種子般生長蔓延。

  又翻開一頁,這次是海游館中的照片,一張是「日本森林」前繪梨衣撅著嘴模仿小丑魚的樣子,一張是她看海豚表演時的背影。可惜後來她多靠近了幾步貼在玻璃上時,海豚們都被嚇得四散而開。

  繪梨衣無聲地笑笑。

  再後面兩張是在摩天輪上拍攝的,夕陽下的大阪灣彷佛燃燒了起來,繪梨衣對著鏡頭比出微笑的臉龐,纖細的身形輪廓彷佛要與天際融為一體。她的手指上套著直至今日都還沒有上色的小小的白色海豚,眼裡寫滿了驚喜。

  後面的照片還有路過京都和奈良拍攝的照片,當時兩人的旅行簡直像是單純的為了去更多的地方所設計的一樣,淺嘗輒止,雷厲風行,完全靠著混血種強大的體能堅持下來的。

  翻到最後一頁,除了封底只剩下一張相片,但這是唯一一張有舒熠然共同出鏡的照片,也是在大阪海游館所拍攝的。

  照片中繪梨衣伸手觸摸著淺水池裡過往的小鯊魚,神情專注,舒熠然左手靠著池邊右手自然地搭在繪梨衣的肩上,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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