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你想怎麼做——萩原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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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操作著終端抱住了頭。他也明白。從暗號文內容來看,犯人的目的不是錢,而是對警察的報復。即使醫院這邊的炸彈定時器還剩兩個多小時,但如果大觀覽車的炸彈被拆除,惱羞成怒的炸彈犯可能會遠程立刻引爆這邊的炸彈。考慮到這點,這邊的炸彈也必須和大觀覽車的炸彈同時拆除。這樣的話,實際的時限只剩下不到30分鐘。考慮到爆炸物處理班到達所需的時間和拆除需要的時間,能否趕上很微妙。而且,一旦察覺到警察到達醫院,引爆的危險性就會增高。

  曾經是爆炸物處理班成員的隨從手指殘留麻痹,進行拆除炸彈這種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伴隨風險。要背負這所醫院裡所有人的性命,實在太危險了。

  無計可施。這種糾結讓隨從的臉色更加難看。

  正因如此,我抓住了他那冰冷、微微顫抖的手。

  「小少爺……?」

  「喂,真木……不,萩原先生。」

  「!」

  手被抓住的他抬起頭。被叫到名字,他驚訝地眨了眨眼。

  我承受著他的目光,筆直地注視著他。

  「如果……如果,那時逃跑、辭去警察職務成為我的隨從來這家醫院、至今一直作為課題教我拆除炸彈的方法,這一切都是為了選擇此刻而存在的……你會怎麼做?」

  「誒?」

  「四年前的那天,你抱著我從炸彈那裡逃走了。那是正確的。逃跑不是壞事。只是,逃跑之後才關鍵,逃開的問題總有一天必定會再次出現在眼前。我認為,在那期間,如何積累與那個問題鬥爭的力量才是重要的。」

  某個情報販子說過。過去很怕寂寞。無論多麼想忘記,過去一定會追來。而如果那就是現在的話。

  「我說過吧,『你今後就是我的半身』。」

  「是。」

  「那麼,能把那份知識借給我嗎?我是你的半身。——這次就讓我來當你的手腳。」

  聽到我的話,他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氣。我仿佛連這點時間都捨不得浪費似的,逼迫他選擇。

  「來,你想怎麼做?——萩原研二」

  【萩原視角】

  「——喲,松田。聽伊達說了。你好像還是老樣子亂來啊。」

  『你這傢伙,萩原……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我嘴角微微上揚。

  「松田,聽說你現在在觀覽車上拆炸彈?」

  『……是伊達讓你來勸我的嗎?不巧,我沒空聽你說。我們這邊也有某個醫院的市民被當成了人質——』

  「才~不是?我覺得真是巧合啊。我也正好在米花中央醫院發現了炸彈,正擅自拆除呢。」

  『……哈啊!?』

  他因為提高聲音大喊導致聲音破裂刺耳,但更能讓我僅憑聲音就想像出總是一副精明樣的摯友表情崩潰的樣子,我不禁小聲笑了出來。

  「是我家小少爺發現的哦。」

  『拆除?你這傢伙……麻痹怎麼樣了?』

  「小少爺自願當我的手腳了。」

  『笨……!?你讓小鬼幹什麼呢,你這傢伙!?瘋了嗎!!要是緊張失誤了怎麼辦……!』

  「被槍指著都一步不退的我家的孩子?別太小看我家的少爺了。是小少爺主動提出幫忙的,他不會說做不到的事。」

  我一邊用從醫院工作人員那裡借來的工具進行炸彈拆除的小少爺發出視線、搖頭、指點的指示,一邊對松田理直氣壯地說。當初抱著「姑且教教看」的心態開始的炸彈處理講座,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結果。但是,這四年來,我一直都在教小少爺。這份實績,確實印證了他的技術。

  我這麼一說,松田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嘟囔道。

  『……你相當看重他啊。』

  「那是當然。不然這種事,怎麼可能持續下去。」

  『嗯……這樣啊。』

  「喂喂,別鬧彆扭嘛。沒辦法吧,違反服務規定,結果還讓炸彈爆炸了,甚至出現了平民犧牲者……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留在爆處組了。無論是責任問題,還是我的心情上,都是。」

