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老祖宗,該「入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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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義仰躺在酆都的土地上。

  他緩慢吐出一口氣。

  十殿閻羅印,盡數收攏。

  這場跨越陰陽的「外賣」之旅,終於畫上了句號。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幾乎將他淹沒。

  從未如此徹底地耗盡心力。

  連神魂都像被烈火灼燒過。

  隱隱作痛。

  他正準備閉目養神。

  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識海深處的病歷銅鏡,再次亮起。

  那光芒,與尋常的診斷不同。

  帶著一種古老而莊重的深邃。

  鏡面上浮現的影像,正是京城蘇家老宅。

  那口吞噬了萬古罪業的青銅巨棺。

  此刻,它正散發著一種滿足的氣息。

  緊接著,一行文字緩緩成型。

  每個字都像沉重的鐘聲。

  在他識海中迴蕩:

  【病人:歸藏之器·青銅巨棺】

  【病症:長期飢餓引發的規則性暴食症,已嚴重威脅宿主及諸天因果鏈穩定。】

  【處方:入殮。】

  入殮。

  這兩個字,像兩柄重錘。

  狠狠砸在陳義的心頭。

  他,要給老祖宗入殮?

  這念頭荒誕至極。

  卻又在銅鏡冰冷的診斷下,顯得無可辯駁。

  青銅巨棺。

  那口承載了歸藏至高法則的存在。

  吞噬過無數邪祟、異域神祇。

  甚至天道反噬。

  此刻竟被判了「病症」。

  而「處方」竟是「入殮」。

  這絕非尋常的入土為安。

  「宿主」,指的是誰?

  是陳義自身,還是神州大地?

  亦或是更高維度的某種存在?

  「諸天因果鏈穩定」?

  這口棺材的「暴食症」,已經影響到了諸天的因果秩序?

  陳義試圖從銅鏡中汲取更多信息。

  然而鏡面在顯示完「處方」後,便歸於平靜。

  只留下那兩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

  如同最難解的謎題。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挑戰。

  它超越了生死。

  超越了陰陽。

  直指天地法則的核心。

  他所面對的,不再是具體的敵人。

  而是一種古老存在自身的失衡。

  「哥,你沒事吧?」

  大牛粗獷的聲音帶著關切。

  將陳義從沉思中拉回。

  他掙扎著坐起身。

  兄弟們雖然同樣力竭,卻都圍在他身邊。

  臉上寫滿了擔憂。

  胖三的嗓子啞得厲害。

  依舊擠出幾聲:「哥,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那轉輪王給你吃了什麼虧?」

  陳義搖了搖頭。

  他沒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這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的。

  給老祖宗入殮。

  這概念本身就足以顛覆眾人認知。

  「我沒事。」

  他聲音沙啞。

  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是……老祖宗那邊,出了點狀況。」

  眾人面面相覷。

  老祖宗?

  那口神秘莫測的青銅巨棺?

  在他們的認知里,那一直是陳義的底牌。


  是庇護神州的強大存在。

  它能出什麼狀況?

  「什麼狀況?」

  猴子警惕地問。

  摸金校尉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陳義深吸一口氣。

  將銅鏡的診斷簡要告知。

  當聽到「入殮」二字時。

  胖三第一個跳了起來。

  聲音都破了音:「入殮?給誰入殮?不是吧哥,咱們剛從陰間回來,又來一單大的?可這回是老祖宗啊!」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仿佛聽到了最荒謬的指令。

  大牛魁梧的身軀也僵住了。

  他撓了撓頭。

  臉上寫滿了困惑:「老祖宗……不是一直都在蘇家老宅底下嗎?它自己就是棺材,怎麼還入殮?」

  這種邏輯上的不通,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老七則更關注那句「威脅宿主及諸天因果鏈穩定」。

