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凡人之軀,敢抬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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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頭扎進壺口瀑布,整個世界瞬間被顛覆。

  那不是水。

  是凝固了千年的怨與痛,是徹底液態化的絕望。

  每一滴都重逾水銀,每一寸都寒徹骨髓。

  外界雷鳴般的轟響在此地消失,化作一種無處不在的低沉哀鳴。

  億萬生靈的哭嚎,直接在他們腦海、在他們靈魂深處炸開。

  「穩住!」

  陣中,響起陳義的暴喝,聲音卻被沉重的水壓擠壓到變形,成了深海傳來的悶響。

  「八仙抬棺」無棺之陣,在入水的瞬間便承受了崩山裂海般的衝擊。

  八人構成的陽氣場劇烈搖晃,如同被砸進萬丈深淵的雞蛋殼。

  大牛站在陳義身後,是陣法的第二道承重牆。

  他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卻依舊被壓得雙膝一彎,喉頭湧上濃重的腥甜。

  「嗬!」

  他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雙腳死死踩在虛空,本就魁梧的身軀竟又硬生生拔高三分,將那股足以壓垮山嶽的巨力硬頂了回去。

  其餘六人同樣承受著煉獄般的折磨。

  他們手臂相連,氣息共通,大牛承受的壓力,他們每個人都分擔了一份。

  胖三那張肥臉憋成了豬肝色,豆大的汗珠混著渾濁的河水往下淌,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給自己鼓勁。

  猴子和老七面沉如水,身形被死死釘在原地,每一步移動都需耗費全身氣力,腳下的「七星步」走得艱澀無比。

  這便是「龍脈懸棺」的第九煞眼,整座大陣的核心——棺頭鎖龍。

  它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由天地偉力與千年煞力共同構築的、活生生的死亡磨盤。

  「跟上我!」

  陳義的聲音再次傳來。

  他身為「槓頭」,承受著最恐怖的壓力,身形卻穩如山嶽。

  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對襟衫在渾濁的水流中紋絲不動。

  他沒有用蠻力對抗,而是帶領整個陣法,以一種玄奧的韻律,順著那股哀鳴的節奏,開始緩緩下沉。

  他們在「走棺」。

  抬棺匠走險路,從不硬闖,講究一個「借勢而行」。

  此刻,這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瀑布,在陳義眼中,就是一條通往靈堂的必經之路。

  路再險,也得走。

  陣法隨著陳義的步伐,時而游魚擺尾,卸開一道暗流;時而磐石落地,硬扛一波煞氣沖刷。

  八人的呼吸、心跳、步伐,在陳義的引領下,逐漸與那股悲愴的哀鳴融為一體。

  他們不再是抗爭者,而是變成了這首悲歌的一部分。

  眾人精神一振,壓力驟然一輕。

  他們知道,陳義找到了門道。

  不知下沉了多久。

  在這片隔絕了光與時間的混沌里,他們終於「落」到了底。

  腳下並非堅實的河床,而是一種更粘稠、更黑暗的存在,像是凝固的血液,踩上去軟綿綿的,還帶著一股吸力,要將人的魂魄都拖拽進去。

  正前方,無盡的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比壺口瀑布本身還要巨大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神采,沒有威嚴,只有燃燒了千年的瘋狂與痛苦。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所有人心中炸開。

  那不是聲音,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靈魂衝擊。

  胖三悶哼一聲,當場七竅滲血,眼神瞬間渙散。

  若非身處陣中,被兄弟們的氣機牢牢鎖住,他這一魂一魄,當場就要被震散。

  就連陳義,也感到眉心一陣刺痛,識海中的人皇印金光大放,才將那股瘋狂的意志擋在外面。

  這就是黃河的龍魂?

  沒有龍角、龍鬚、龍鱗。

  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道巨大到無法想像的、由純粹的黑氣與怨念凝聚成的扭曲輪廓。


  它的身軀被九十九條更加粗壯的煞氣鎖鏈,死死釘在這片「淤泥」里。

  鎖鏈的另一端,連接著黃河沿岸那八處已經被他們破除的煞眼。

  他們拔除了釘子,卻沒能解開鎖鏈。

  此刻,這頭被囚禁的巨獸,將他們當成了新的折磨者。

  巨大的龍魂之影猛地一掙,九十九條鎖鏈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整個水底世界為之震顫。

  一股比先前強大十倍的怨念洪流,化作實質的黑色巨爪,朝著八人組成的「陽氣之舟」狠狠拍下!