  『那是』

  「——萩原,這裡。」


  「哦,稍等……嗚哇,幸好開始拆了。這個,和四年前一樣是能遠程操控的類型。小少爺,請切斷那邊的線。但是,不要碰那裡的線。」

  「了解。」

  中途,戴著勉強算是頭盔的小少爺叫住我,我探頭看了看正在拆除的炸彈,看到熟悉的結構不由得厭煩地出聲。小少爺聽到我的指示後,用毫不猶豫的手法切斷了導線。真是可靠。

  守候了一會兒,判斷沒問題後再次把終端貼到耳邊,聽到松田嚴肅的聲音。

  『……你真的在讓他拆啊。』

  「嗯。……喂,你知道小少爺為什麼願意幫忙拆彈嗎?」

  『……不知道。』

  「是為了不讓你死啊,笨蛋。」

  『啊?』

  「小少爺是當時的受害者啊。……他很清楚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最後一句我用小到小少爺聽不見的聲音回答,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松田倒吸了一口氣。

  我垂下眼睛,用稍顯平靜的聲音說道。

  「……你這傢伙,一直對我說要好好穿防護服來著吧。我過於自信,沒好好聽你的忠告……你當然可能是萬一炸彈爆炸會死的意思上說的。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指的是我至今培養起來的努力和驕傲本身。那次事件之後,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痛苦和懊悔。花了很長時間,終於明白了。我竟然對爆處組懷著如此大的驕傲。」

  『………』

  「餵松田,別固執了。我們還沒喝上和好酒呢。下次我請客……這種事,只有活著才能做到吧。」

  對我的話,松田報以沉默。瞥了一眼定時器,發現離正午只剩不到五分鐘了。時限將近。松田應該也拆除了一部分,但如果不儘快說服他,可能就來不及了。

  正當我心中也開始浮現一絲焦躁時,電話那頭的松田突然深深嘆了口氣。

  『……你是要我選擇自己的命,是吧。』

  「松田……?」

  這不像是他會說的話,我皺起眉頭。這時,小少爺停下拆除的手,轉向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誒,啊,竊聽器?原來如此……等等。糟了,我剛才一直很普通地在說話,這個沒問題吧?

  我拼命回想剛才的對話,松田繼續說道。

  『明白了……我這就把這玩意兒拆了完事。』

  「……哦。來得及嗎?」

  『哼……這種程度的機關,三分鐘足夠了。』

  「是嗎……那好吧,回頭見。」

  『哦。』

  以一貫的語氣簡短回答後,通話中斷了。

  我低頭看著掛斷的終端片刻,但立刻轉換心情,重新轉向小少爺。

  「好了,我們這邊也結束吧,小少爺。」

  「慢慢來?」

  「啊——……趕快搞定吧!!!」

  「好~的」

  啪嗒,切斷了複雜纏繞的導線中的最後一根。

  然後,我像要沉浸在那餘韻中般一動不動地觀察著情況,見什麼也沒發生,才大大鬆了口氣,表情鬆弛下來。

  「哈————……這樣導線就全部切斷了。」

  「拆除完畢,呢……辛苦了,小少爺。」

  我們將遠程裝置、起爆裝置等徹底從炸藥上分離,確保絕對無法爆炸。讓萩原也確認後,我終於放下了一直握著的工具。然後,反覆屈伸因緊張而僵硬的手指。

  雖然一直和隨從進行訓練,但面對真炸彈果然還是會緊張。不過這樣,松田刑警的死因就消失了。如果沒有平民人質,以他對爆炸物處理的自豪感,無論如何都會拆除並生還吧。

  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視線,回頭看向萩原。只見萩原帶著快要哭出來的笑容注視著我,慢慢向我伸出手。

  「……小少爺。」

  「……怎麼了,萩原。」

  我抬頭靜靜看著萩原,他用伸出的雙臂緊緊抱住了我的身體。被拉過去完全納入他臂彎中的我,對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睜大了眼睛。但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我便沉默著接受了。