  他看向陳義。

  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哥,這意思是,老祖宗它……它有點失控了?」

  作為摸金校尉,他對古老器物失控的後果。

  有著比常人更深刻的恐懼。

  陳義沒有否認。

  銅鏡的診斷,精確得令人心顫。

  長期飢餓,暴食症,因果鏈失衡。

  這哪裡是「入殮」。

  分明是「治療」。

  可治療的方式,卻是以一場「葬禮」的形式進行。

  「入殮,不是終結。」

  陳義艱難地開口。

  每個字都像在咀嚼著某種古老的真理。

  「是回歸,是重塑,是……將它送回它該去的地方。」

  他抬起頭。

  目光望向虛無的遠方。

  仿佛穿透了酆都的重重陰霾。

  看到了京城蘇家老宅深處那口沉睡的巨棺。

  「它吞噬了太多東西。」

  陳義的聲音低沉。

  「從歸墟之眼,到天道之缺,再到萬古罪業。它消化不良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種深刻的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身體的。

  而是源自對天地法則失衡的認知。

  胖三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比他理解的任何商業吞併案都複雜得多。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問:「那……哥,咱們要怎麼給老祖宗『入殮』?它那麼大,那麼重,也沒個孝子賢孫啊。」

  他的商業頭腦。

  在面對這種超凡事件時,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陳義聞言,嘴角牽動了一下。

  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孝子賢孫?」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

  他,是義字堂的槓頭。

  是八仙抬棺的領頭人。

  更是承接了人皇印。

  執掌了社稷、兵主、界域、輪迴等諸多權柄的當代執紼人。

  如果連他都算不上「孝子賢孫」。

  那這天地間,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這是一種責任。

  也是一種宿命。

  「這一次,我們抬的,是天地。」

  陳義緩緩站起身。

  儘管身體還在顫抖。

  但他的脊背,卻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嶽。

  「是因果,是萬世輪迴。」

  他語氣中的堅定,足以穿透靈魂。

  感染身邊每一個人。

  他需要時間。


  需要好好消化銅鏡給出的這份「處方」。

  入殮。

  對於一具屍體而言,是準備安葬。

  可對於一口本身就是「器」的巨棺。

  一個代表「歸藏」法則的存在而言。

  又意味著什麼?

  是將其徹底封印,讓它回歸最初的寂靜?

  還是激活其更深層次的力量。

  使其從「暴食症」中解脫。

  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終結」?

  這其中的每一個可能性。

  都足以引發天地大劫。

  「老七,你對『歸藏』了解多少?」

  陳義看向猴子身邊的老七。

  老七是摸金校尉出身。

  對古老的器物和秘辛總有些奇特的見解。

  老七聞言,臉色也凝重起來:「哥,『歸藏』是上古三易之一,比《連山》和《周易》更古老。它講究『萬物歸寂』,是終結之道。但具體如何,史料記載語焉不詳,大多只言片語,諱莫如深。只知道它代表著一種『無』,一種『回歸本源』。」

  他儘量用自己所知的詞彙,去描述那份深奧。

  「無,回歸本源……」

  陳義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識海中的銅鏡,似乎也隨著他的思考,泛起微光。

  如果青銅巨棺的「病症」是「暴食」。

  是無止境的吞噬。

  那麼「入殮」的「歸藏」之法。

  或許就是讓它回歸「無」。

  回歸「本源」。

  從而停止其無序的吞噬。

  這並非簡單的物理移動。

  更像是一場針對法則層面的大手術。

  「哥,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大牛問道。

  他雖然不明白這些深奧的道理。

  但他只知道,陳義需要他。

  他便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前。

  陳義的目光在兄弟們身上一一掃過。

  他們都疲憊不堪。

  但眼中燃燒的,是與他同樣的堅定。

  他們是他的「八仙」。

  是他的「義字堂」。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

  還是法則深淵。

  他們都會與他並肩。

  「回京。」

  陳義沉聲說,「我要回蘇家老宅,親自看看老祖宗。」

  他需要近距離觀察這口巨棺。

  需要感受它此刻的狀態。

  需要從那古老的青銅紋路中,找到「處方」的真正含義。

  「胖三,你去聯繫秦老。」

  陳義吩咐道,「讓他準備好最好的醫療團隊,以及……最高等級的安保。這一次,我們可能要動靜鬧得很大。」

  胖三雖然不解。

  但還是立刻應下。

  醫療團隊?

  給一口棺材請醫療團隊?

  這事說出去,誰信?

