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雪山好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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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冒險者營地到了。

  這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博學多才的學者、手藝精湛的廚師、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甚至連技藝高超的鐵匠也在這裡駐足。

  與他們閒聊一番後,雷加得知這片營地不僅僅是為了支持雪山的探險活動,更是為那些從達達烏帕谷一路跋涉至誓言岬的旅人們,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幫助與庇護。

  哈里斯廚師是個大腹便便的棕黃色頭髮男子,正用慢火熬製大鍋里的燉肉和濃湯,在他的身旁,能看見新鮮的野豬肉、鹿肉與豐富的時令蔬菜。

  「哈里斯!」獵人杜拉夫喊了一聲。

  廚師抬起頭來,看向這邊。

  「喲,是杜拉夫啊。」他打著招呼說道,「好久不見,怎麼有空來這裡?」

  「好久不見。」杜拉夫回應道,「帶個兄弟過來轉轉,你忙你忙,有空去我那裡喝酒。」

  他們走出營地,站在附近一顆秋日樹葉漸黃的樺樹下。

  這裡就沒什麼人了。

  「那我先走了。」

  獵人杜拉夫和雷加碰了個拳,「迪奧娜還在家裡等著我。」

  「她不是有神之眼嗎?」雷加說道,「再加上你家那鄰居眾多,沒必要太過擔憂。」

  「對,她是有神之眼。」杜拉夫承認的說道。

  「但她年紀太小,還需要保持警醒,尤其是一些看起來不像壞人的人......比如說你。」

  雷加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必要這樣說,夥計,我不是一個差勁到誰都下手的花花公子。」

  「我只有她一個女兒。」杜拉夫加重語氣說道,「任何問題都不能有,夥計。」

  「你放心。」

  雷加寬慰著他說道,「她的審美標準是按照你來的,不大可能喜歡上我。」

  幾片樺樹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杜拉夫的頭髮上,被他隨手摘掉。

  獵人嘆了口氣,神情有點沮喪地說道,「那也有麻煩,清泉鎮的獵人小子們,沒一個我瞧得上眼的。」

  「算了。」

  獵人杜拉夫臉上的表情振奮起來,憂慮一掃而空,「回來後去我那喝酒。」

  「到時候,我帶幾瓶從古恩希爾德家順的好酒。」雷加說道。

  「你真不干人事!」

  獵人聞言哈哈大笑,「菲利普知道嗎?」

  雷加聳聳肩,「我問了琴,她說我隨便拿。」

  獵人又爆發一陣大笑聲,幸災樂禍地說道,「這可真糟糕,讓那老頭子知道了,一定會心痛到不能呼吸。」

  杜拉夫走了,他心中掛念著要趕回家裡,為女兒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倘若實在因為意外耽擱了時間,迪奧娜就會去他家附近的一位可靠的廚師布洛克那吃飯。

  不過嘛...雷加覺得,就迪奧娜那對獵人喝酒的厭惡勁頭,只要他問,杜拉夫家的藏酒一個都存不下來。

  先給杜拉夫留點面子,他想著,開始整理物資,以確保這次行程沒有任何疏漏。

  在一切準備就緒後,他準備動身出發,朝著龍脊雪山的方向前進。

  ......

  雷加沿著覆雪之路而上。

  而覆雪之路正如其名,蜿蜒曲折盤踞於山脊間,有深厚而白皚皚的積雪落在其上。道路兩旁的偃松被冰梢點綴、低垂著腰。

  少數未曾被雪覆蓋的縫隙中,漆黑石磚依稀可見,不知道是何種材質、由久遠的文明所鑄造。

  再往前一點,雷加看到了一顆上覆冰晶的千年古木。

  虬結的枝椏高入雲霄,皸裂的樹皮間迸發出赤色的光澤,宛若凝固的血珠在冰棱織就的羅網中流淌。

  他伸出手來,觸碰枯冷的樹幹,發覺古木的下側長出幾簇血紅的新芽。

  這大概就是忍冬樹了,他自忖道。

  逐日之影在他背後灼熱而溫暖,帶來熱量,雷加帶的厚重衣物似乎並沒有了必要。

  於是,他脫下厚重的外套,換上了輕薄的襯衫和長褲,將那些禦寒的衣服整齊的疊好,留在忍冬樹下,等待有緣人自取。

  雷加輕裝上陣,手握長刀流月之華開道——逐日之影太過酷烈,黑炎往往只能帶來焚燒和毀滅,唯有對他這位主人,才流露出幾分溫潤。


  他迎著風霜,一步一步的在覆雪道路上行走。

  而雪山隨著他的深入,也越發展現自身的嚴寒,好若因為他的輕視而動怒。

  狂風在冰塔間穿行,卷席著將積雪吹成流動的霧靄,揚起百米高的雪龍捲,恐嚇般的擦過雷加所行道路兩側。

  但這些對他並無半分影響,他在風雪中安穩如山嶽、巋然不動。

  偶爾,悽厲的風聲令他心生厭煩,他便隨手揮動流月之華,輕而易舉地打散那些正在醞釀的風暴。

  他走了很久,直至黃昏仍然沒有停歇。

  待到暮色四合時,天幕徐徐鋪展開流動的極光。

  翡翠般的光暈與紫羅蘭色輕紗交疊,間或躍出玫瑰色的流霞,在夜天鵝絨般的深空畫布上舒展成垂落九天的光幔。

  他停在了一處遺址,蒙德人稱之為雪葬之都·舊宮,這裡風雪湍急過於危險,極少有冒險者前來。

  巨大的羅馬柱圍牆歷經歲月的洗禮卻經年不倒,斷壁殘垣彰顯著過往舊日的恢弘。

  而在那片廢墟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凜冽的冷風從下方倒灌而出,仿佛在低語著古老的傳說。冰脈在洞穴深處蔓延伸展,宛如大地的脈絡。

  每一道裂痕、每一處冰紋,都在講述著這片土地曾經的榮耀與現在的滄桑。

  雷加並沒有急於下到洞穴深處。

  由於無需抵禦霜雪且行動自如,雷加在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裡,已經完成了其他冒險者需要十來日才能走完的路程。

  他從容不迫、遊刃有餘地跨越讓其他人望而卻步的冰封路徑,自然而然的,在探索中他依舊能保持耐心和審慎,並不著急於此深夜莽撞地深入其中。

  雷加解下背負的長劍逐日之影,將其插入山體的雪壁處,以意志驅動黑炎,想在那裡燙了一個平整的睡洞,作為臨時的庇護所。

  雪水融化發出呲呲的聲響,像是逐日之影在低聲懊悔與抱怨,責備著主人拿它來做這種低級的工作。

  雷加安撫般地拍了拍逐日之影的劍柄,長劍的微微顫動止息,黑炎聽從他的意志,精準的在他所期望的雪洞邊緣停步。

  他再驅使著長刀流月之華揮灑出堅冰,將睡洞進一步加固,每處縫隙都被對他無有寒涼之意的不融冰晶填滿。

  收拾好行囊,以刀劍在外為庇護,他於這天寒地凍的龍脊雪山處,安享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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