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哥哥,你能幫我……把它抬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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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的涼風,順著敞開的窗戶吹進蘇家大宅,捲起一絲清冷的草木氣。

  義字堂的兄弟幾個,剛從湖廣會館回來,一個個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匪夷所思。

  「老大,咱們這『特殊慰藉服務』,也太他媽環保了吧?全程就用了一壺水?」

  胖三一屁股陷進客廳名貴的紅木沙發里,感覺整個世界觀都在搖晃。

  他那身專門為了「鎮場子」穿的阿瑪尼西裝,被他自己抓得全是褶子。

  大牛悶聲悶氣地問:「不打架了?」

  他似乎還有點失望,特意擦亮的金瓜錘一次都沒掄起來。

  猴子則是一臉的生無可戀,拍了拍自己懷裡的公文包。

  「我查了一晚上的野史資料,準備了十八套降妖除魔的方案,結果……用不上?」

  陳義沒理會這幾個活寶,他邁步走上戲台,彎腰,撿起了那本線裝的舊本子。

  封面上,用毛筆寫著三個古樸的字——《鎖麟囊》。

  入手微沉,帶著一絲陰涼,更帶著一股百年執念散去後的純粹。

  陳義翻開本子,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娟秀,記錄著主人對這齣戲每一個細節的揣摩與熱愛。

  這就是玉芙蓉壓箱底的「戲」。

  是他一生心血的凝結,也是他百年執念的源頭。

  如今,他將這份執念,乾乾淨淨地交了出來。

  陳義合上本子,轉頭看向他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兄弟,言簡意賅。

  「收工。」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回去,記得給客戶開發票。」

  ……

  凌晨四點,蘇家大宅燈火通明。

  胖三叼著根沒點燃的雪茄,坐在書桌前,對著一張嶄新的發票本,抓耳撓腮。

  「老大,這發票怎麼開啊?」

  他回頭喊道:「客戶名稱寫『湖廣會館全體老戲迷』?地址寫『戲台底下負一層』?這他媽稅務局不得把咱們當神經病抓起來?」

  猴子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樂了:「服務項目寫什麼?『群體性心理疏導』?還是『跨時空送溫暖』?」

  「滾蛋!」胖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聽戲有開幾百萬發票的嗎?咱們公司剛開張,第一筆業務就做假帳,你想讓老大進去蹲著啊?」

  陳義從裡屋走出來,身上已經換回了那身舒服的布衣。

  他瞥了一眼胖三面前的發票本,淡淡開口:「誰說要給稅務局了?」

  胖三一愣:「不給稅務局?那開它幹嘛?留著自己糊牆?」

  「這是開給『規矩』看的。」

  陳義走到主位坐下,眼神平靜。

  「去庫房,取黃裱紙,硃砂,狼毫筆。按我說的寫。」

  胖三雖然半懂不懂,但立刻來了精神,屁顛屁顛地跑去準備。

  很快,一張黃裱紙在桌上鋪開。

  陳義口述,胖三執筆,一筆一划,寫得格外認真。

  「茲有客戶『玉芙蓉』暨湖廣會館諸位看客,惠顧本公司『特殊精神慰藉』服務一次。服務內容:解百年心結,斷前塵執念,送一壺人間煙火。」

  「服務圓滿,因果兩清。貨款:承百年技藝,結一段善緣。」

  「收款單位:義字堂。」

  寫完最後一筆,胖三隻覺得手裡的狼毫筆重如千斤。

  陳義拿過那張寫好的「發票」,走到院子中央的香爐前。

  他指尖一彈,一簇紫金色的火苗憑空出現,點燃了黃裱紙。

  紙張在火光中迅速化為灰燼,但那硃砂寫就的字跡,卻凝在空氣里,化作一道道無形的赤金符文,然後「咔嚓」一聲輕響,碎裂開來。

  一道無形的枷鎖,就此斷裂。

  一股看不見的契約之力,隨著青煙飄散,徹底融入了這京城的夜色之中。

  做完這一切,陳義才轉身,將那本《鎖麟囊》的戲譜遞給了福伯。

  「福伯,把它收進書房的鐵牆裡。」

  福伯恭敬地接過,他能感覺到,這本看似普通的舊書,蘊含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東西。


  陳義獨自一人,再次來到書房,推開了那面生鐵牆。

  密室里,青銅巨棺靜靜矗立,散發著亘古不變的威嚴。

  當福伯將那本《鎖麟囊》的戲譜放進牆壁的暗格時,異變陡生!

  青銅巨棺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是巨龍聞到珍饈時滿足的吐息。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流光,從戲譜中被緩緩抽出!

  那不是力量,不是怨氣,而是更純粹的東西——是玉芙蓉將唱戲這件事做到極致,凝練百年的「神」與「韻」!

  是他一生的心血結晶!

  金色流光化作一個身著華美戲服的虛影,對著青銅巨棺的方向,唱出了最後一句無聲的《鎖麟囊》,而後含笑一拜,徹底融入巨棺之中。

  巨棺吸收了這道「戲魂」,表面的紋路亮了一瞬,整個密室內的龍氣,變得更加靈動、鮮活,不再僅僅是霸道與威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人情味」。

  片刻後,一切恢復平靜。

  牆壁的另一個暗槽,悄無聲息地滑開。

  一枚比之前那塊龍鱗更小巧、更精緻的金色鱗片,靜靜地躺在裡面。

  這枚鱗片通體流光溢彩,上面的紋路不再是山川河流,而像是一張張變幻的臉譜,充滿了喜怒哀樂。

  陳義伸手將其拿起。

  鱗片觸手溫潤,一股奇妙的感覺湧入他的腦海。

  他仿佛聽到了無數人的歡笑、哭泣、吶喊、低語……那是世間最龐雜的情緒洪流。

  養龍,不僅要餵其「力」,更要餵其「情」。

  國運龍氣,本就與這片土地上的蒼生相連。玉芙蓉的百年技藝,正是這蒼生「七情六慾」最極致的體現之一。

  如今,這股力量,歸他所用。

  陳義走出密室,兄弟幾個已經東倒西歪地在客廳睡著了。

  他看著胖三嘴角流下的哈喇子,還有猴子緊緊抱著的公文包,眼神柔和了許多。

  他沒有叫醒他們,只是將那枚新得到的「臉譜龍鱗」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鱗片悄然融入,消失不見。

  陳義閉上眼,再次睜開時,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截然不同。

  他能「看」到胖三夢裡正數著金條,能「看」到大牛的夢境裡一片金戈鐵馬,甚至能「看」到整個蘇家大宅里,每一株草木的呼吸。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一股股或強或弱的「執念」,如同信號源,遍布在京城的各個角落。

  有求財的,有尋仇的,有盼著家人平安的……

  這些,都是潛在的「客戶」。

  義字堂的生意,看來是做不完了。

  陳義嘴角微微翹起,正準備回房休息。

  突然。

  「鈴——鈴——鈴——」

  書房裡,那部塵封了五十年的紅色專線電話,毫無徵兆地,再次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夜裡,割裂了寧靜。

  胖三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睡眼惺忪地問:「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陳義的目光卻瞬間凝固。

  他轉身走進書房,在兄弟們緊張的注視下,拿起了那冰冷的話筒。

  「餵。」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沒有戲腔,沒有電流聲,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來自深淵的沉默。

  就在陳義以為是惡作劇,準備掛斷時。

  一個稚嫩、怯生生的童聲,從話筒里幽幽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哥哥……」

  「我的洋娃娃……不見了……」

  「它被壞人……埋起來了……」

  「你……能幫我……把它……抬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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