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狼的習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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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加在天使的饋贈酒館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毫無隱瞞地來講,僅修女這一身份就能天然贏得雷加的好感。

  這份於他而言是致命的弱點,大概源自他短暫的前世無法忘懷的一段經歷,關乎撫養與被撫養、罪與罰...還有救贖。

  「修女不應該都是禁酒的嗎?」雷加不禁問道。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可能顯得有些突兀,補充著說道,「我曾經認識一位嚴守禁酒令的修女,她甚至不允許我在二十歲前碰一滴酒。」

  「那你聽她的話了嗎?」羅莎莉亞用冷淡的聲音反問道。

  「很遺憾,」雷加微微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自嘲,「因為某些我無法說出口的原因,我沒能做到。」

  修女羅莎莉亞冷哼了一聲,仰頭以決絕的姿態飲下一整杯蒲公英酒。她的頸部曲線優美如天鵝,飾以荊棘圖案的銀色冠冕在昏黃的鍊金燈火下熠熠生輝。

  「收起你那滿腹心事的憂愁姿態。」

  她毫不客氣地說道,話語直接而鋒利,「這裡沒有會被你騙的小姑娘。」

  雷加挑了挑眉梢,一旁的凱亞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今天運氣真好。」

  凱亞邊笑邊拍手,如同在鼓掌祝賀般說道,「我從未見過雷加有搞不定的情況。」

  「那你現在就見到了。」雷加攤開手,露出一個無奈地表情。

  凱亞喝了一口酒,把玩著他那不離身的銀色長笛型酒杯,帶著疑惑問道,「話又說回來...你怎麼認識羅莎莉亞的?」

  修女羅莎莉亞側過頭,與雷加對視了一眼。昏暗燈光下,她那酒紅色的短髮閃爍著深沉的光澤。然而,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偶遇。」雷加簡短地答道,「機緣巧合,偶遇多了點。」

  這個回答似乎讓羅莎莉亞感到滿意,她沒有再做出任何反應。

  而凱亞則嘖嘖有聲,對這個答案完全不買帳,「我看起來並不好騙,雷加,你們剛才的眼神交流......」

  話還未說完,就被哐的一聲猛烈推門聲打斷。

  酒保查爾斯正準備破口大罵,但一看到來者,立刻改變了表情。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野豬獵人!」他抱怨著說道。

  「下次再聊。」獵人杜拉夫喘著粗氣,聲音急促地說道,「我找凱亞,他在哪?」

  「就在那邊。」

  酒保查爾斯指向角落,示意雷加他們所在的位置。

  「怎麼回事?」凱亞皺眉站起身問道。

  「需要我幫忙嗎?夥計。」雷加問道。

  「凱亞陪我去一趟就好了。」

  獵人杜拉夫言辭模糊地說著,看樣子情況緊急,「狼群有些騷亂,在奔狼領那邊...我覺得不太對勁,他跟我去看看比較好。」

  「好。」凱亞沉聲說道,連剩下的酒都不顧了,揣上他那長笛型的酒杯便跟著出去。

  又是重重哐的一聲,門被關上了,細碎的牆灰自縫隙中如粉末般紛紛揚揚的落下。他們關門時產生的勁風,甚至吹下來幾張吧檯上的卡紙。

  「別把門弄壞了,那得我修!」酒保查爾斯衝著離去的身影喊道,拿這兩個人沒辦法。

  雷加聳聳肩,起身走至門口。

  伴隨吱嘎一聲,他推開石砌邊緣的鐵扎木門,走出門外。

  放眼望去,奔狼領的方向上空烏雲密布,雲層間或電閃雷鳴,有遙遠的雷聲轟隆作響,顯然即將有一場大雨來臨。

  「凱亞的酒錢算我帳上好了。」雷加回到酒館內,對酒保查爾斯說道。

  「還得是你,雷加!」查爾斯感慨著說道,「你們三再加上塞琉斯,就你最靠譜。」

  雷加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輕啜一口黑葡萄酒。紫黑色的酒液如同深夜的幽空,初嘗時微微的澀感在舌尖散開,緊接著是悠長而複雜的韻味。

  不過,修女羅莎莉亞打斷了雷加獨自品酒的片刻安寧。

  「你的朋友並沒有我想像中的信任你。」她指出道。

  「合理,」雷加笑了笑說道,「畢竟我才來沒幾個月,有些重大事情不應該讓我知道,我問的那一句,已經算是盡到了我們的友誼。」


  「你看的真通透。」修女羅莎莉亞的聲音里聽不出來什麼感情。

  靜默在酒館的這一角延續,往後他們都沒有什麼話語。

  再次在酒館裡見到獵人杜拉夫和遊騎兵隊長凱亞的時候,已是後日的晚上。

  「還好嗎?夥計們。」雷加問道。

  「虛驚一場。」

  獵人杜拉夫大咧咧地坐在吧檯旁,放鬆地拍了拍大腿說道,「那邊沒啥事,只是有狼群在決鬥頭狼,這很少見,一般狼群都是以血緣為核心的族群,公母兩隻頭狼組成家庭的。」

  「多說兩句?」酒保查爾斯說道。

  他一邊擦拭著櫥柜上的灰塵,一邊好奇地抬起頭,「我還不知道這些。」

  「既然你有興趣,那我就講講。」

  獵人往嘴裡灌了一口酒,「大多數時候,頭狼的更替是比較和平的,因為狼群是以家庭為核心的族群,嚴格說來,它們都是家人。」

  凱亞輕輕點頭,補充道:「狼群重視家人。哪怕是少數由狼養大的狼孩,也被視為狼群的一員。」

  「即使是爭奪領導地位,狼群年輕挑戰者們也會講究分寸,不會過度攻擊或挑釁。」獵人有些欽佩地說道。

  他頓了頓,打了個酒嗝,「而現任頭狼也會評估自己與挑戰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和自己的年齡,通常在沒有慘烈搏鬥的情況下,權力交接就完成了。」

  「那為什麼...?」酒保查爾斯手頭拿著亞麻布擦拭的動作停下,不解地問道。

  「被替換下來的頭狼多數還能繼續生活在族群中,雖然不再是領導者,但依舊受到其他成員的尊重和敬意。」獵人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這是指內部競爭。」

  凱亞輕抿了一口長笛型的酒杯里的氣泡酒,「如果遇到外來孤狼挑戰,情況往往就會變得非常血腥和殘酷。」

  「這種情況很少見,」獵人接著說道,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因為如果孤狼不夠強大,它面對的不僅僅是頭狼,還有整個支持頭狼的家庭群體,而反過來,若是孤狼得勢...」

  杜拉夫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幾人基本上心中有數。

  正如凱亞所描述的殘酷,很多時候接下來孤狼和狼王會不死不休,有時候鬥爭甚至會蔓延。

  「孤狼其實大部分也會渴望家庭,但他們要麼創造、要麼去搶,否則只會寄人籬下,淪為團隊地位墊底的組成部分。」獵人輕嘆了一聲說道。

  「狼的習性...」雷加喝了一口酒,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真是奇妙。」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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