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權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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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熠然認真地對付著面前的仔羊排,出生僅僅幾個月的羊羔身上還帶著特別的奶香氣,配合洋蔥和黑胡椒煎的三分熟,灑上迷迭香和海鹽,正好將這股香氣完美的襯託了出來,肉質細嫩多汁,堪稱入口留香。

  這和原先班上那個富二代同學所說的吃完後彷佛置身草原的羊排大概是類似的東西,確實和平時所吃的涮羊肉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明明是肉食,卻帶著清新的氣息,讓人慾罷不能,每一口都是金錢的味道。蘇家父母偏好於吃中餐,所以哪怕是舒熠然都沒怎麼試過這樣的餐食。

  可惜義大利菜每一道菜的量都太少了,完全滿足不了味蕾,不如銅鍋涮羊肉量大管飽,而且兩者的價格也是天差地遠,這麼一道菜的價格就夠吃好幾天的涮羊肉。

  每道餐品配合的酒舒熠然都是一飲而盡,他完全不知道這種東西能有什麼講究,然而正常來說大多數人都是淺嘗一兩口,侍者以為這是舒老闆的愛好,甚至有時會站在旁邊為他續杯。楚子航並沒有出聲提醒舒熠然,大概是覺得沒有那個必要,路明非和柳淼淼也跟著舒熠然喝酒,義大利菜硬是吃出了中餐推杯換盞的熱鬧景象,不過三人都沒有祝酒的打算,只是默默地跟著喝。

  舒熠然和路明非是不懂其中的門道,柳淼淼家庭環境很好對此門清,但她不管以前吃西餐的規矩都是些什麼,也不打算說出來讓舒熠然尷尬,舒熠然喝酒她就跟著喝酒,很快小臉就滿是酥紅。

  侍者端著白瓷的盤子在黑暗中穿行,燭光里少年少女將高腳杯舉起放在唇邊,舌尖環繞著青澀的果香,瞳孔中一模一樣是跳動的蠟燭光焰,火舌舔舐著長長的睫毛,掩蓋住每個人各有不同的心緒。

  「好漂亮!下雨了!」窗邊的位置上有這樣的感嘆傳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向右邊視野最開闊的那扇落地窗投去,庭院裡有幾盞青白色的小燈幽幽亮起,哪怕天色已經全黑下來也足以讓客人們看清玻璃外的景色。

  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天而降,拍打在特意修剪過的景觀樹和人工製造的微縮小溪旁,每一滴落下的雨都反射著燈光、燭光與期待的目光,透著十足的絢麗在石板上綻開花朵般的波紋。

  舒熠然想起了一句近現代的詩,「最是小園新雨後,一天明月白如霜」,不過這雨正在變得越來越大,想來是見不到明月的,反而是在這裡的吃飯的許多人都要考慮沒帶傘應該怎麼回家的問題。

  「等會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們家裡的住址我大概還是知道的。」楚子航率先開口,對著同桌的路明非和柳淼淼說,而舒熠然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這意味著他又要和這個不認識的妹子在車上多呆一段時間了,除非他不坐楚子航的車而是冒雨自己走回去。沒關係,反正他可以坐副駕駛,眼不見心不煩。

  舒熠然又想赫萊爾搞這麼大的一出包場大概是想貫徹自己的要求幫路明非狠狠的掙一波面子回來吧?但可惜晚上在這裡的是舒熠然本人而不是赫萊爾,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操作,真是白瞎了一個人情。要是赫萊爾在這裡會怎麼做?幫路明非塑造人設之後當著趙孟華的面幫路明非去追陳雯雯嗎?

  但舒熠然是不會這麼做的,他還記得QQ上路明非曾經發過來的話,路明非當時說他喜歡的那個同學要過生日了,他去摘了一袋子的蒲公英送給她,收集的很辛苦很辛苦,因為那個女孩曾經自己收集過蒲公英放在裝風鈴草的袋子裡,吹起來就像下雪一樣。班上的有錢人很多路明非說他送不起那麼昂貴的禮物,所以他只能用心,也希望對方能喜歡他的用心。舒熠然回覆說可以借他點錢,但路明非說不需要,他要送的是自己的心意。

  赫萊爾今晚無論如何也不出來的緣故大概也是某個時刻察覺到了路明非的性子吧?這個衰小孩希望有人能喜歡現在敏感懦弱的自己,一無所有但是至真至誠的自己,而不是喜歡其他人隨便誰為他披上的虛假外衣。

  多麼怯懦而又卑賤的靈魂,但最深的內核卻強硬到了用切割機都無法撼動的地步,這個固執的死小孩守著平庸渺小的現在一步不退,又有那麼一點像是保疆守土的戰士。

  「下雨了呢,哥哥。」赫萊爾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餐廳里其他人都已經消失不見,而她優雅地享用著餐點,像是一直就坐在這個位置上,「明明天氣預報說這兩天都將是個大晴天。」

