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狼的習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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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剛剛有些許起色,那裡的混亂立馬給了我們迎頭痛擊,戳破脆弱的妄想。

  前幾天去過的村子,等我們折返的時候燃起了熊熊大火,他被一群聽不懂語言的人嘰嘰咕咕就地處決、搶走貨物,留下恐懼到呆滯的我被帶走,要被打斷手腳,挖去舌頭送往大城市乞討。

  幸運再一次眷顧了我,和他們合作的傭兵看到了我,將我索要過來。

  我在被押送的過程里看到沿途中數不清的橫伏屍體,決定什麼都實話實說。

  還好我會幾句另一門叫「西班牙語」的語言。

  那時傭兵們大聲嘲笑,說我抖得像鵪鶉一樣。

  而我一生的罪孽自此開始。

  ......

  我被帶到了車裡,他們沒有將我捆綁。

  甚至有個傭兵取樂般的允許我向他提出問題。

  我瑟瑟發抖、鼓起勇氣問他們為什麼要屠村,傭兵若無其事的對我說,這個村意圖加入另一個獨立群體裡。

  我曾向眾神祈求憐憫,指望他們側耳傾聽,但回應我的只有自己。

  ......

  在轉移了幾天後到達他們的基地,傭兵們給我的歡迎儀式別具新意。

  ——用一把鈍刀殺死一個被捆綁的人。

  他們不允許我割喉嚨。

  那刀很鈍,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那人沒有痛苦,我一刀又一刀胡亂在那人胸膛刺著,他噴出的血不時濺到我的臉上,把視線染成紅色。

  被繃帶纏綁住嘴的那人,艱難的從鼻腔里喘出哀嚎,從喉嚨泣出對死亡的渴求。

  但他們沒喊我停,只是沉默的看著我和那個人不對等的搏鬥,所以我也不敢停。

  足足十餘分鐘那人才沒了生息。

  我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眼角的血跡,全身因為用力過度而顫抖,我看向昏暗房間裡放的鏡子,裡面的站著的人身上大片黑紅的血漬,臉上頭髮上有擦不盡的紅色痕跡,表情異常兇狠。

  ......

  隊長的外號是「禿鷲」,最初被叫這個名字也許是源於他得了禿頂的毛病,一時引以為笑談,許多人直接叫他禿子,往後隨著他殺的人夠多,再也沒有人敢這樣稱呼他,人們永遠飽含痛恨與畏懼喊著這個名號。

  在當地幾百公里範圍內,「禿鷲」的名號可以讓無數人夜中驚醒,擔憂成為其腳底下累累白骨之一。

  ......

  二十七個。

  在往後的一年裡,我親手終結了二十七個,能和我說話,像我一樣思考,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的生命。

  我之所以不會忘,是因為我會在床底下用匕首刻一條線,以此記錄我又一次的暴行。

  而其中大部分來自一場暴亂的鎮壓,那一次是十九個。

  事實上,我是被指定去處理這件事的。這場鎮壓是註定的,因為要在放任他們宣洩的基礎上,再施加壓制讓那些人恐懼。

  而我起到了那個催化劑的作用——換個人來他們尚且不敢行動,我的年齡面貌給了他們勇氣。

  我無法拒絕。

  在傭兵團你可以沒有腦子,又或者道德之類的東西,但你一定不能沒有價值。

  十九個。

  十九個靈魂成為我學會冷酷的代價,而傭兵團里大部分人都很羨慕我,恨不得取而代之,因為這意味著隊長對我的注重超乎他們的想像。

  ......

  團隊裡多了些流言蜚語,而隊長漠視了這些,將之視為是對我的考驗。

  我的處境很危險。

  暫且不說背後可能來的流彈暗槍,單單是抗拒配合就足以大幅度提高我的死亡率,更別說如果沒有度過這次檢測,我將被逐漸淡出隊長的視線——這種可能性對我來說是致命的,到那個時候,不會有人忌憚多踩我一腳。

  於是我學會了殘忍,至少要比他們更殘忍。

  我甚至考慮過,要不要通過長期飲用血液來證明我的暴戾。

  面對一場考驗耐心的偽裝,我選擇了戴上面具,而後似乎摘不掉了。

  ......

  在成為待宰的豬玀和施暴的惡人之間,我選擇了惡人。


  於是我理所應當的成了一個劊子手,加害者,冷血生物

  ——那個時候我的外號是「告死鳥」,其實我是第二個叫這個名號的,我一開始被稱呼為「幼狼」,但上一個叫「告死鳥」的人死了,隊伍決議將它繼承給了我。

  那時,我親手製造的屍骸已近百,而大多數實質上都對我沒什麼反抗能力。

  ......

  加入傭兵團是我少有的能吃的飽的時候,後來回頭看,我的身高、體重、儀態水平在這個時候被提升了一大截

  ——隊長確實是將我視為潛在接班人培養的,我比較其他一眼望過去就知道不像好人的隊員們,更多的負責了一些做風度翩翩的對權貴們負責的形象。

  也更讓我看著鏡子反胃作嘔。

  ......

  我無意為我和我們的罪行辯解。

  傭兵團里不少人心裡確實有問題,痴迷於虐殺俘虜取樂,而我只能冷冷看著什麼都做不了。有一個核心團隊的成員外號叫「屠夫」,喜歡到幾乎沉醉而拿軍刀挨個抹俘虜的脖子,不是捅,是抹,就像你在家拿刀提排骨一樣。

  為什麼叫虐殺?就是脖子割開大半,刻意避開主動脈和喉管,留一口氣,供這幫匪徒玩樂取笑。

  他做事很有分寸,看似癲狂卻始終沒有越線,不干涉利益我無法敲掉他們,我甚至沒辦法制止他手下的人這麼做。

  他們最喜歡在中途休息時,讓沒被抹脖子的俘虜、敵對者觀看那些奄奄一息、在地上扭動的同伴。然後繼續抹,等到其中一個受不了崩潰了,掙扎著站起來跑掉了,被他們的頭頭「屠夫」追上,背後拿手槍擊倒,然後抹脖子。

  ......

  「屠夫」在早期曾邀請我去觀賞,十有八九抱著恐嚇我的目的。

  剩下的最後一個已經認命了,咬著牙,主動抬起脖子。

  然後屠夫禮貌性的親自上手拿刀去割,就像割肉一樣,眼見著這個俘虜表情從痛苦到面如死灰,但是他也剩一口氣,最後還掙扎著伸出手,努力抓住旁邊一個還沒咽氣同伴的手。

  兩隻手用盡力氣握在了一起,旁邊傭兵哄堂大笑。

  而我一點表情都沒有,至少看起來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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