  但陳義說出口,就必然有其深意。

  他已經習慣了陳義那些看似荒誕,實則蘊含深意的指令。

  「猴子,老七。」

  陳義看向兩位摸金校尉,「你們倆,回去後立刻翻閱摸金門所有關於『歸藏』、『終結』、『古器封印』的典籍。哪怕是隻言片語,也別放過。」

  「是!」

  猴子和老七齊聲應道。

  他們知道,陳義的命令,往往意味著一場顛覆認知的行動。

  「大牛,你隨我回老宅。」

  陳義最後對大牛說,「我們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

  大牛摩拳擦掌。


  眼中燃起了戰意。

  管他什麼老祖宗、什麼入殮。

  只要是陳義的指令。

  他便會義無反顧地執行。

  義字堂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

  在轉輪王複雜的目光中,離開了酆都。

  他們來時是「催收」。

  走時卻背負了更沉重的「訂單」。

  當陳義一行人回到京城蘇家老宅時,已是深夜。

  秦老早已在老宅外等候。

  他看到陳義蒼白的臉色和兄弟們疲憊的身軀。

  心頭一震。

  他知道,能讓陳義如此疲憊的,絕非尋常之事。

  「陳義,你們……沒事吧?」

  秦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知道陳義此行陰曹地府,絕非易事。

  陳義搖了搖頭。

  沒有多言。

  他徑直走向老宅深處。

  那扇通往地下空間的青銅門。

  大牛緊隨其後。

  胖三則拿著電話,壓低聲音與秦老聯繫著什麼。

  推開沉重的青銅門。

  一股古老而雄渾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下空間,依舊宏偉而深邃。

  中央,那口青銅巨棺靜靜地橫陳著。

  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

  它散發出的氣息,與以往有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純粹的威壓。

  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飢餓。

  而是一種……飽脹?

  又或者說,是一種近乎於「躁動」的滿足。

  這種滿足,隱約帶著一絲不安。

  仿佛一個吃撐了的孩子,隨時可能出現不適。

  陳義走到巨棺前。

  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青銅棺壁。

  那些古老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

  在他指尖跳動。

  他閉上眼睛。

  識海中的病歷銅鏡再次浮現。

  與眼前的巨棺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他試圖感受巨棺的「心跳」。

  試圖理解那「規則性暴食症」的本質。

  剎那間。

  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他「看見」了巨棺吞噬歸墟之眼時的瘋狂。

  那是一種對「無」的極度渴望。

  仿佛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

  他「看見」了它吞噬天道之缺時的滿足。

  那是一種對「虛」的填補。

  但這種填補卻無止境。

  他「看見」了它吞噬萬古罪業時的歡愉。

  那是一種對「惡」的終結。

  卻也因此背負了更沉重的因果。

  它在吞噬一切。

  卻又並非毫無目的。

  它像一個極端偏食的病人。

  只對特定「屬性」的「食物」感興趣。

  而這些「食物」,無一例外。

  都與「終結」、「回歸」、「虛無」有關。

  它在通過吞噬這些。

  來完成某種「歸藏」的使命。

  然而。

  正是這種無差別的吞噬。

  導致了「規則性暴食症」。

  它將一切納入自身。

  卻沒有一個明確的「出口」。

  沒有一個「消化」的機制。

  它只入不納。

  只吞不化。

  所以。


  它「病」了。

  「入殮。」

  陳義再次低語。

  他終於明白。

  這「入殮」,不是要將巨棺埋葬。

  而是要為它找到一個真正的「歸宿」。

  一個能讓它消化所有吞噬之物。

  完成「歸藏」使命。

  並最終回歸「無」的歸宿。

  而這個「歸宿」。

  或許就是它本身。

  或者說,是它更深層次的某種形態。

  「大牛。」

  陳義睜開眼睛。

  目光深邃而堅定,「去把那幾根烏木槓木拿來。」

  大牛應聲而去。

  陳義知道。

  這將會是義字堂。

  也是他作為抬棺匠。

  所面臨的,也是所要完成的。

  最宏大,最不可思議的一場「葬禮」。

  這場葬禮。

  抬的不是屍體。

  也不是龍魂。

  抬的,是天地因果。

  是萬物歸藏。

  他要為老祖宗。

  為這片天地。

  辦一場真正的「入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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