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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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字堂眾人是扛著槓木,雄赳赳氣昂昂地上的山。

  下山時,卻是一個個噤若寒蟬,連走路都帶著一股子僵硬。

  胖三走在隊伍末尾,終究是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金光普照的碧雲寺寶相莊嚴,住持慧明領著一眾僧人,依舊五體投地,跪伏在山門前,久久未起。

  胖三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地動山搖的恐怖,那來自九幽地底的無形吸力,那鎮壓了六百年的上古凶物,連一聲完整的悲鳴都未發出就被「吃干抹淨」的畫面,正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神經。

  他過去三十多年的人生經驗,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在最前方的陳義。

  義哥的背影還是那麼挺拔,步伐依舊不疾不徐。

  可胖三卻覺得,那道背影與他們之間,隔開了一整個世界。

  以前的義哥,是他們的頭兒,是主心骨,天塌下來有他扛著。

  現在的義哥……他自己,就是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胖三的心臟猛地一抽,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塊。

  他們,好像跟不上義哥的腳步了。

  「義……義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細若蚊蠅,「這趟活兒……咱們的報酬……」

  話一出口,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那點黃白之物?那可是佛門聖地,鎮壓六百年的上古凶穴!他們剛見的,是神佛都管不了的家務事。

  談錢?

  俗了,也太不知死活了。

  陳義的腳步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回頭。

  一個淡漠的聲音飄了過來。

  「碧雲寺六百年香火,換一朝解脫。這份功德,你們八個,一人分一縷。」

  胖三等人渾身一震。

  剎那間,那股因目睹恐怖而滲入骨髓的陰冷與疲憊,竟如冰雪遇陽,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四肢百骸的溫暖與輕快。

  他們,也分到了一杯羹。

  只是這羹,不再是錢。

  回到蘇家老宅,福伯早已在門口靜候,見眾人平安歸來,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才舒展開。

  兄弟們各自回房,今天發生的一切,需要他們用很長時間去消化。

  陳義則徑直走向書房,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門。

  他來到生鐵牆前,將手掌貼了上去。

  「咚……咚……咚……」

  密室內的青銅巨棺,不再沉寂。

  那一聲聲古老而強勁的心跳,通過冰冷的鐵牆,清晰地傳遞到陳義的掌心,與他體內的紫金龍氣同頻共振,傳遞出一種……心滿意足的愜意。

  「吃飽了?」

  陳義輕聲問道。

  作為回應,牆壁上一個暗格悄然滑開。

  一面古樸的、巴掌大小的銅鏡。

  鏡面之上,流光運轉,顯現出的不再是菜名,而是一幅活的、流動的神州輿圖!

  輿圖之上,山川聳立,江河奔騰。

  絕大部分區域都呈現出健康的淡金色,唯有幾處,縈繞著或濃或淡的黑氣。

  其中,京城西山碧雲寺所在的那個拳頭大小的黑點,此刻已徹底轉變為一個璀璨的金色光點,甚至還在向四周緩緩擴散著一圈圈柔和的光暈,修復著周遭的地脈。

  陳義瞬間明悟。

  這不再是「菜單」。

  這是這片古老土地的……病歷。

  他,養龍人,亦是這神州大地的……主治醫師。

  就在這時,銅鏡輕輕一震,從鏡面中「吐」出了一枚全新的龍鱗。

  龍鱗通體呈厚重的土黃色,上面布滿了山川河流的紋路,入手極沉,仿佛托舉著一方真正的山河偉力。

  【山河鱗】!

  陳義握住它的瞬間,便感到自己與腳下的大地,與京城的龍脈,乃至與整片神州的山川河流,都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


  他,獲得了調動一方山河之力的權柄。

  「咚!」

  青銅巨棺的心跳猛地加重,像是在催促。

  那面「病歷銅鏡」上,一個新的黑點驟然亮起,並且在鏡面中急速放大,最終占據了整個視野。

  那是一條渾濁、奔騰到極致的大河。

  河水滔滔,裹挾著無盡的泥沙與怨念。

  畫面定格在渾濁的河床深處,一尊巨大的鐵牛半埋在淤泥里。

  它本該是鎮壓水脈的無上神獸,此刻卻鏽跡斑斑,牛身被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鎖鏈死死纏繞。那是千百年來,無數溺死於洪水中的冤魂執念所化。

  鐵牛那雙巨大的眼眸里,正緩緩流淌出黑色的「血淚」,充滿了無盡的悲愴、疲憊,與被遺忘的孤寂。

  一行古樸的篆字,在鏡面之上緩緩浮現。

  【黃河的嘆息】。

  「下一個病人麼……」

  陳義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那部塵封已久的紅色專線電話,毫無徵兆地,再次響徹整個蘇家老宅!

  陳義走出書房,福伯已恭敬地拿起聽筒,遞了過來。

  電話那頭,是秦老。

  他的聲音不再沉穩,而是在劇烈地顫抖,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陳……陳小先生!」

  「是我。」

  「剛剛……就在剛才!國家氣運監測中心報告,覆蓋京城乃至整個華北上空的氣運場,發生了一次劇烈的正向躍遷!西山地質帶持續了數十年的微弱地質應力,在三分鐘內,完全消弭!這……這是神跡!」

  秦老深吸一口氣,用近乎敬畏的語氣,小心翼翼地探問:

  「敢問小先生,是您……又為我炎黃國運,添了一筆薪火?」

  陳義的目光,落在手中那面「病歷銅鏡」上,看著那尊在河床底部無聲哭泣的黃河鐵牛。

  他平靜地回答:

  「不是添薪,是清創。」

  「下一個病人,在黃河。」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陳義掛斷電話,看向客廳里聞聲而出的胖三等人。

  他們一個個臉色煞白,顯然還沒從碧雲寺的震撼中緩過神來。

  陳義沒有解釋,只是將那枚沉重的【山河鱗】在指尖掂了掂,淡淡開口。

  「胖三。」

  「欸!在!義哥!」胖三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

  「去,查黃河所有的古渡口資料。」

  陳義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映照著那條奔騰不息的渾濁大河。

  「咱們義字堂,要去撈點老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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