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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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第一天,主要去了我想去的地方。

  美國第二天基本上都是圍繞隨從的意願活動的。不過像那些熱門景點可能會和菊川他們一起去的時候重複,所以排除掉了這類地方。

  雖然我說過隨從也是大人了,可能有些帶著孩子不方便去的地方,如果想一個人觀光的話我可以在酒店等著……但不知他是客氣還是不信任我,隨從對我說「一個人多沒意思啊,還是一起逛吧」。嘛,如果這是真心話倒也沒關係。

  然後,美國第三天——

  「——少爺。真——的,求您了,就算發現可疑人物或者奇怪的東西,也別跟過去,要立刻告訴我啊。倒不如說,請您千萬別離開我身邊。我是認真的。」

  「知道啦。來美國之後,我有擅自離開過眞木嗎?」

  「問題就在這兒啊!少爺您確實沒擅自離開過啊!問題是那些見縫插針找上門的事件啊!」

  一大早。

  隨從這麼說著,抱頭蹲了下去。

  讓隨從如此狼狽的原因,開端肯定要算美國第一天在FBI總部的那次未遂恐怖襲擊。

  美國第二天雖然公平地去了隨從想去的地方,但所到之處卻事件連連。我剛出廁所就遇到了戀童癖,在去和隨從會合的路上遇到了小偷,剛和隨從會合就差點被停在身後的車拖進去。簡直是漂亮的三連擊。

  嘛,車上的未遂綁架當然被眼前的隨從阻止了。在我被拖進車的瞬間,隨從雖然一時愣住,但馬上回過神來,發出「嗚哇啊啊啊啊啊!?!?」的怪聲,在黑色廂型車門關上前全力一腳把它踢壞,把我奪了回來。不知是綁架失敗還是被隨從的怪聲嚇到,綁架犯們就那樣敞著壞掉關不上的車門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您沒事吧,少爺!?」

  「啊,得救了。剛才那個我一個人還真應付不來。」

  「太好了………嗯??」

  之後,隨從似乎對我的話產生了疑問,經過他的盤問(詢問),他才知道在未遂綁架之前發生的事件。

  順便說下戀童癖那邊,我剛立刻關上門想用手機向隨從求救,那個戀童癖就爬到了門上面,於是我用摺疊警棍擊打了他的下巴。他受不了掉了下去,我走出廁所,狠狠地踩了那戀童癖的胯下一腳,然後匆匆離開廁所,得以平安無事。

  關於小偷,雖然零錢袋被偷了,但裡面只有300日元左右的日元,所以就隨他去了。為什麼沒帶錢?有隨從拿著和管理就夠了吧?小孩子本來就不該帶那麼多現金。

  嘛,聽完這些敘述,隨從的眼神變得渾濁起來。

  從那以後,隨從就一直握著我的手警戒著四周。托他的福,那天沒有發生事件,總算能觀光了。

  「連續幾天都發生事件……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防患於未然呢?說實話,我能想到的辦法只有以後連上廁所都跟著您了。」

  「意思是連尿都要跟著上嗎……那個有點……」

  「也是啊……」

  他雖然一臉認真地提議,但似乎預料到了我的反應,隨從嗯嗯地連連點頭。

  只是,他大概真的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了吧,一臉為難地笑著。

  我抬頭看著隨從,微微皺起了眉頭。

  「眞木,你有好好放鬆嗎?果然明後天還是你一個人去觀光吧?一直緊繃著神經也很累吧。我的話,在菊川他老爸不在的時候,我會老實待在酒店等著的。菊川他們自由活動的時候也有監護人在,不用擔心——」

  「少爺,您這就本末倒置了。您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跟著您來的啊?」

  隨從打斷我的話,對著我彈了個腦瓜崩。

  我小聲呻吟了句「好痛」,隨從而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我,表情比平時嚴肅。

  「好了,少爺。這是少爺您的旅行,我不是來玩的。我終究是作為少爺的護衛跟來的。既然如此,優先考慮我算怎麼回事?」

  「……」

  聽到隨從的話,我把想說的各種話都咽了回去,沉默著。

  我一直抬頭看著隨從的臉。他的脖頸上能看到燒傷的疤痕。再抬起視線,隨從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臉上露出些許困擾的微笑。