  「結陣!守!」

  陳義雙目圓睜,鬚髮皆張。

  八人瞬間變陣,由前行的「長蛇陣」變為防禦的「龜甲陣」。

  陳義依舊是陣眼,雙臂平舉,如同一根撐開天地的槓木。

  「以我之身,為爾之棺!」

  「以我之陽,淨爾之怨!」

  「以我之義,承爾之重!」

  他沒有念咒,只是將抬棺匠最核心的三句規矩,以神魂之力,一字一句地烙印向那隻拍下的巨爪。

  這三句話,不是挑釁,不是對抗。

  而是一種承諾。

  一種來自世間最古老職業的、對「死亡」本身的尊重與契約。

  ——我不是來殺你的,也不是來鎮壓你的。

  ——我是來「收殮」你的。

  ——你的所有痛苦、所有怨恨、所有不甘,我這座「棺材」,都接下了。

  轟!

  黑色巨爪重重拍在金色的龜甲陣上。

  沒有巨響,沒有炫光。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怨念洪流,在接觸到龜甲陣的瞬間,竟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瘋狂湧入。

  「噗!」

  大牛、猴子、老七……除了陳義之外的七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那鮮血在漆黑的水中,卻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們承受的不再是物理攻擊,而是黃河龍魂積壓了數千年的全部負資產!

  那是決堤時的哀嚎,是兵災下的血淚,是旱澇中的絕望……是整條母親河在漫長歲月中經歷的一切苦難。

  這份重量,比一座泰山還要沉重百倍!

  七人的身體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意識在無盡的悲傷中迅速沉淪。

  「哭!」

  陣法即將崩潰的剎那,陳義發出了一聲驚雷般的斷喝。

  胖三意識模糊:「什麼?」

  「我讓你哭!」陳義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不是會哭喪嗎?今天,就給這條河哭!用你最拿手的本事,告訴它,它的苦,我們懂!它的冤,我們接!給老子往死里哭!」

  胖三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他看著前方那痛苦掙扎的巨大龍魂,看著兄弟們慘白如紙的臉,再想想這一路走來的種種艱辛與悲愴。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悲痛猛地從心底涌了上來。

  他的鼻子一酸,嘴巴一癟。

  「我的媽呀——」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劃破了這片死寂的水底。

  「你死得好慘啊——」

  胖三的哭聲,帶著他獨有的、能與天地萬物共情的奇特韻律。

  他不是在假哭,他是真的悲從中來。

  他哭那被釘在河底千年的孤寂,哭那被萬民誤解的冤屈,哭那想奔流入海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那原本瘋狂衝擊著陣法的怨念洪流,竟在這哭聲中,微微一滯。

  那雙燃燒著瘋焰的巨大龍眼中,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它……聽懂了。

  它在這哭聲里,聽到了久違的、被理解的慰藉。

  陳義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維持著陣法,一步步向前,走到了那巨大的、扭曲的龍頭之前。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那由黑氣構成的、布滿了裂紋的額頭上。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像是在對一位即將遠行的老人說話。

  「塵歸塵,土歸土。」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你的路,走完了。家,也該回了。」

  陳義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入龍魂的意識深處。

  「我們,是義字堂的抬棺匠。」

  「今日,為你入殮。」

  話音落下的瞬間,八人組成的龜甲陣金光大放。

  那不再是防禦的壁壘,而是一口散發著無盡陽氣的、溫暖的、堅固的黃金之棺。

  瘋狂的龍魂之影,在那金光中,漸漸停止了掙扎。

  它那龐大的、扭曲的身軀,開始一點點收縮,褪去暴戾與瘋狂,露出其中最本源的一點靈光。

  那靈光黯淡、疲憊,卻純粹無比。

  它安靜地,任由那口「黃金之棺」將自己包裹,收殮。

  成了!

  岸邊,一直死死盯著瀑布的張金城,突然看到那暗褐色的水幕猛地一震,顏色似乎變淡了一絲。

  他身邊的弟子們毫無察覺,他卻憑藉與地脈的微弱感應,捕捉到了那轉瞬即逝的變化。

  「他們……他們接到了!」張金城激動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水底。

  陳義和七個兄弟,已將那點龍魂本源,成功「裝」進了由八仙陣構成的「棺材」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入殮,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起靈。

  他們要將這承載了整條黃河之重的「棺材」,從這九千尺水底,從這千年囚籠中,抬出去!

  陳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陣法核心那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重量,對著身後七個已經面無人色的兄弟,咧嘴一笑。

  「抓穩了。」

  「咱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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