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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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加先生比我想像中的更年輕。」

  我望著眼前這位不可否認地英俊的男人,忍不住說道,語氣中大概是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笑了起來,那笑容比畫像上或留影機照片裡的更加鮮活,像是陽光灑在刀鋒上,既耀眼又讓人不敢直視。

  「那你認為我會是怎麼樣的?」

  他挑了挑眉,語調輕鬆,「像個老頭子一樣拄著拐杖,嘴裡念叨著——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差不多吧。」我點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

  「我原以為......能寫出那麼沉重而痛苦的故事的人,應該是個年紀頗大的中老年男性,說不定還會有個不小的啤酒肚,頭髮稀疏,鬍子邋遢,整個人像剛從舊書堆里爬出來似的。」

  他聽了哈哈一笑,連帶周圍幾位《蒸汽鳥報》的工作人員也沒忍住笑出聲來。

  「聽起來你把我寫成了一個典型的落魄文豪。」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里透著幾分調侃,「不過說真的,為什麼你會覺得痛苦和年紀有關呢?」

  我沉思片刻,認真地回答道:

  「因為大家都說,只有經歷得夠多,才會寫得那麼悲傷。所以我猜,您一定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連時間都開始嫌棄您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懷了。

  「抱歉讓你失望了。」

  他眨了眨眼,不可否認那實在迷人的過分,讓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只是運氣不太好,活得比較狼狽而已。」他說。

  我強自鎮定下來,掏出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追問道:

  「所以您不承認自己是傳說中的隱世高人?那位背著刀劍走遍提瓦特、拯救少女於水火、順便順走她家祖傳茶壺的神秘俠客?」

  「我沒偷過茶壺。」

  他一本正經地否認,卻沒能掩蓋住嘴角的笑意,「至於其他部分嘛......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屬實。」

  採訪繼續進行,氣氛輕鬆愉快,而我心中暗自決定——下次報導標題就叫:

  《雷加之謎:一位拒絕變老的流浪作家與他的銀耳環》

  ——副標題:他說他沒偷過茶壺,但我保留懷疑。

  《蒸汽鳥報》獨家記者,克洛妮艾為您報導。

  另外悄悄地說一句,雷加先生的英俊就像他書中的痛苦一樣,毋庸置疑。

  ......

  夕陽的餘暉透過「天使的饋贈」酒館的玻璃窗,在木桌上投下昏暗而溫暖的光影。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麥酒香與烤肉的焦香,酒館裡人聲鼎沸,杯盞交錯的聲音不絕於耳,時不時夾雜著幾聲爽朗的笑聲和豪邁的吆喝。

  安柏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鍊金燈火下泛黃的報刊邊緣,眼睛卻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優菈!」

  她突然坐直身子,興奮地晃了晃手中的報紙,栗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跳躍,「快看這一頁!這段採訪簡直太搞笑了!」

  優菈正優雅地小口啜飲著杯中的麥酒,聞言只是淡淡地抬眼掃了一眼,似是對安柏的激動習以為常。

  她那無暇的精緻耳朵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冰藍色的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熱鬧酒館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

  ——就像一朵獨自盛開在雪山之巔的花,在喧囂中保持著自己的孤傲與冷靜。

  「什麼內容讓你這麼激動?」優菈不以為意地問,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酒杯上。

  安柏迫不及待地翻到報刊其中一頁,指著其中一段文字,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記者說她還以為雷加是個有著啤酒肚的老男人!」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眼角泛起細小的淚花,「哈哈哈哈......想想看,雷加那個花心的大壞蛋,要是真長成那樣,簡直比深淵法師還要可怕呢!」

  優菈終於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報紙上的文字,微抿的嘴唇有著細微的弧度。

  「那確實應該擔心,」她故作平靜地說,「像雷加那麼不自律的人,到了中年十有八九逃不了這種場景。」

  安柏立刻搖頭擺手,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


  「不不不!這太可怕了!」

  「我試想了一下——雷加有著像廚師哈里斯一樣的大肚子,老團長菲利普一樣的稀疏白髮,獵人杜拉夫的山羊鬍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那、那畫面...好可怕!」

  她往優菈身邊靠了靠,眼睛睜得大大的,帶著幾分不依不饒的神情:

  「你又嚇我,優菈!」

  話音剛落,兩人便鬧作一團,酒館裡暖黃的燈光映照著她們的身影。

  安柏一邊咯咯笑著,一邊伸手去戳優菈的手臂,像只精力過剩的小松鼠。而優菈則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嘴角微揚,只是輕輕抬手擋開她的「攻擊」。

  等她們平緩了心情,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悄悄話後——內容無非是關於雷加的種種「罪行」,以及要不要組團去找他算帳之類的話題——優菈才重新將目光投回手中的報刊。

  她隨手將報刊往後又翻了一頁,目光忽然凝滯了一瞬。

  那是夏洛蒂小記者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的雷加從遊輪舷梯緩步而下,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

  微風輕輕拂動他的短髮,而他微微側頭,銀色耳環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既慵懶、又迷人,像是看穿了一切,又像是只為某個人停留,仿佛就在對鏡頭後的她邀請說:

  今晚要一起喝一杯嗎?

  優菈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手中的酒杯已經變得溫熱。

  她的眼神變得恍惚,思緒似乎飄向了遠方。那笑容中有太多複雜的情感,有她熟悉的戲謔,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真誠,就像一個精心編織的謎題,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解開。

  這......