  「……我先說清楚,我這樣當少爺的隨從,不是因為罪惡感或者虧欠什麼的。嘛,一開始確實也有那些因素……但是,現在是因為開心才做的。因為看著少爺永遠不會無聊啊。」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苦笑著補充的這句話,大概是指這幾天被捲入犯罪的種種情形吧。但是,「開心」這個詞,確確實實是他的真心話。

  隨從在坐在床邊的我面前單膝跪地,握住我的雙手,注視著我的眼睛。

  「所以,——所以,不用那麼顧慮我。」

  「……」

  「不用客氣,不用忍耐。我是少爺的夥伴。」

  不用敬語的隨從,一定是想傳達發自內心的心情,才這樣注視著我的眼睛吧。

  看著那眼中的光芒,聽著他的決心,我問道。

  「……你不說『給我表現得像個孩子一樣』嗎?」

  「誒?頭腦聰明、不像孩子一樣帥氣才是我們家少爺吧?」

  「那算什麼」

  「像孩子也好,不像孩子也好,怎樣都行。只要少爺是少爺就行了。」

  這麼說著,隨從笑了。

  看著那張臉,我深深吸了口氣,放鬆了肩膀的力氣。確實,或許怎樣都行。歸根結底,只要不被什麼壓抑,做自己就好。不必勉強去成為什麼。

  這應該是一開始就明白的事吧。我只能成為我自己。

  我慢慢地隨意調整了下姿勢,凝視著隨從。

  「……你說別顧慮,別客氣是吧?」

  「?嗯,是的」

  「你說別忍耐,意思是讓我任性點也行嗎?」

  「……我是這個意思……不過,那個,少爺……?」

  對於我的確認,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帶著不安的表情窺探著我的臉色。

  我對他的樣子,露出了至今最明顯的咧嘴笑容。

  「那好眞木,你從現在起就是我的另一半了」

  「哈?」

  「沒事沒事,不會對你不利的」

  「呃,那個,……誒?一般來說這裡不該是感人場面嗎……」

  「嗯??」

  「誒……誒誒——……」

  「諸星君——!差不多該走了哦!」

  「哦,來接的人了。好啦,快走吧—」

  「總覺得沒法接受…。啊—好啦好啦,謹遵少爺吩咐!」

  華盛頓州立大學。是美國的一所州立大學,總部位於華盛頓州普爾曼。校舍統一為紅磚建築,大學校園內有消防署、室內競技場、可容納約3萬人的體育場、熊牧場、健身房等。

  我們被菊川他們帶去的,是這片廣闊校園一角的大講堂。

  那裡因為教室寬敞,音響設備也很齊全,似乎經常用於發表會,還設有舞台。雖然比大廳稍顯狹窄,但作為演出場地已經足夠寬敞。

  聽說演出僅僅進行兩天。安排大致是:第一次講課表演狂言劇目,下一次講課分兩次,播放平時練習拍攝的視頻、解說演員的角色,在加深對狂言的理解後,最後一次講課再表演一次狂言。

  因此,菊川他們似乎自由時間還挺多的。

  演出日為了調整,上午時間會被占用,下午才實際在學生面前表演狂言。但是,中間的第二天的課是使用影像資料的教學,所以那段時間不需要演員。他們打算利用這個時間去觀光。

  「——話說回來,雖然現在才問有點晚,像我們這樣的外來者坐在那麼靠前的第一排沒關係嗎?」

  「現在才問真是的」

  對於我的問題,菊川有點無奈地微笑著。

  美國第六天。今天是第二次演出發表的日子。

  美國第三天,第一次演出發表那天,我們也和菊川他們來了這裡。我本來以為既然是外來者,應該從教室後面安靜地觀看,但卻被指定坐在了「你們兩個就坐這裡看吧!」——第一排靠邊的座位。據說是,畢竟不能讓遠道而來學習的學生們讓出中間的座位,但既然難得來看菊川的演出,我和隨從就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舞台表演非常精彩。能劇是悲劇音樂劇,歌舞伎是娛樂表演,而狂言則正如其名是喜劇,表演著即使在現代也能引起共鳴的滑稽故事。

  劇目特意全部用日語表演。因為這裡畢竟是美國,大部分學生可能不懂日語,但這種能樂藝術韻律和發聲也很重要。作為補償,內容的解說則通過舞台上設置的屏幕全部進行了英譯,因此每個人都能真切地理解地道的日本文化吧。


