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義字堂的規矩:欠了陰債,拿命也得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一精神病院。

  這六個字出口,陳義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油燈下,鬼眼陳那張臉枯瘦蠟黃,比他鋪子裡任何一件陪葬的冥器,都更像剛從墳里刨出來的。

  「小哥,聽我一句勸。」

  老瞎子的聲音幹得掉渣,每一個字都透著陳腐的寒氣。

  「那地方,是皇城裡怨氣最重的一口井。」

  「前朝的妃子、皇子,但凡失了勢,不得善終的,全被扔進那座靜心殿,名為靜心,實為等死。」

  「一把火燒了三天三夜,燒不盡裡面的冤魂。」

  「你這活兒,不是錢的事,是命的事。」

  他蒙著眼睛的黑布正對著陳義,仿佛能看穿他的五臟六腑。

  「是幾輩子都還不清的陰債。」

  「你現在走,把這東西扔進護城河最深的地方,興許還能落個清淨。」

  「你接了這活兒,就是把自己也搭進了那口井裡,永世不得翻身。」

  陳義沉默。

  他面無表情地將那隻紅鞋、血土和黑琉璃瓦重新用黃紙包好,揣進懷裡。

  「那地方,現在還有人住嗎?」他問。

  鬼眼陳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緩緩坐回小馬紮上,重新拿起那隻冰冷的青銅爵,用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再也不多說一個字。

  陳義沒再追問,轉身走出了這個黑得瘮人的門洞。

  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胡同口,那輛嶄新的五菱宏光里,七顆腦袋正眼巴巴地望著。

  見陳義出來,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義哥,怎麼說?」

  胖三第一個探出腦袋,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那老瞎子說沒說這破鞋值多少錢?」

  陳義坐進副駕,關上車門。

  車廂里那股子新車的皮革味,混雜著兄弟們身上嶄新的名牌衣服味兒,顯得那麼不真實。

  「值錢。」陳義開口。

  胖三眼睛瞬間就亮了:「多少?」

  「值我們八條命。」

  一句話,車裡的喧鬧戛然而止。

  陳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把鬼眼陳的話原封不動地砸給了他們。

  當「第一精神病院」這六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車身都猛地沉了一下。

  「我操!」

  胖三一聲怪叫,脖子上那條能拴狗的金鍊子差點甩到自己臉上。

  「精神病院?義哥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咱是抬棺材的,不是精神科大夫!那地方是活人該去的嗎?」

  「以前是冷宮,燒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現在是精神病院……」猴子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我聽人說,那醫院晚上從來沒人敢值夜班,走廊里全是唱戲的聲音……」

  「他娘的!」另一個兄弟一拳砸在車窗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跟李家那活兒不一樣!李家那是明碼標價,看得見摸得著!這……這是去鬼窩裡掏東西啊!」

  車廂里徹底炸了鍋。

  恐懼、退縮、茫然。

  這些情緒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發酵。

  剛到手的兩千五百萬,此刻非但沒帶來一絲安全感,反而成了一種巨大的諷刺。

  有錢,也得有命花才行。

  只有大牛一動不動,他透過後視鏡,看著陳義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沒說話,只是在等。

  陳義也一直沒說話。

  他任由兄弟們吵著,罵著,發泄著。

  直到胖三那破鑼嗓子都喊啞了,車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吵完了?」

  陳義睜開眼。

  他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盆刺骨的井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焦躁。

  他從懷裡掏出煙,點上一根,煙氣吸進肺里,又緩緩吐出。


  「昨晚那東西,在咱們堂屋的槓木上留了個印子。」

  眾人一愣。

  「那不是請帖,是戰書。」

  「是它點了我陳義的名,要砸我們『義字堂』的招牌。」

  陳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眼神冷冽。

  「鞋都送到家門口了,這是指著我們義字堂的鼻子罵。」

  「臉都快被抽腫了,咱們躲?」

  他彈了彈菸灰,灰燼落在嶄新的腳墊上,那一點灰白,格外扎眼。

  「傳出去,說義字堂的八個爺們,被一隻繡花鞋嚇得連門都不敢出。」

  「以後,這城裡,誰還認我們這塊匾?」

  車裡死一般的寂靜。

  「抬棺匠的規矩,接活兒,看的是緣,不是錢。」

  陳-義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活兒,它自己找上門,就是緣。」

  「不管這緣是善是惡,咱們都得接著。」

  「接了,把它辦得漂漂亮亮,這叫『了因果』。」

  「不接,躲了,那叫『欠陰債』。」

  「欠了債,早晚要還的,到時候,可就不是一隻鞋那麼簡單了。」

  他把菸頭摁滅在車載菸灰缸里,動作很重。

  「我爺爺傳下來的本事,不是讓咱們發財的,是讓咱們守規矩的。」

  「咱們抬的,也不光是棺材,是陰陽兩路的臉面。」

  「錢,是好東西。」

  「但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

  一番話,不重,卻字字都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他們是抬棺匠。

  是「義字堂」的人。

  「義」字當頭,百無禁忌。

  胖三那張哭喪的臉,慢慢沒了表情。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車頂,半晌,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帶著一股子認命的悲壯。

  「得嘞。」

  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億萬富翁體驗卡,有效期一天。說吧義哥,這回準備怎麼個死法?」

  他這句話,反而讓車裡凝重的氣氛鬆動了幾分。

  猴子苦著臉接茬:「是啊義哥,那可是精神病院,門口有保安,有圍牆,咱們總不能抬著槓木硬闖吧?那不叫抬棺,那叫醫鬧。」

  「對啊,咱們進都進不去。」

  陳義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意味的笑意。

  「所以,得想個章程。」

  他看向胖三。

  「你不是路子廣嗎?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打聽打-聽,第一精神病院,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院長是誰,安保什麼樣,晚上幾點鎖門,有沒有什麼沒人去的廢棄樓……」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最近有沒有收過什麼『特殊』的病人。」

  胖三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一拍大腿:「這事兒包我身上!我有個遠房表舅的鄰居的兒子的同學,就在那醫院當護工!保證給你打聽得明明白白!」

  「好。」陳義點頭,又看向大牛,「你,帶兩個兄弟,去準備東西。」

  「準備什麼?」大牛問。

  陳義的目光,變得幽深。

  「黑狗血,墨斗,五帝錢,公雞冠。」

  「越多越好。」

  「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去最好的壽衣店,給我定做八套東西。」

  「什麼東西?」

  陳義的視線投向車窗外,城市的光怪陸離在他眼底流淌。

  他聲音壓得很低,卻讓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病號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