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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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弈?!

  在馮劍軍眼裡,周弈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他甚至覺得扯住自己腦袋的鬼奴就是周弈。

  此刻,地獄爬出的索命厲鬼也不及周弈的恐怖,那雙猩紅手掌居然撕破了蓑衣和默雨的灰黃世界,一把抓住了鬼斗笠!

  極度震驚之下,馮劍軍甚至嗆了幾口冰冷的湖水。

  然而讓馮劍軍震驚的事情還沒有停止,周弈不僅抓住了鬼斗笠,甚至還從十幾個鬼奴的手中,掰開那些慘白的手掌,硬生生的把鬼斗笠給搶了回來!

  怎麼可能?一個普通人居然能對抗十幾個鬼奴?

  馮劍軍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是周弈手上的血,難道是嚴力的鬼血?

  奪回鬼斗笠的同時,周弈也放開了手,脫離了鬼奴和鬼血壓制的一瞬間,鬼斗笠的鬼域徹底掙脫了默雨的束縛。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黑色,瞬間將周弈吞入其中,隨後就是馮劍軍和嚴力兩人,一併吞入。

  霎時間,一股極其可怖的斥力以三人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一團濃郁的黑色出現在湖底,隨後竟然從湖心掀起巨浪,黑色的漩渦不停的旋轉著,好像要把湖水吸乾。

  但終究沒能吸乾,黑色的漩渦仿佛某種光源一般,在一陣詭異的跳躍閃爍後。

  消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浪平息,灰湖本該充滿地下車庫的水線,莫名其妙的下沉了一大截,仿佛湖底有一大塊東西消失了。

  周弈、馮劍軍和嚴力三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幾縷枯黃的雜草,幽幽的漂浮在灰色湖面,不久後,沉默入底。

  大昌市步行街。

  陰雲多雨。

  以往熱鬧繁華的商業街,此刻空無一人,一個個靜默的人形,仿佛雕塑一般矗立在雨中。

  驀地,幾個人忽然融化成了灰黑的液體,隨後,雨幕仿佛被一股怪異的風吹亂了,雨滴變得扭曲而紊亂起來。

  雨幕被撕開了巨大的口子,黑色的巨口之中,三個人影陡然出現。

  他們渾身濕透,頭上掛滿了雜亂的枯草,三人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疲憊和懼怕,卻仍然警惕的盯著四周。

  沒看到鬼奴。

  灰色的雨滴砸在臉上,周弈已經感覺不到此前的刺痛了,但是困意愈發強烈,喉嚨也在陣痛,他的視野蒙上了一片紅暈。

  「我們……安全了?」只是忍住劇痛就讓周弈幾乎虛脫,何況剛才跟那些力大如牛的鬼奴糾纏,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紅的傷痕,不知道是鬼奴還是枯草勒出來的。

  剛才那一陣,周弈的視野被黑色占據,整個世界都在天翻地覆,隨後那可怕的陰冷窒息感就消失了。

  但是耳邊的啜泣聲愈發明顯,哭泣聲占據了他的大腦,昏沉無比。

  「只是暫時。」馮劍軍毫不留情的打碎周弈的幻想,他拖著昏迷不醒的嚴力找了個商鋪歇息。

  蓑衣草堵住了房間的縫隙,鬼斗笠沒有被雨淋和戴上,也暫時恢復了平靜狀態。

  周弈眼中滿是灰暗,以馮劍軍的那句話來看,他還是沒能逃出這些可怕的東西。

  到底怎麼一回事?

  周弈死死抓住頭髮,精神幾乎就要崩潰了,他不想死,但更不想被永無休止的折磨。

  明明已經這麼拼命了,結果只是掙扎了片刻。

  馮劍軍沒有開口,周弈現在經歷的他都經歷過,只不過他當時所經歷的靈異事件,遠不是默雨這種災難級的靈異。

  但是,周弈必須走出來。

  馮劍軍拿起身旁的黑色斗笠,鬼斗笠作為一件靈異道具,激發出來的鬼域還是太弱了,雖然能夠短暫對抗默雨的鬼域,但是根本沒辦法做到脫離鬼域。

  除非,有人能夠駕馭鬼斗笠。

  他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光。

  「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逃出這該死的鬼地方。」周弈雙目通紅,幾乎咬牙切齒的開口。

  「要找到源頭,如果找不到源頭的話,我們是出不去的。」馮劍軍看了一眼周弈。

  周弈的狀態不對,靈異力量已經在影響他的情緒了。

  馮劍軍沉著臉,一步一步走到周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該醒了。」

  周弈渾身一顫,腦子裡的雜亂情緒一下子消去不少,他盯著嚴力看了一會,低下頭。

  「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周弈面色蒼白,他過去人生建立的世界觀已經徹底崩塌成了廢墟。

  「鬼。」

  「鬼?」

  周弈艱難的咽下這個詞,要想接受還是太難了,若是真要自己去相信的話,那也應該如同神話傳說一樣才對:

  「這個世界既然有鬼,那也應該有神,你們就是神嗎?」

  馮劍軍失聲,怔愣了一瞬。

  曾幾何時他也抱有這樣的想法,甚至他也和眾多馭鬼者一起尋找所謂的神,但是:

  「很遺憾的告訴你,這個世界並沒有神,我更不是神,我只是大玉市負責人,也是這個國家的軍人,能對付鬼的始終只有鬼,我們這些馭鬼者,也只是與虎謀皮、馭鬼謀生的人。」

  馮劍軍的聲音含糊不清,不知道是因為口中的雜草還是什麼。

  「鬼無法被殺死,只有鬼才能對付鬼,在愈發頻繁和恐怖的靈異事件之中,能活下來的只有馭鬼者,但馭鬼者也有極限,你們大昌市的負責人周正,就是在七中事件中犧牲了,不過你不用擔心什麼,很快就會有人上位的。」

  「候補嗎?這種隨時會死的工作會有候補?」周弈無聲的苦笑,這種隨時會死的工作誰願意去做,更別說什麼候補了。

  馮劍軍搖頭,慘白乾枯的臉色露出少有的堅毅:「我們的確沒有什麼候補,但是負責人死了,總要有人頂上的。」

  他頓了頓,看向周弈,這個年輕人滿身傷痕流淌著鮮血,下半身卻是濕漉漉的雨水,顯然是經歷了一番難以想像的厲鬼衝突,才能以這種不人不鬼的狀態勉強活著。

  不誇張的說,周弈的表現遠比他第一次遭遇靈異事件要好。

  好得多。

  馮劍軍面容堅定,眼中似乎有著不一樣的光:「周弈,作為一個普通人,你很有潛力。」

  馮劍軍只是這麼說著,並沒有將周弈推到道德的火架上,馭鬼者本就是在生死一線掙扎,城市負責人,更不是什麼夢寐以求的名號,他不會逼誰去駕馭厲鬼,哪怕死路在前。

  周弈沉默了。

  他很清楚,馮劍軍這是想讓他成為所謂馭鬼者的意思,他也一直相信馮劍軍口中的話,就算當時那些蓑衣草沒有救自己的打算。

  馮劍軍沒有理由欺騙自己,自己活到現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恐怖復甦只是時間問題,現在自己只是走在步行街上就能被捲入靈異事件,諾大的商業街,上一刻還是那麼繁華熱鬧,如今只剩一片死寂,活著的,或許就只有他們三個人了。

  以後,只會更加糟糕。

  因為馭鬼者會死,城市負責人死得更快。

  而鬼,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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