  演出圓滿成功,也獲得了學生們的高度評價。走下舞台的菊川,與剛才那緊張無比的表情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充滿成就感的笑容跑到我這裡來。怎麼樣!?他追問著,我告訴他非常精彩後,菊川自豪地笑了,那一幕令人印象深刻。

  就這樣順利結束了第一次演出後,中間的日子用於觀光(托隨從高度警戒的福,不知為何這段時間的觀光什麼事件也沒發生),

  今天是第二次演出。今天在表演一個短劇目之後,會與教授一起進行關於狂言的解說。

  身穿戲服的菊川,和上次一樣,在演出前短暫的間隙里,來到坐在第一排邊座的我們這裡聊了一會兒。

  菊川像是重新振作精神似的笑了笑,握住了我的手。

  「如果那麼在意的話,諸星君你也懷著和這裡的學生一起學習的心情觀看就好了呀。那樣的話,同樣是學習的人,立場相同就不會在意了吧?」

  「……原來如此」

  「呵呵,機會難得,諸星君也多了解了解我表演的狂言吧。」

  「說的也是。菊川,今天也是你最後一場演出了。我會為你加油的,好好干。」

  「當然!因為諸星君你們看著呢,我會全力表演的!」

  「啊,就要這股勁頭。」

  「我們也期待著。」

  對著笑容滿面、幹勁十足的菊川,我和隨從也回以笑容。

  就在我們目送他走向舞台那邊的時候,標誌著前一節課結束的鐘聲響起,進入了課間休息時間,講堂的門打開,學生們逐漸湧入教室。

  大部分學生上次演出時也在,所以看到我們也沒什麼特別反應,但似乎也有少數上次沒來的學生,有幾個人看到我這個小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雖然也有人對這裡有小孩表示不滿而皺起眉頭,但大體上都是友好的,比如朝我們揮手之類的。

  過了一會兒,這次是上課的鐘聲再次響起,教授登上空無一人的舞台,簡單介紹了課程的概要。之後,講堂的照明熄滅,燈光集中到舞台上。

  短劇進行著。在第一個劇目過程中,一直集中注意看著舞台的我,視線忽然停留在舞台後方的屏幕上。屏幕在微微搖晃。這裡可是室內,不可能有風。是地震嗎?雖然這麼想,但也感覺不到類似的震動。屏幕的搖晃不久就漸漸停止了。

  我正微微歪頭疑惑時,演出似乎突然結束了,講堂全部的燈都亮了。突如其來的光亮讓人目眩,我眨著眼睛環視四周。——並沒有什麼特別異常。

  「……少爺,怎麼了?」

  「不……剛才,確實沒有地震什麼的吧?」

  「?嗯……我什麼也沒感覺到。」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沒事。」

  對於突然開始東張西望的我,隨從大概擔心了,壓低聲音詢問道。我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在意,看向前方。

  演員們離開舞台,唯一留下的屏幕上播放著大概是調整期間拍攝的菊川他們的練習景象。教授對影像進行著解說,最後說希望大家好好享受日本狂言,隨後講堂再次暗下來,最後的劇目開始了。

  照亮演員的燈光逐漸熄滅,講堂第三次陷入黑暗。黑暗中,演員們走下舞台,工作人員們在旁邊收拾著小道具等物品,同時站在舞台上的菊川先生(註:可能指菊川的父親或劇團負責人)和教授進行最後的致辭。對於鞠躬的菊川先生,化為觀眾的學生們報以起立鼓掌。我和隨從也混在其中送上掌聲。

  講堂亮起來,同時下課的鐘聲響起。學生們吵吵嚷嚷地站起來,一邊談論著剛才的課一邊開始移動準備離開教室。

  「諸星君!」

  「哦,菊川。辛苦了,很棒哦。對吧?」

  「嗯,這次也非常精彩,而且學到了很多。」

  「謝謝!我們這就去換衣服和收拾東西,你們兩個能在這裡再稍等一會兒嗎?」

  不知是習慣了舞台,還是因為這次是短劇,菊川表情輕鬆地拜託我們。

  最初我們也想過幫忙,但畢竟萬一笨手笨腳弄壞了備用品就不好了,所以還是老實等著吧,我對著菊川點了點頭。

  ——下一刻,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了空氣,響徹了整個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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