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抬棺匠的規矩:你的道,我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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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磨離地。

  哪怕只有一寸。

  整個第八殿那死寂如鐵的規則,應聲崩塌。

  一聲清脆的「咔嚓」聲,並非來自現實,而是響在魂魄深處。

  那是「道」的斷裂聲。

  由灰霧構成的平等王,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顫,體表浮現出蛛網般的無數裂痕,仿佛一件被震碎了神性的古老瓷器。

  他那萬古不變的死寂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你……做了什麼?」

  他無法理解。

  他的道,是「磨」。

  是絕對的均衡,是將一切凹凸、一切稜角、一切不甘,盡數磨平,化作最基礎的塵埃。

  可眼前這個人,沒有用更沉重的山嶽來對抗。

  也沒有用更鋒利的神兵來摧毀。

  他只是……抬了一下。

  一個簡單到極致,卻又霸道到極致的動作。

  就像一個搬運工,嫌路中間的石頭礙事,便彎腰將它抬到了一邊。

  這種感覺,不是被擊敗。

  是被降維。

  是他窮盡億萬年光陰鑄就的至高大道,在對方的「規矩」里,僅僅是一件可以被隨意搬動、可以被「起靈」的……棺材?

  「沒什麼。」

  陳義收回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們這的家具,擺得有點礙事,我給挪挪地方。」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番話落入大牛、猴子等人耳中,卻讓他們心神劇震。

  他們比平等王更能理解剛才那一「抬」的恐怖。

  就在陳義手掌觸碰石磨的瞬間,他們看到了一幅幻象。

  陳義的身後,不再是一個人。

  那裡站著一條奔流不息的歲月長河,河中是無窮無盡的模糊身影。

  有頭戴冠冕、一言定天下的帝王。

  有身披甲冑、血染疆場的將軍。

  有背著藥箱、走村串戶的郎中。

  有握著刻刀、窮盡一生雕琢的工匠。

  有挑著貨擔、在崎嶇古道上留下腳印的走卒。

  有在田間揮汗如雨、祈求五穀豐登的農夫……

  那是華夏五千年,每一個不甘平凡、試圖在這世間留下自己痕跡的靈魂。

  是他們,是這文明長河中,每一個獨一無二的「不屈」,匯聚成了那股無形無質,卻又重逾萬古的大力。

  而陳義,就是那個槓頭。

  他抬起的不是石磨。

  是整個文明對「個體價值」最蠻橫的宣告!

  「現在,能把印給我了嗎?」陳義的目光落在搖搖欲墜的平等王身上。

  「還是說,你想讓我親自給你起靈,抬著這口『石棺』,去奈何橋頭風光大葬一次?」

  平等王徹底沉默了。

  那座被抬離地面的石磨,正在緩慢落下。

  但它每落下一分,其上蘊含的「磨滅」規則就削弱一分。

  當它最終重新與地面接觸。

  「咚。」

  發出的不再是碾壓萬物的轟鳴,而是一聲疲憊的、屬於死物的輕響。

  它已經不再是地獄的刑具。

  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磨。

  「我的『道』……錯了?」平等王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沒錯。」陳義搖頭,「只是太小了。」

  他走到石磨前,伸出手,撫摸著上面冰冷的紋路。

  「人活著,為的是什麼?為的是一個奔頭。」

  「吃飽穿暖,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甚至遺臭萬年……這些,都是『不平等』的念想。」

  「沒了這些念想,人活著,跟一塊被磨平的石頭有什麼區別?」

  「你所謂的『平等』,對死透了的魂,或許是解脫。但對還想活出點名堂的魂來說,就是最大的『不公』。」


  「你把所有人都拉到一條線上,看似公平,卻也斬斷了所有人,往上走的路。」

  陳義收回手,直視著平等王。

  「我義字堂的規矩,是送人上路。」

  「不管他生前是帝王將相,還是乞丐流民,到了我手上,都得給他一個體面的收場。這是對一個『存在』,最後的尊重。」

  「我尊重他獨一無二的一輩子,尊重他所有的『不平等』。」

  「而你,在抹殺這一切。」

  平等王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灰霧構成的身體明滅不定,幾乎就要徹底消散。

  他那堅不可摧的道心,被陳義這番話衝擊得千瘡百孔。

  「我……明白了。」

  許久,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一團純粹的灰色光芒從他體內飛出,緩緩飄向陳義。

  那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印璽,通體灰色,沒有任何紋路,就像一塊被歲月打磨得無比光滑的石頭。

  平等王印。

  「拿著它,去第九殿吧。」平等王的聲音變得無比虛弱,「都市王……他的『規矩』,和我們所有殿,都不同。」

  陳義接過印璽。

  入手處一片虛無,感覺不到絲毫重量。

  他知道,這是因為平等王已經從心底認可了他的「規矩」,所以這枚印璽的「分量」,不會再對他造成任何壓迫。

  「謝了。」陳義將第八枚印璽揣進懷裡。

  只差最後兩枚了。

  「哥!哥!發了!」胖三一個箭步湊過來,兩眼冒著精光,死死盯著那座巨大的石磨,「這可是寶貝啊!啥都能磨平!咱們把它弄回陽間,開個『忘情水療中心』,專治失戀、網癮、熊孩子……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想往裡一扔,一磨,藥到病除!一次收費九萬九千八,絕對是下一個風口!」

