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終究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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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天氣不錯,難得的晴空萬里。

  鵬城陸宅的花園,沐浴在初冬難得的暖陽里。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精心修剪的草坪,吹得幾株熱帶植物的闊葉沙沙作響。

  陸陽半躺在一張寬大的藤編躺椅上,姿態慵懶,仿佛與這寧靜的晨光融為一體,他微眯著眼,享受著陽光在眼皮上跳躍的溫度,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葡萄,果肉飽滿,汁水豐盈,被他隨意地丟進口中,一絲清甜在唇齒間化開。

  這份難得的閒適,被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打破。

  「陸陽哥!出大事了!快看新聞!」

  人未至,聲先到。

  陸妮妮,陸大軍的親妹子,陸陽的小堂妹,同時也是世紀集團董事長辦公室的秘書,此刻全然沒了平日在公司里的那份職業幹練。

  她小跑著穿過花園小徑,白皙的臉頰因為奔跑和激動染上了一層紅暈,手裡緊緊攥著一份還散發著油墨氣息的報紙,胸口微微起伏。

  陸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又拈起一顆葡萄。

  他眼皮都沒抬,聲音帶著一絲被陽光曬暖的慵懶,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他慢悠悠地將葡萄送入口中,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陸妮妮那張寫滿焦急的臉上,「你手上是報紙吧?拿過來我瞧瞧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能讓你這位集團董事長的首席秘書,連基本的沉穩都丟了?」

  他的語氣帶著長輩對小輩特有的寬容,卻也點明了她的失態。

  陸妮妮哪都好聰明伶俐,做事也細緻,就是這遇事不夠沉著的毛病,總也改不了。

  到底是年輕,經歷的風浪還不夠多。

  比起當初的思琪那妮子,用起來總覺得不是那麼順手。

  陸陽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一瞬。

  想到申城,想到那個倔犟又聰慧的身影,陸陽心底掠過一絲複雜。

  自從她帶著女兒去了那邊定居,兩人便只在電話里互道平安,現實中已是許久未見。

  自己這段時間也確實分身乏術,港城這邊風雲詭譎,步步高那邊又……等等,步步高?

  陸陽的思緒被拉回,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芒,隨即又被慣常的平靜掩蓋。

  當然,沒去申城,或許也有那麼一點原因,是那個同樣在申城、讓他想起來就莫名不爽的女人……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驅散了這無關的念頭。

  陸妮妮被陸陽平靜的目光一掃,頓時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吐了吐小舌頭,努力平復呼吸,雙手將那份被她攥得有些發皺的報紙,小心翼翼地遞到陸陽面前。

  「董事長,您看這個……」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緊張。

  陸陽這才放下手中的葡萄,隨意地在旁邊的濕毛巾上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接過報紙。

  他調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讓身體更舒服些,然後才在明媚的陽光下,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那散發著油墨味的頭版頭條。

  只一眼。

  陸陽臉上那份被陽光曬出的慵懶愜意,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原本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瞳孔深處仿佛有寒冰凝結,銳利得能刺穿紙張。

  捏著報紙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泛白。

  報紙的頭版,用加粗醒目的黑體字印著觸目驚心的標題:

  【步步高聯姻港資、外資,世紀系首現裂痕?】

  【盈科數碼、英特爾巨資入股,段勇平劍指MP3市場!】

  【世紀朗科獨享快閃記憶體紅利時代終結?價格大戰一觸即發!】

  報導的內容極其詳實不僅披露了步步高與港城李則楷旗下的盈科數碼、以及國際半導體巨頭英特爾公司簽訂戰略投資協議的核心內容——盈科數碼與英特爾各投資2000萬美元,分別獲得步步高增資擴股後20%的股權;更著重強調了英特爾將以「顯著低於國際市場價(約25%)」的優惠條件,長期穩定地向步步高供應其急需的快閃記憶體晶片!

  文章的分析更是直指要害:此次合作,標誌著段勇平領導的步步高,在陸陽的「世紀系」版圖中,打響了公然「叛逃」的第一槍!藉助港資和國際巨頭的資本與核心技術支持,步步高將迅速擺脫對世紀系供應鏈的依賴,直接殺入目前由「水滴」MP3獨領風騷的市場。


  文章甚至引述「業內觀察人士」的預測,斷言一場席捲國內MP3市場的血腥價格戰,已在所難免。

  陸陽的目光在那些關鍵的數據和字眼上反覆掃過:「20%股權」、「2000萬美元」、「英特爾快閃記憶體供應」、「低於市場價25%」、「價格戰」……每一個詞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在他剛剛還因陽光而溫暖的心頭。

  良久。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眸里,卻翻滾著複雜的情緒:有早已預料的失望,有被背叛的冰冷,更有一絲被印證了判斷的、近乎冷酷的瞭然。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從陸陽鼻腔里溢出,帶著濃重的諷刺和洞悉一切的疲憊,「段總啊段總,狼子野心,終究還是藏不住。不甘屈居人下?我早就該想到的。」

  陸陽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的是步步高崛起路上的點點滴滴。

  紅白學習機風靡、VCD大戰慘烈……那些年,他作為步步高的早期天使投資人,更是作為世紀集團這艘大船的掌舵人,何曾虧待過步步高?集團傾力研發的國產解碼晶片,第一代、第二代,他都是一碗水端平,將寶貴的產能和資源公平地分配給了所有關聯公司,包括步步高。

  若非如此,步步高憑什麼能在強敵環伺的VCD市場殺入銷量前三?

  而這一次,僅僅因為快閃記憶體!

