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魔術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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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楓丹的一處奢華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垂墜在金碧輝煌的穹頂之上,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牆壁上鍍金浮雕精緻繁複,映著燈光流轉出柔和的輝芒。鏡面廊柱折射出賓客們的身影,絲絨帷幔低垂飄動,仿佛隨時會隨風舞起。

  長桌兩側,身著禮服、佩戴珠寶的貴族男女低聲交談,酒杯輕碰間傳來清脆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香檳與玫瑰花露交織的馥郁芬芳。

  而在宴會廳中央那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盡頭,站著一對年幼的兄妹。

  男孩約莫十歲,深藍色的禮服剪裁合體,衣襟與袖口繡著銀線暗紋。他的妹妹要小上一兩歲,身著一件玫瑰色的裙裝,裙擺綴滿珍珠,胸前別著一枚閃閃發亮的藍寶石胸針。

  他們正在進行一場魔術表演。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尚未變聲的聲音有些尖細。

  「現在,請允許我們為您變出——春天的第一朵玫瑰。」

  他說罷,向觀眾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妹妹隨即配合地踮起腳尖,從裙擺里抽出一塊繡著藤蔓圖案的手帕。

  男孩接過手帕,在空中輕輕翻轉了兩下。

  伴隨著輕微的絲綢滑動聲,男孩緩緩展開手帕,一朵鮮紅的玫瑰赫然綻放於掌心,花瓣柔軟細膩,邊緣還凝著晶瑩的水珠,像是剛從花園中採摘下來的。

  賓客間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和讚許聲。

  男孩趁熱打鐵,從禮帽中抽出一根銀色絲帶,高高揚起,在妹妹頭頂輕輕一抖——絲帶瞬間化作一群撲稜稜的白鴿,展翅飛向空中,掠過眾人的頭頂,最後消失在天花板高處的拱頂之間。

  「哎呀!」

  他的妹妹驚呼一聲,眨著她那雙紫羅蘭色的大眼睛,臉上寫滿了誇張的驚訝。她歪頭時,耳垂上的珍珠墜子輕輕搖晃,顯得既天真又可愛。

  「你嚇到我了!哥哥!」她叉著腰,假裝抱怨道。

  賓客們哄堂大笑。

  「抱歉,抱歉,琳妮特。」男孩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訕訕地和他的妹妹道歉,又朝觀眾們鞠了一躬賠罪。

  最後一個魔術名為「消失的戒指」。

  男孩走向席位間的觀眾,恭敬地請一位貴婦借一枚戒指。一位身著淺綠色長裙、戴著白色淑女帽的女士欣然應允,將一枚鑲嵌粉鑽的戒指輕輕放入男孩手中的銀托盤中。

  男孩鄭重地點頭致謝,隨後將空酒杯放入托盤,用一條紅色綢緞蓋住,並熟練地撐起四個角,讓綢布鼓脹如帳篷。

  「請看。」

  他將托盤舉起又放下,然後在桌面上緩緩轉動紅綢布,動作流暢而富有節奏感。就在他轉身之際,似乎一個不小心,差點打翻了旁邊一瓶已經開啟的紅酒。

  「哥哥笨手笨腳的,還不如讓我來。」

  琳妮特嘟著嘴,頗為可愛的哼了一聲,一把推開她的哥哥,一下子就掀開了紅布。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托盤——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酒杯中,竟然出現了那枚粉鑽戒指。

  更令人驚奇的是,酒杯中的戒指嵌在了一個小巧玲瓏的冰雕天鵝的喙尖上,冰雕通體剔透,反射著燈光,宛如藝術品一般。

  賓客們紛紛鼓起掌來,掌聲如潮水般涌動。

  有人甚至站起身來,為這對兄妹的精彩表演喝彩。那掌聲中既有幾分發自內心的讚賞,也夾雜著上流社會慣有的禮節性讚嘆——浮華而不失體面。

  雷加卻沒有鼓掌。

  他站在宴會廳的一角,深灰色燕尾服襯托的他身形更為挺拔而修長,他的神情沉穩,眉宇間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峻,與周圍觥籌交錯、笑語盈盈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目光並未隨著其他人的注意力離開兄妹倆,反而在他們謝幕之後仍停留在他們身上,仿佛在思索什麼。

  「那對兄妹......是誰家的孩子?」他轉身,向身旁一位身著淺紫色絲綢長裙的貴婦人低聲問詢。

  貴婦人輕笑著靠了過來,輕輕挽住他的手臂。她看著他,舌尖舔過嘴角,帶著幾分挑逗和試探。

  「那對兄妹?他們是德禮家收養的孩子。」她貼著雷加耳畔低聲說,就要在他耳垂上一舔——但雷加微微側頭避開了。

  這個細微動作讓貴婦人的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塗著櫻粉色甲油的手指順著雷加臂膀的肌肉線條遊走,像一條尋找縫隙的蛇,最終將一張對摺的紙條悄然塞進他胸前的口袋,然後她退後一步,重新融入舞池邊的人群。

  雷加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表示。他的目光再次穿越喧鬧的人群,望向那對兄妹。

  此時,他們的表演已經結束,在侍從的帶領下退至一旁,正站在一根鏡面廊柱旁低聲交談。

  男孩一手搭在妹妹肩上,臉上還掛著表演時的笑容,琳妮特則低頭擺弄著胸前的藍寶石胸針,神情略顯疲憊。

  他們的笑容背後,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而那位德禮家的當代家主,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的高台邊緣。他穿著考究的黑色禮服,領帶系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面容的陰鷙。

  與那對天真爛漫的兄妹相比,簡直如同兩個世界的人。

  ......

  當雷加從宴會廳的大門緩步走出時,夜已深沉,賓客大多散去,只餘下零星幾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街道兩旁的路燈在風中微微晃動,灑下橙黃而黯淡的光暈。

  他戴著一頂深棕色的牛仔帽,那是娜維婭送給他的禮物,稍微遮一下他惹眼的英俊面孔

  ——來自水神芙寧娜的那頂鳶尾花禮帽,已在歐芙主編的安排下送回了沫芒宮,完成了它短暫的使命。

  微涼的夜風輕撫他的燕尾服衣擺,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而在去往《蒸汽鳥報》為他租住的公寓的必經之路上,雷加忽然停下腳步。

  在路邊的長椅上,端坐著一位女士。

  她有著灰白色的長髮,身著剪裁凌厲的男款灰白色燕尾服,駁領高聳,擴肩墊肩的設計讓她的肩線好若被冰雪覆蓋的山脊般冷硬。

  女士的深灰色馬甲上沒有一絲褶皺,袖口的灰色條紋像是用直尺丈量過般精準對稱,整個人仿若從黑白版畫中走出的雕像。

  「你好,雷加。」

  女士抬眼望向他,她灰白色的劉海下有幾縷黑色漸變暗紅——似是某種無形力量悄然外泄的痕跡。

  她的面容冷峻而優雅,虹膜漆黑如墨的瞳孔中,赤紅的X形紋路如同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封印,正透過那雙冰冷的眼睛凝視著他。

  「自我介紹一下,」她說,「我是愚人眾執行官第四席,「僕人」阿蕾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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