  陳義一腳踹在他肥碩的屁股上。

  「出息!這是人家的飯碗!搶人飯碗,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懂不懂規矩?」

  他嘴上義正言辭,眼睛卻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那石磨。

  這玩意兒,確實是個好東西。

  平等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虛弱地補充道:「這座『萬物均衡之磨』,已經隨著我的道一同破碎,它現在……只能磨麵了。」

  「磨麵?」胖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比哭都難看,「那有個屁用?」

  「有用啊。」陳義一本正經地說道。

  「弄回去,給後廚磨豆漿,做豆腐腦。咱們義字堂的伙食,也該改善改善了。」

  胖三:「……」

  大牛等人:「……」

  平等王那即將消散的身體,都因為這句話而劇烈地晃了晃。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窮盡億萬年時光鑄就的至高規則神器,最終的歸宿,竟然是……後廚的豆漿機?

  這,或許才是這片死寂之地,有史以來,最大的「不平等」。

  告別了懷疑人生的平等王,陳義帶著眾人,踏上了通往第九殿的道路。

  越往前走,四周的景象就越是古怪。

  不再是灰霧瀰漫,也不是焦土無垠。

  而是一片……廢墟。

  無數殘破的宮殿,斷裂的石碑,早已乾涸的暗褐色血跡,以及鏽蝕折斷的兵刃……

  這裡不像地獄,反而像一個被遺忘了億萬年的古老戰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滄桑、悲涼,以及……深入骨髓的混亂。

  「第九殿,都市王,掌管『大海之底,正西沃石下』的『大熱大惱大地獄』……」張金城在腦中搜刮著古籍,眉頭越皺越深,「可這裡……完全對不上號。」

  「是不對。」

  陳義停下腳步。

  他識海中的病歷銅鏡,正在微微發燙。

  銅鏡之上,代表第九殿的區域,不再是一個清晰的病灶,而是一團瘋狂閃爍、不斷扭曲的亂碼。

  就像有人,強行篡改了這裡的底層代碼。

  「都小心點。」陳義沉聲提醒,「這裡的時間和空間,是亂的。」


  他話音剛落。

  走在最前面的大牛,腳下忽然一空,魁梧的身軀毫無徵兆地直直掉了下去!

  「大牛!」眾人齊聲驚呼。

  可下一秒,大牛又從他們頭頂上「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原來的位置,滿臉都是茫然。

  「哥,我剛才……好像去天上飛了一圈?」

  另一邊,猴子好奇地伸手摸向旁邊一塊斷裂的石碑,手掌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幻覺?」

  「不,都是真的。」陳義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不過,那塊石碑,存在於『過去』。而我們,站在『現在』。」

  這裡,就像一個被徹底摔碎的時鐘。

  無數的時間碎片,空間碎片,被雜亂無章地堆砌在一起。

  你上一秒可能踩在秦朝的土地上,下一秒就可能跌進宋代的戰壕里。

  一個不慎,就會被捲入某個時間的旋渦,永遠迷失其中,成為歷史的塵埃。

  「這都市王,到底在搞什麼鬼?」胖三緊張地貼著陳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掉回那個私房錢還沒攢起來的悲慘年代。

  「他不是在搞鬼。」

  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廢墟深處悠悠傳來。

  「他只是……迷路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古舊官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拐杖,從一座傾塌的宮殿陰影后,蹣跚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沒有陰間鬼神應有的煞氣,反而像個陽壽已盡,卻被困在此地,無法離去的凡人老魂。

  「你是誰?」陳義開口問道。

  老者抬起頭,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他的雙眼渾濁,卻沉澱著看穿古今的厚重。

  「老朽,曾是這第九殿的書記官。」老者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可以叫我……史官。」

  「史官?」

  「不錯。」史官點了點頭,「第九殿,本不司刑罰,只司『記錄』。記錄每一個亡魂的生平,功過,是非,善惡,然後呈報給第十殿的轉輪王,作為輪迴的依據。」

  「可後來,出事了。」

  史官的眼中,第一次透出一種刻骨的恐懼。

  「都市王他……他想做一件前無古人,也後無來者的事。」

  「他想『整理』歷史。」

  「他認為歷史充滿了太多的遺憾,太多的錯亂,太多的『不該』。他想把這些『錯誤』都修正過來,編纂出一部……『完美』的史書。」

  「於是,他打開了塵封的『往生卷』,以自身之道,一頭扎進了時間的洪流里。」

  「結果……」史官的聲音充滿了苦澀。

  「他不但沒能修正歷史,反而被那無窮無盡的時間線徹底吞噬,迷失在了裡面。而整個第九殿,也因此崩塌,變成了你們現在看到的這片『時間廢墟』。」

  史官抬起渾濁的眼,死死地盯著陳義,那雙眼中,忽然爆發出強烈的希望之光。

  「活人!你們的身上,有『現在』的錨點!」

  「或許……只有你們,能把他從那無盡的過去中,重新『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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