  世紀朗科是U盤的發明者,是快閃記憶體技術的核心持有者,「水滴」MP3甫一上市便引爆市場,其核心優勢就在於自研快閃記憶體帶來的成本與性能壁壘。

  朗科自己的產能都捉襟見肘,生產線日夜趕工都滿足不了「水滴」的訂單需求,連集團內部親如骨肉的小神童、小天才這兩家兄弟公司,幾次三番申請想要分一杯羹、涉足MP3市場,都被他陸陽以「時機未到」、「資源需優先保障核心產品」為由,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段勇平憑什麼就認為自己應該得到特殊照顧?

  就因為他資格老?

  就因為他叫段勇平?

  僅僅是因為自己拒絕了立刻給他快閃記憶體貨源,不過是讓他等三個月——這三個月,還是陸陽看在過往情分和段勇平親自找上門的面子上,力壓鄧國順和成曉華的護食本能,艱難爭取來的最大讓步!

  在他段勇平看來,竟成了羞辱和阻礙?

  陸陽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情緒波動也歸於沉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隨手將那份承載著背叛消息的報紙,遞還給一旁大氣不敢出的陸妮妮。

  「罷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龍不與蛇居,虎不與犬行。終究……不是一路人。」

  「陸陽哥……董、董事長,」陸妮妮接過報紙,感覺那薄薄的紙張此刻重若千斤,她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咱們……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她看著陸陽平靜得可怕的臉,心中更加忐忑。

  陸陽重新向後靠進躺椅里,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再次閉上了眼睛,仿佛要重新擁抱那份被驚擾的陽光。

  他的聲音慵懶依舊,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漠然:

  「涼拌。」

  「啊?」陸妮妮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近乎冷酷的弧度,「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內容卻帶著鐵血的決斷:

  「我倒要看看,咱們這位心比天高的『段皇帝』,還有那位港城『小超人』,這回聯手,能給我攪出多大的風浪來。」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計算著什麼,然後繼續下達指令,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冰冷:

  「通知廬州晶圓廠,即刻起,原定計劃供給步步高的所有『二代世紀芯』解碼晶片,全部斷掉。一枚晶片都不准再發過去!」

  「多餘的產能。」他頓了頓,語氣毫無波瀾,「均分給集團旗下的小天才和小神童這兩家公司。告訴他們,之前申請的MP3項目……可以開始前期籌備了。」

  陸妮妮心中劇震!

  斷供晶片!

  這無異於直接掐斷了步步高目前賴以生存的VCD、學習機等核心產品的命脈!

  而且,把資源轉給小天才和小神童,允許他們籌備MP3……這分明是要在步步高羽翼未豐之前,就扶持起新的競爭對手,從內部和外部同時進行圍剿!董事長這是要……徹底和步步高決裂了!


  「哦……哦,好的!我馬上去通知!」陸妮妮連忙點頭,記下這至關重要的指令。

  「去吧。」陸陽揮了揮手,重新沉浸在那片暖陽里,仿佛剛才那番足以讓商界震動的話,只是隨口吩咐了一句「中午添個菜」。

  陸妮妮不敢再打擾,小心翼翼地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她剛走出幾步時,身後又傳來陸陽那平靜無波,卻帶著最終裁決意味的聲音:

  「另外,通知你魏蘇姐,『水滴』MP3的生產計劃,再增開兩條生產線。全力保障供貨,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把市場給我牢牢夯實!」

  「是,董事長!」陸妮妮腳步一頓,立刻應聲,心中凜然。

  董事長這是要以雷霆手段,在步步高藉助英特爾快閃記憶體的新產品上市之前,就利用「水滴」的先發優勢和世紀集團恐怖的渠道下沉能力,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護城河!同時斷其糧草,扶植新敵,靜待其變……這連環殺招,冷酷而高效。

  陸陽已經用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賣掉手中那被稀釋後僅剩15%的步步高股份,徹底與段勇平決裂,已是板上釘釘,在陸陽的字典里,生意場上,非友即敵,絕無中間地帶。

  優柔寡斷,左右逢源?那是取死之道!

  果然。

  當夜幕降臨,別墅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時,段勇平的電話如期而至。

  電話那頭的段勇平,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沉穩,甚至帶著幾分誠懇:「陸總,今天的新聞想必您也看到了。我必須向您解釋一下,這次與盈科和英特爾的合作,純粹是為了公司發展,為了抓住機遇,絕無背叛世紀系的意思!您永遠是步步高最尊貴的投資人!如果陸總您覺得股權結構有變化,需要我這邊再協調,我個人願意再讓渡一部分股份出來,確保您世紀集團第二大股東的位置……」

  段勇平試圖解釋,試圖安撫,試圖用「讓股」的幌子來維持表面的和諧,爭取時間。

  可惜,他面對的是陸陽。

  一個在看到他聯手李則楷和英特爾簽下協議的那一刻起,就已洞悉其所有意圖,並毫不猶豫揮下斷刃的陸陽。

  「不必了。」陸陽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冰冷、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直接打斷了段勇平精心準備的「誠懇」說辭,「段總貴人事忙,步步高如今已是港資外資加持,血統高貴,前途無量,我這點微末股份,再留下也是格格不入,徒增尷尬。」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既然如此,生意一場,還是好聚好散吧。」

  「陸總!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段勇平急切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啪。」

  陸陽沒有給他任何繼續表演、試圖迷惑自己的機會,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書房裡一片寂靜。

  陸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淺水灣璀璨的夜景,深邃的眼底映照著萬家燈火,也映照著商海的無情與冰冷。

  段勇平錯了。

  大錯特錯。

  他以為陸陽斷掉步步高的晶片供應,只是雷霆震怒下的警告,是逼他談判妥協的手段。

  他哪裡知道,陸陽的字典里,從沒有「警告」這個詞。

  那斷然的一刀落下,便意味著徹底的切割,是決裂的宣言,是戰爭的開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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