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們曾在原野追著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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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印!快印!」

  歐芙主編歇斯底里的高喊在整個《蒸汽鳥報》總部迴蕩,油墨未乾的晨報在滾筒上簌簌顫動,鑄鐵印刷機的齒輪間幾乎要迸出細小的火花,所有人膽戰心驚。

  簡直是母獅在草原上咆哮,加拉諾普洛記者想著。

  「這次的周刊怎麼會缺印?」他俯身,輕聲向一位與印刷事務無關、卻難掩幸災樂禍之色的同事探詢。

  「哦。」他的同事用中指推著眼鏡,慢條斯理地解釋說道:「你出去拍野生動物的時候不知道,這次周刊上連載的小說口碑和銷量遠超想像。」

  「哪位名作家的新書如此大受歡迎?」加拉諾普洛記者好奇的問道,「是詩黛小姐的大作嗎,我記得她的作品以往只受楓丹的人們喜愛。」

  「是個新人。」

  他的同事警惕的左右瞄了兩眼,偷偷從辦公桌底下抽出一沓報紙,壓低聲音說道:「空口無憑說起來太費力,我的藏品分你一張。」

  然而,還沒等加拉諾普洛記者有機會仔細查看那份報紙,歐芙主編如同鷹眼般銳利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他們。

  「你也去幫忙!」歐芙對著他們大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肖諾,你也去!」

  她的眼神迅速掃過四周那些原本懶散、此刻卻突然變得異常勤奮的同事們,最後停留在加拉諾普洛身上。

  「加拉,你留下。」

  他的同事肖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後立馬前往印刷部看看能做些什麼。

  「加拉,我們聊聊。」歐芙主編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你應該也聽說了,你覺得對於一位這樣的新作者,我們應該給予什麼待遇比較好?」

  「我得先看一下。」他謹慎地說道,「考慮到長久的銷量尚無法保證,我們最好採用階梯稿費的方式,以降低風險。」

  璃月,夜。

  在港口上方有一座宮殿凌駕九霄,琉璃瓦覆雪飛檐銜雲,白玉築就的迴廊蜿蜒如素帶,串起座座玲瓏亭榭。雕花窗欞間漏下的月華,在青石板上織就銀鱗般的紋路,十二重檐角懸掛的青銅編鐘無風自鳴,驚起雲海間游弋的鸞鳥。

  這裡是璃月七星中負責權力與律法的關鍵人物——「天權星」凝光的情報決策中心、也是她的私人行宮。

  情報秘書百聞敲了敲門,得到許可後,穩步走入房間。

  在那張散發著淡雅香氣的千年垂香木長桌之後,端坐著一位白金色長髮的佳人。

  赤色珊瑚珠流蘇自她額角垂落,朱紅色的眼眸如鳳凰泣血凝固成的血泊,暗紋遊走的黑金袖擺似夜幕垂落肩頭,脖頸纏繞的雪蠶絲圍巾泛著冷月輝光,領口盤踞的金鳳凰紋正欲振翅穿雲。

  她腰封處有著鏤刻暗金的扇形佩飾,岩屬性神之眼作為吊墜掛於其上。

  「凝光大人。」百聞懷抱著一疊整齊的資料,恭敬的稱呼道。

  「何事?」凝光斜倚在雲紋檀木椅上,右臂曲成優雅的弧度,左手五指舒展似拈花。

  「近來,《蒸汽鳥報》上有一部連載書刊頗受關注,引發熱潮。」百聞匯報時語氣平穩而嚴肅。

  「該作品受眾大多集中於青少年與中老年之間,所宣揚的內容恐不符合璃月應有之物。是否封禁,還請大人定奪。」

  「放置桌上,等我閒暇再一覽。」凝光說道。

  百聞畢恭畢敬的依言而做,然後躬身告退。

  良久之後。

  子時三刻屋內琉璃盞依舊通明,霜色月光從雕花菱窗斜切進來,將凝光架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鍍成銀箔。

  凝光纖指撫過最後一份批註的硃砂印泥,黑金廣袖滑落肩頭,銀杏髮髻隨著起身動作輕晃,垂落的流蘇在月色光暈里漾開,恍若流星傾瀉在雪原之上。

  她在屋內緩緩踱步略作放鬆,等到第四次裙擺掠過垂香木案幾前的時候,隨手拿起百聞留下的報紙。

  看到前面幾行,她眸光驟然凝滯,纖指微顫。

  ...是你嗎?

  凝光踉蹌步履走到架案邊,神之眼幾次嘗試後終於嵌入石珀鎖孔,從柜子中取出一份泛黃的手稿。

  原來...真的是你啊。

  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喻。失落像退去的潮水,疑惑則像迷霧般籠罩,每絲喜悅中都纏繞著淡淡的悲傷。


  ...雷加。

  璃月,三碗不過港。

  往生堂的客卿鍾離,是位身材修長、面容俊朗的成年男性,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從容不迫的氣質。此時,他正坐在張古色古香的桌前,面前擺放著幾碗熱氣騰騰的酒釀圓子,正溫和地請一位年輕的儀倌小妹同享。

  在酒足飯飽之後,他們悠閒地聊起了最近璃月發生的各種趣事。

  「鍾離先生,」儀倌小妹微微傾身,帶著幾分好奇地問道,「最近,《蒸汽鳥報》上有一部連載書刊在璃月的大街小巷中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在議論紛紛,不知道您讀過之後,覺得這部作品怎麼樣呢?」

  「只知開頭未覽全文,不可輕易評價。」

  鍾離輕抿一口茶,沉穩地說道,「但僅僅是看前言,就有悲愴撲面而來,更兼之乃異世界的故事,到達人盡皆知這地步並非出乎意料之外。」

  「那前言......」

  儀倌小妹微微皺眉,試圖回憶起具體的感受,「我只覺得讀起來讓人心中泛起一股苦澀,可具體好在哪裡,卻怎麼也說不上來。」

  「點睛之筆落在最後一句。」鍾離解釋道。

  「...謊言與背叛?」儀倌小妹遲疑著說。

  「...但謊言與背叛於我而言是家常便飯已深入骨髓,其中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我也不太明白。」

  鍾離的聲音裡帶著深沉的讚賞,「當一個人陷入深層次的自我偽裝、欺騙與蒙蔽之中,連自身最基本的感情真偽都難以分辨時——悲傷便會自然而然地從迷失中湧現出來。」

  「鍾離先生背下來了?」儀倌小妹問道。

  「覽過,便記住了......」鍾離緩緩說道,但話音未落,就被一個活潑歡快的聲音打斷。

  「好呀!」

  那是「往生堂」古靈精怪的堂主胡桃,正雙手叉著腰嗔怪,「鍾離客卿,你請儀倌小妹吃飯居然不叫我!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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