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剩下的一千五百匹馬也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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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戚將軍與薛家的約定,此番大捷繳獲的三千匹緬馬,一千五百匹贈與薛家,以報昔日捐糧之義。

  然而剩下的那一千五百匹緬馬,各路衙門爭奪利益幾乎打破了頭,牽扯太僕寺、兵部車駕司、乃至京營駐地等多個衙門。

  這一千五百匹精神抖擻、筋骨強健的緬馬,在那些胥吏官員眼中,簡直就是一塊流淌著油水的肥肉。

  最終,剩下的一千五百匹緬馬,經過層層「盤剝」與「慣例」操作,被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路途勞頓損耗」、「需留作軍馬補充」、「品相不合規制」等等——扣在了各個衙門手中。

  這些胥吏們打的如意算盤是,先將馬匹扣下,然後利用手中權力,慢慢「操作」,或以極低的價格「處理」給相熟的馬販子,或乾脆納入自家名下,轉手牟取暴利。

  可惜,他們這次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短腿。

  賈珅對此心知肚明,他將王短腿召來,只淡淡說了一句:

  「短腿,剩下的馬,想法子弄回來。該花的錢可以花,但別讓人當冤大頭。怎麼做,你看著辦。」

  王短腿心領神會,嘿嘿一笑,露出兩排被菸葉熏得微黃的牙齒:

  「二爺放心,這幫蠹蟲,收拾他們,弟兄們有的是法子!保管讓他們乖乖把馬送回來,還得陪著笑臉!」

  於是,一場別開生面的「贖馬」行動悄然展開。

  王短腿充分發揮了其麾下兄弟走南闖北、三教九流皆通的「特長」,針對不同衙門、不同脾性的胥吏,採取了靈活多變的「策略」。

  對於太僕寺那些自詡清貴、實則貪婪的官員,王短腿讓錢六出面,打扮成一副被「衙門規矩」折騰得焦頭爛額的土財主模樣,捧著「孝敬」上門訴苦。

  「大人啊,您行行好!咱們小門小戶,就指望這點馬匹過日子了。您看,這馬它……它放在您這兒,每天吃的草料都是錢啊!

  不如……您高抬貴手,讓小的們牽回去?

  這點心意,不成敬意,給各位大人買杯茶喝……」錢六苦著臉,將裝著銀錠的包袱「不小心」滑落在對方案幾之下。

  那官員瞥了一眼包袱的份量,假意推辭幾句,便嘆氣道:

  「唉,也罷,看你們也不容易。只是這馬匹……確實有些小毛病,按律是不能充作軍馬的,若是民間使用嘛……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只是這價格……」

  「價格好說!好說!」

  錢六忙不迭地道。

  「只要大人肯割愛,價錢隨您開!只要別太……太那個就行。」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往往是以遠低於市價,但略高於胥吏心理預期的「廢馬」價格成交。胥吏得了實惠,還能落個「體恤商賈」的名聲,自是滿意。

  對於兵部車駕司那些更加油滑、甚至帶著幾分兵痞氣息的胥吏,則由韓彪和趙莽出馬。

  韓彪負責「講道理」:

  「幾位軍爺,這馬是戚將軍親贈咱們薛家的,考慮到各個衙門辦公艱難,於是留下了一半的馬給各個衙門。

  但您們不會照顧馬,這才幾天就把馬餓成這個樣子,耗損馬匹也是在浪費國家的資產,認真追究起來,諸位都要擔上一些干係。

  趙莽則負責「展示實力」,他往往會牽過一匹被認為「品相最差、有暗傷」的緬馬,這些馬都是這幫兵油子想把它們餓死,然後殺了吃肉。

  畢竟活的馬再寶貴,他們也揩不了油水。

  但是死了的馬大家都能改善伙食,畢竟馬是車架司的,肚子才是自己的。

  趙莽知道這些人陰暗的心思,當著眾人的面,翻身上馬,在場地上狂奔幾圈,甚至表演幾個高難度的控馬動作,那馬在他胯下服服帖帖,神駿非凡。

  「軍爺,您管這叫有暗傷?」

  趙莽聲如洪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這馬要是都有暗傷,那您營里那些馬,豈不是都該宰了吃肉?」

  胥吏們被噎得面紅耳赤,又忌憚戚將軍的威名和「珅通」的實力,往往只能悻悻地放行,藉此撈點小錢也不算虧待自己。

  最有趣的當屬對付京營駐地那些底層軍官和兵油子。

  王短腿親自出馬,他不帶錢,只帶著幾壇烈酒和幾包上好的菸絲。

  他往那些軍官的營房裡一坐,便開始大講特講當年在邊關販馬時,與各路好漢、甚至與塞外胡商鬥智鬥勇的趣事軼聞,言語風趣,豪氣干雲,很快就與那些軍官稱兄道弟起來。


  酒至半酣,王短腿便開始「哭窮」:

  「兄弟們,不瞞你們說,哥哥我如今跟著賈二爺混口飯吃,不容易啊!這批馬,可是咱『珅通』的命根子。

  你們是不知道,咱們『珅通』里,多少傷殘的老兄弟等著這批馬跑運輸養家餬口呢!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都是為國流過血的,如今就想有口安穩飯吃……」

  他動之以情,曉之以「利」,甚至承諾可以幫他們「訓練」一下營中那些不聽話的馬匹。

  那些底層軍官本就對上層剋扣馬匹再轉手倒賣的行為不滿,又被王短腿的「江湖義氣」和實際好處打動,往往一拍胸脯:

  「王大哥放心!這點小事包在兄弟身上!明天就讓人把馬給你們送過去!誰敢攔著,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就這樣,軟硬兼施,坑蒙拐騙,撒潑打諢與真金白銀並用,王短腿帶著他的兄弟們,硬是在不引起太大風波的情況下,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將散落在各個衙門手裡的一千五百匹緬馬,陸陸續續、一匹不少地「贖」了回來,付出的總代價,遠比直接行賄或按對方開出的「低價」購買要低得多。

  事後,王短腿向賈珅匯報時,咧著嘴笑道:

  「二爺,您沒瞧見,最後太僕寺那個主事,還想跟咱們玩『對半砍』的馬販子把戲,被錢六一頓算盤珠子撥拉下來,差點沒把自己繞進去,最後那臉色,比吃了隔夜餿飯還難看!」

  賈珅聞言,也不禁莞爾。

  他深知,光是依靠嚴密的組織、優厚的薪酬和強硬的武力,還不足以讓這支成分複雜的隊伍真正歸心,尤其是那些心高氣傲、曾浴血沙場的邊軍將士。

  必須給予他們更深層次的、觸及靈魂的尊重與關懷。

  於是,在賈珅的強力推動下,「珅通」內部正式頒布了《互助基金章程》。

  規定從「珅通」每月淨利潤中提取百分之五,組成一個公開透明的基金池。由王短腿、幾位邊軍老兵代表、以及帳房錢六共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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