  讓她實在,無法拒絕。

  「他哪來的銀色耳環?」安柏突然發現了重點,醋味十足地說,「他才出去多少天啊!就出來了偷腥貓!」

  「可惡的雷加!花心的大壞蛋!」她氣鼓鼓地說。

  ......

  這張照片一經刊登,就在七國之間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暴,其影響力之廣,甚至超出了《蒸汽鳥報》自身的預料。

  它不僅被《蒸汽鳥報》頭版大幅刊登,占據了整整三分之二的版面,更被製成各種尺寸的複製品,在各式沙龍、茶館酒肆、學者書齋、街頭巷尾反覆傳閱。

  楓丹的藝術家們以雷加的形象為靈感創作了數不清的油畫、雕塑和詩篇。學者們爭論著這張照片中的雷加,與那些深刻文字的作者是否為同一人。而普通市民則被照片中那非同尋常的氣質所吸引,如同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有人驚嘆於雷加那仿若從故事中走出的氣質,有人沉迷於他那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更有無數讀者在看到這張照片後,瘋狂搶購有刊登他的書的報刊,導致楓丹各大報亭與書店庫存告急。

  而在稻妻,海風輕拂的鳴神島之上,臨海的和室中。

  一位身著潔白振袖、未束的長髮垂落如雪的女子,正靜靜凝視著手中那份遠道而來的《蒸汽鳥報》——那是楓丹商賈久利須投其所好,特意送來的禮物。

  她是社奉行的大小姐,神里綾華。

  窗外,櫻花隨風飄落,輕輕覆蓋在庭園的石徑上。池水映照著她的側臉,嫻靜而端莊,仿佛一幅精緻的浮世繪。

  可此刻,她的眼神卻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像是驚訝,又像是釋然,似是一種久聞其名終見其人的滿足,又似一絲藏在心底不願承認的悸動。

  「未曾想,雷加先生是如此模樣......」

  她輕聲呢喃,聲音低柔如風掠竹林,「很是......」

  話音未盡,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姣好白皙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她指尖輕輕撫過報紙上的影像,似乎隔著紙面也能觸碰到那人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隨性而不失灑脫,從容中帶著幾分不羈。

  然而,若細看良久,就能發現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刻著隱隱約約的哀傷,像是一片被烏雲遮蔽的天空,雖偶有陽光穿透,卻始終籠罩著一層憂鬱的色彩,終年陰雨不斷。

  那種哀傷並不濃烈,卻如影隨形。

  神里大小姐......最終還是沒說出那個在她心中徘徊不去的詞語。


  ......

  楓丹廷,灰河之畔,刺玫會秘密據點隱匿於此。

  這是一間位於地下室的狹小房間,牆壁上的石灰剝落斑駁,幾處霉斑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角落裡堆放著幾張破舊的木箱,上面落滿了灰塵,幾個缺了口的陶罐隨意地擺放著,裡面裝著不知何時的會議記錄。

  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占據了房間中央,桌上散落著幾支羽毛筆、墨水瓶和幾張泛黃的紙張。窗戶上糊著的舊報紙早已發黃,勉強透進幾縷灰濛濛的光線,給本就不寬敞的空間更添幾分陰鬱與壓抑。

  空氣中仍瀰漫著昨日激烈會議殘留的煙氣,混合著潮濕的霉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可即便如此,娜維婭依舊安然端坐於那張唯一的木椅之上,神情從容不迫,舉止優雅得體。她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深藍色長裙,仿佛這逼仄的環境只是她偶爾路過的驛站。

  她手中捏著最新一期《蒸汽鳥報》,眉頭微皺,語氣中滿是不滿:

  「《蒸汽鳥報》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了?我還以為是報導楓丹廷內各種明星八卦的《觀窺者報》,或者是只會胡說八道和造謠傳謠的《驚奇!》——看看這扉頁!」

  她將報紙攤開,指著那張照片,「放浪又輕浮,就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整個就一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娜維婭嘖了一聲,把報紙往桌上一拍,像是連紙張都沾染了雷加的「不良氣息」。

  「天啊,一想到要和這樣的人合作,我就渾身都不舒服。」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地揉了揉太陽穴,好像已經預見了未來可能會發生的種種尷尬場面。

  「那些文字真的是他寫出來的嗎?那種深沉又富有哲思的內容......怎麼會出自這麼一個看起來隨時可能去調雞尾酒的傢伙?」

  「是那個耳環影響了你的觀感,大小姐。」

  老管家邁勒斯站在邊上,說了句實在話,「這很明顯是抓拍,他如果摘掉那個耳環,看起來會是一位英俊又沉穩的青年。」

  娜維婭聞言翻了個白眼,像是對這個評價感到好笑。

  「你倒是挺客觀的,邁勒斯。」她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拾起報紙,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照片上。

  陽光為他鍍上金邊,耳環在光線下微微閃爍,嘴角那一抹笑意,既像是對世界無所謂的嘲弄,又像是對鏡頭後某人的溫柔回應。

  她眯起眼睛,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不過,那個耳環,倒是挺配他的。」

  老管家邁勒斯聽到後露出一個微笑,沒接話。

  而娜維婭則合上報紙,站起身來,神情恢復了往日的果斷與堅定:

  「好吧,不管他是花花公子還是隱士文豪,既然我們決定合作,那就得做好準備。」

  她轉身走向窗邊,透過狹小的玻璃望向外面灰河上的船隻往來,河面上,幾艘破舊的貨船緩緩駛過,水流顯得格外渾濁,卻依然不知疲倦地向前流淌。

  她的目光追隨著一艘船隻遠去,語氣中多了一絲難得的認真:

  「就讓我看看,這位戴著耳環的作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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