  舒熠然有些習慣了赫萊爾神出鬼沒的性子,毫不在意地品嘗著紅酒,慢悠悠地說:「現在的氣象系統都做不到百分之百準確的,很正常。」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傳說?」赫萊爾微微歪著頭問,看上去很有點可愛,「每當不合時宜的雨天來臨,都會有一輛無人駕駛的邁巴赫在雨幕中奔襲,像是永遠也觸碰不到旅途的終點。」

  「如果是邁巴赫的話這大概就不算靈異傳說了,而是財富秘聞,有些人想暴富想瘋了才會幻想有這麼一輛無主的豪車可以給他們開。」舒熠然看著窗外的雨幕,說的話也很真實,「幾百萬的便宜是不會砸在正常人的頭上的,你就是去刮彩票絕大多數情況下也只有謝謝惠顧。」


  赫萊爾輕笑:「說的有道理啊,而且今天是平安夜,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該發生,迷宮的主人也會暫時離開。哥哥,我不太喜歡吃小番茄,你能幫我把盤子裡的小番茄叉走嗎?」

  她對付的菜是鵝肝,旁邊裝飾性的搭配上了水果小番茄,舒熠然挺喜歡這東西的,換做平時他肯定不會拒絕。

  「我說你突然冒出來是為了什麼,你坐著的是路明非那個同學的位置對吧?只要我把叉子伸過去你就會立刻消失場景就變成了我主動從女孩的盤子裡叉走東西了對吧?」舒熠然冷笑一聲,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一切,「還有你上午到底幹了些什麼?這女孩從一開始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對!」

  「人家的名字叫柳淼淼,哥哥你可得記好了,畢竟你們上午一起逛校園一起做遊戲一起上台表演,你還送了別人相當惹眼的禮物,可不能翻臉不認人。」赫萊爾捂著嘴唇輕笑,面上滿是揶揄的神態,「你們合唱《稻香》的時候,台下的人可都在感慨你們真是天作之合。」

  舒熠然有些無奈,「你到底是在鬧哪樣啊?」

  「哥哥你要是真的不喜歡她,那麼玩膩了丟掉就好了,這有什麼可糾結的呢?你小時候買過那些玩具,你還記得它們現在都在什麼地方嗎?」赫萊爾用手肘支撐著桌子托住下巴,看上去很是隨意,她的紅唇鮮艷欲滴,吐出的卻是極為可怕的字眼,「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漂亮女孩罷了,對於像哥哥你這樣的人,不過是一個暫時用來取樂的玩偶,不喜歡的話就隨手丟掉,或者毀掉也無所謂。那麼廉價而平庸的東西,何必讓你自己感覺煩惱?」

  「不是這樣的。」舒熠然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惱怒的情緒,「每個人生來都該是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親人朋友,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你嘴裡所說的什麼玩偶。任何人生都是很寶貴的東西,每個人都只有一次體驗的機會。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貶低別人的生命?你把生命和人生當成了什麼東西?」

  「哥哥,等你長大了,那你自然就知道我說的意思了。在權力面前,一個人的生命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價值,隨手就可以被抹去。」赫萊爾像是沒聽出舒熠然話語裡的斥責,「就像是你喝的紅酒,它們的工藝相差無幾,但價格卻相差了幾千倍,這些高檔紅酒的附加價值就是權力。釀酒師的心血、品酒師的稱讚、時尚人士的吹捧、上流人士的狂熱,這些看不見的東西共同構成了名為權力的附加價值,人們品嘗這些酒液,就像啜飲權力的精華,鮮紅的,和血一樣的顏色。」

  「那麼在這樣的權力面前,一個人的生命、青春和美貌,又能值多少錢呢?」赫萊爾將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幣放在盤子較為乾淨的部分,金幣朝上的一面印著斷臂的維納斯,像是象徵著世俗的權與錢將美神本身都放上了交易的天平,「普通人只能看著這些精緻的小玩具被別人折斷,但如果你擁抱了權力,你就能自己決定她們的命運,你可以把她們丟進泥潭裡,也可以擦拭乾淨放在典雅大氣的收藏架上。」

  舒熠然一時沒有說話。

  赫萊爾將金幣拋向舒熠然,「哥哥,這就是世界的真相,坐在你面前的女孩是個鋼琴過了英皇八級,家裡條件還很好的小公主一樣的人物,但在我看來,她最多是個只值一個金幣的玩具罷了,我只花了半天就基本搞定了她,接下來要怎麼處理這個玩具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用這枚金幣當憑證,將她送給你了。」

  臉上青筋暴起,舒熠然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氣,猛地拍桌而起,全場的目光都集中過來。赫萊爾憑空消失,燭光下他只看得清楚子航、路明非和柳淼淼的臉,都帶著錯愕的表情。

  舒熠然這才反應過來那個丫頭絕對是故意在激怒他,現在他要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就說菜太好吃了他是在拍案叫絕?為什麼赫萊爾這麼熱衷於捉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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