  萩原用顫抖的聲音,激動地小聲叫道。


  「謝謝您,小少爺……!謝謝您努力,救了松田,讓我能和過去做個了斷……!」

  「……說什麼呢。我只是碰巧發現了這個炸彈而已。下達拆除炸彈指示的是你,說服松田先生的也是你吧。」

  「但那也是!如果不相信我,就做不到吧!……至少讓我道個謝吧。」

  「……嗯,不客氣。」

  對萩原的話我只好放棄,像自言自語般回答著,輕輕撫摸了一下眼前的頭。明白明白,你也努力了。所以,辛苦了。

  之後不久,工作人員叫來的爆炸物處理班到達了。看來來的人都是萩原的熟面孔,他們看到我和萩原站在已拆除的炸彈前,都目瞪口呆。

  為了錄口供而前往警視廳的我和萩原,因為平民擅自處理炸彈,被狠狠地長時間說教了一頓。而且,說教的人似乎是萩原的前上司。萩原連舊帳都被翻出來,在摺疊椅上縮成一團,但和我目光交匯時,露出了沒出息的苦笑。

  萩原的受難似乎還沒結束,走向警視廳入口時,這次伊達刑警和一位戴墨鏡的刑警——松田刑警從外面來了。松田刑警一看到萩原,就猛地衝過來抓住萩原的胸口大吼起來。伊達刑警似乎也聽說了萩原拆除炸彈的事,板著般若臉從旁邊死死捏住萩原的頭。周圍響起了萩原悽慘的悲鳴。

  我從安全地帶眺望著這一幕,對作為監護人被叫來的父親大人開口道。

  「這次能拆除炸彈,多虧了他。即使有麻痹不能親臨現場,你不覺得他有指導後續機動隊員的能力嗎,父親大人?」

  「……你這樣就行了嗎?」

  「我雇他當隨從的時候,不是我說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去談談的嗎?而且……選擇權在他吧。」

  「……是啊。決定的是他。」

  父親大人這樣回應我的話,說了聲「回去了」,便邁步離開。我跟在後面,也默默地踏上了歸途。

  唰啦,窗簾被拉開的聲音傳來,射入的陽光讓我閉著眼皺起眉頭。

  慢慢看向打開的窗戶那邊,那裡站著和往常一樣的隨從。

  隨從注意到我的視線,將仰望著天空的臉轉向我,露出笑容。

  「早上好,小少爺。」

  「……嗯,早上好。」

  「今天也是好天氣呢。是星期天,要出門去哪裡嗎?」

  「……不。」

  望著打開衣櫃為我準備今天要穿的衣服的背影,我歪了歪頭。關於今後的談話,昨晚回家後,應該在父親大人房間裡進行過了。如果是告別的話,大概會在早餐席上說吧。以他相當認真的性格,不會不告而別,如果要離開這裡,應該會在做出發準備前告訴我。

  一邊想著這樣共度的時光也許是最後一次了,一邊利落地做好準備,我和隨從一起走向食堂。

  「來,小少爺。今天試著做了培根和炒蛋。」

  「啊,謝謝。」

  被引導到擺好早餐的座位,我和平時一樣用餐。偷偷瞥著在旁邊泡紅茶的隨從,想著他會在什麼時候說,但隨從即使注意到我的視線也只是奇怪地微笑著,完全沒有要說什麼的樣子。

  結果,直到吃完飯後喝完紅茶,他也沒有要說的跡象,我歪了歪頭。

  「……餵。」

  「嗯?什麼事,小少爺?」

  「昨天,父親大人沒跟你說什麼嗎?」

  「啊,有的。」

  我以為或許還沒談,或者他難以啟齒,便這樣問道,隨用輕鬆得像報告今天天氣一樣的語氣回答。什麼嘛,果然談過了啊。

  我想既然自己先提出來了,就把原本打算等他開口時說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這樣啊。太好了,這樣就能稍微接近自己想做的事了。那麼,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誒?」

  「嗯?」

  對我的話露出驚訝表情的隨從,把剛泡好的紅茶灑了一點出來。注意到灑了的隨「哦呀」一聲,慌忙用抹布擦掉。然後,為難地皺起眉頭開口。

  「小少爺,您在說什麼啊?」

  「不,說什麼……父親大人不是跟你說了警察學校外聘講師錄用的事嗎?」

  「聽是聽了……難道小少爺以為我會辭掉隨從的工作離開嗎?」

  「……不是嗎?」

  我歪頭詢問,隨用看著沒辦法的東西般的眼神苦笑道。

  「小少爺不是我的半身嗎?我怎麼會把一半身體丟下,跑去別的地方呢。」

  聽到隨從的話,我睜大了眼睛。對此,端正了姿勢的隨從說道:

  「吶,小少爺——我是小少爺的隨從哦。所以,今後也請多關照了。」

  真木明朗地微笑著,將自己選擇的道路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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