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留清白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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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腦子本來就不靈光,要讀書,就要比其他兄弟子侄花的時間更多。

  你二爺爺怎麼說也算滿腹經綸了,反而沒有把你給教育好。

  造孽呀!越是偏房遠族的子弟,就該更努力才是。」

  賈赦趾高氣揚、翹著二郎腿冷笑,眼睛望著天花板教育賈珅。

  聽著私塾內一片肅靜,他心中很是得意。

  看來,自己虎威尚在,眾人屏氣斂聲瑟縮成一團,這幫族中子弟還算懂得忌憚,在批評的時候無人敢說話,眼裡還有自己這個長輩。

  他鼻子裡冷哼一聲,拍了拍椅子,準備接著對賈珅訓話。

  驀然,他覺得有些不對,在寂靜的私塾內,毛筆落在宣紙上刷刷的聲音驚心動魄,期間還夾雜著不少壓制的驚呼讚嘆聲。

  賈赦感覺奇怪,把仰起的脖子扭過去,尷尬的發現剛才眾子弟壓根就沒有畏懼的看向自己。

  眾人圍攏在賈珅的身邊,伸著長長的脖子看著在宣紙上揮毫潑墨的賈珅。

  賈赦更是狐疑,這個赳赳武夫,什麼時候學會寫詩了?

  房間裡只剩眾人倒吸冷氣的驚呼聲,賈赦越發驚疑,瞧著這賈珅氣定神閒舉止飄逸的狀態,哪裡像一個不懂文墨的土鱉。

  很快,圍觀的子弟們瞪著眼珠子,紛紛倒抽一口冷氣。

  寶玉喃喃自語的大聲朗誦宣紙上的詩詞。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沉寂,之前這幫子弟們臉上還掛著戲謔嘲笑的內容,此時笑容逐漸變得僵硬,尷尬的笑容糊在臉上,讓他們變得面目全非。

  嘴巴張的大大的,木然又複雜的看著這首詩,眼裡都是震驚和惶然。

  賈赦踱步過來,手裡搖著的扇子扇出了一股酸澀、憋屈的風。

  賈政更是震驚,喃喃自語默默咀嚼這幾句詩,心中忍不住叫好,他向來最重人品和氣節,珅兒這幾句話簡直說到他心坎里。

  他滿面紅光、眼裡閃爍出璀璨的光芒,

  「好詩、好詩呀!這才叫詩詞,滌盪濁氣、壯烈情懷,志氣何其高潔。

  尤其這『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一句,立意之高遠、氣魄之雄渾、心性之堅定,這才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才是我賈家的熱血忠勇大好男兒。」

  「詩詞粗看很是簡單,但裡面蘊含的蓬勃力量,如大江奮發、奔騰豪邁,豪氣干雲呀。」

  這賈政向來不苟言笑,平常沉悶的很,哪怕讚嘆一個好字,都是對子弟難得的褒獎。

  今天,卻是一反常態,顫抖激動的對賈家後輩子弟說出如此多褒獎的話語,怎麼不讓這幫族人震驚。

  一瞬間各種灼熱複雜的眼神再次投向賈珅,而賈珅卻是一臉雲淡風輕。

  賈赦臉色更加陰鬱,他本想借賈珅的愚蠢來掃落代儒的面子,最好藉機換掉賈代儒,把這個私塾換成自己的人。

  到時以私塾為舞台,慢慢滲透自己的影響,可以收攏一大批族人為己所用。

  沒想到,這個賈珅非但沒有出醜,反而扮豬吃老虎,關鍵的時候竟然還能有如此文采。

  如今見賈政迫不及待的褒獎,賈赦眼神里都是陰冷和怨懟。

  這老二但凡發現有才能的族人,都要想方設法籠絡到自己的麾下,分明就是在培養自己的班底,將來好和自己分庭抗禮。

  賈政還在激動稱讚。

  「好呀!『粉身碎骨渾不怕』,這樣的詩詞怎麼能想出來?

  這是何等的堅毅和忠勇,為了大義堅貞不屈,雖九死其猶未悔,讀來令人振奮不已,感慨萬千,這首磅礴大氣的詩歌可有名字?」

  賈珅臉上沒有任何驕矜誇耀的神色,對著賈政微微躬身。

  「回二叔的話,這首詩的題目就叫作《石灰吟》!」

  「《石灰吟》?」

  賈政沒想到這個題目如此簡潔樸實無華,喃喃自語。

  「《石灰吟》……化繁為簡,不事雕琢,只求回到最初始的本心,妙呀!

  小小的石灰尚且能夠發出振聾發聵的聲音,大好男兒更該虎嘯深山,發出自己的最強音。」


  「荒謬!」

  一聲雷霆般的暴呵響起,賈赦氣得臉色發白,原本就扭曲的臉,此時被憤怒裹挾,使得他的臉色顯得有些扭曲猙獰。

  他顫抖的手指戳向賈珅。

  「《石灰吟》?好大的口氣!『千錘萬鑿出深山』這話也是你這樣的身份能說出來的。

  一個靠著祖宗餘蔭才能勉強餬口的庶族偏房,如今的血脈稀的跟水一樣。

  誰給你的勇氣和自信,也敢妄論天下。

  千錘萬鑿,那是只有咱賈家寧榮二公才能說出來的話,咱賈家的基業,就是祖宗們一刀一槍拼殺出來,你何等卑賤身份,也配說千錘萬鑿。

  至今還是個童生,你鑿了什麼業績出來,如此大話豈不叫人笑話。」

  子弟們議論紛紛,剛才只顧著欣賞詩中昂揚的情懷、激揚的壯志,沒有留意到這些。

  大老爺話語雖說犀利刻薄,但邏輯沒問題。

  這賈珅僅僅是一個不入流的庶族,飯都吃不飽,除了把身體鍛鍊成石頭一樣,其它的那是一事無成,生活過得淒悽慘慘悲悲戚戚的,他也好意思說千錘萬鑿。

  賈赦咆哮剛落下,賈珍的嘲笑聲便無縫銜接起來。

  「嘎嘎嘎……赦叔批評的好,對於這樣不知輕重、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分寸的人就該讓他認清現實。」

  他掃了一眼賈珅,臉上滿是輕蔑。

  「珅老弟,不是做哥哥的說話直接,你吹牛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一個童生大言不慚說出這樣的話來,讓別人鄙視唾棄。

  莫說這樣的詩句和你身份不相關,在場的人誰不知道,你這學識稀薄的,就跟你賈家的身份一樣稀的照見人影。

  你這頭腦能寫出這樣的話來?

  『烈火焚燒若等閒』是你能寫出來的詩句?

  還『渾身碎骨渾不怕』,我看你是臉皮厚的可怕,賈珅,人窮一點不可怕,但要有骨氣!」

  「這字字句句里透露出的大氣魄、大格局、大氣象,能是你這個孱弱的偏房庶族說出來的?

  能是你這種寒酸落魄的子弟說出來的?

  人窮不可怕,可要走正道呀!」

  賈珍暗戳戳的說完,又冷冷瞥了一眼紙上的詩句,嘴裡嘖嘖發出刺耳的戲謔聲。

  「坦白說,這詩不錯,但正因為不錯,恰恰證明不是你能寫出來的。

  你這貧窮的氣質駕馭不了這樣霸氣的詩詞,聽大哥一句話,這樣的詩詞你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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