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嘗試習慣這個世界?(1W)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5章 嘗試習慣這個世界?(1W)

  下方的街道已徹底淪為非人之境。

  爆炸的轟鳴、瀕死的慘叫、惡魔的嘶吼與錨鏈破空的尖嘯混雜成一片。

  赤紅色的孢子霧氣雖被寒冰壓制,但仍在零星地製造著新的行屍。

  紅色和藍色充斥了整條街道映照的天空泛出兩股顏色,脆生生的碎裂聲此起彼伏,原本被那骨刀砍過還慘叫著的倒霉蛋,在寒氣的摧殘下變成了風一吹就碎成渣的碎冰冰。

  「嘖嘖嘖...」一副詼諧的「地獄」景象,讓李泉叼著煙的嘴都拌了兩下。

  「這地兒死法挺多樣啊...」

  那兩個錨點俱樂部的「災星」,與「剝皮者」惡魔的廝殺戰場,正不可避免地向著李泉和布洛克所在的這座哥特風格鐘樓移動。

  凜冽的寒氣與灼熱的火線餘波已經開始掃蕩鐘樓的外牆,剝落下古老的石屑。

  布洛克巨大的身軀縮了縮,小心地湊到李泉旁邊,牛眼裡滿是緊張。

  此時的李泉,卻正以一種極其放鬆的「亞洲蹲」姿勢蹲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指尖夾著一根煙,慢悠悠地吐著煙圈,仿佛樓下不是地獄,而是某個喧鬧的市集。

  直到被布洛克那帶著厚繭的大手不安地拍了兩下肩膀。

  「嘿,李————李,」布洛克的聲音帶著顫音,「要不我們先走吧?那群瘋子——我是說,錨點俱樂部的大佬和那惡魔,馬上就要打過來了!我看周圍能跑的人都跑光了,我們要一直在這裡看到結束嗎?」

  李泉聞言,慵懶地向下瞥了一眼。

  戰局確實已近尾聲。那位風衣中年人兩條黝黑的鎖鏈如同巨蟒絞殺,已經將惡魔的軀於和剩餘的左臂死死纏縛,鎖鏈上暗紅色的符文光芒大盛,仿佛正在汲取或壓制惡魔的力量。

  而那個白毛的極寒凍氣則不斷侵蝕著惡魔的關節和傷口,使其再生能力近乎癱瘓。惡魔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嘶吼也變成了絕望的哀鳴。

  「嗯,差不多了。」李泉基本可以確定,這中年人的實力穩穩站在甲級中位,而那個白毛小子大概是甲級下位,確實算得上一流高手了。

  「這世界水夠深的啊...」

  他點了點頭,將最後一口煙深吸完,菸頭隨手彈飛,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墜落下去。

  他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行,撤退吧,也沒什麼好看的了。」

  這一次,李泉沒有再用那「驚世駭俗」的方式帶著布洛克離開,免得被周圍的「獵人」們盯上。

  兩人迅速推開鐘樓頂部的木門,沿著內部螺旋向下的石階快步下行。

  然而,這座哥特建築內部,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詭異。

  石階是典型的迴旋結構,冰冷、光滑,似乎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打磨。

  兩側是斑駁的石牆,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懸掛著一幅幅精美的油畫肖像框。

  畫像中的人物,無一例外,都是異常年輕、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擁有一頭耀眼白髮的男性。

  他們的眼神或深邃,或慵懶,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仿佛跨越畫布,靜靜地注視著匆匆而過的兩人。

  李泉只是目光平淡地掃過這些畫像,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但他身旁的布洛克可就受不了了,這頭高大的牛頭人顯得異常緊張巨大的牛眼不敢亂看,嘴裡用極低的聲音念念有詞,似乎在向某個信仰中的聖母、天使或者所有他知道的神明祈禱,粗壯的尾巴都緊緊夾在了腿間。

  兩人沿著迴旋階梯向下疾走了足足一分多鐘,按照常理早該抵達底層,但眼前依舊是無窮無盡、仿佛自我複製的螺旋階梯和那些千篇一律的白髮男人的畫像。

  「不對勁。」李泉停下腳步,眉頭微皺,仔細聽還能聽到外面的慘叫聲,但卻有些單調重複。

  他敏銳的方位感告訴他,他們在原地打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如同陳舊血液和冷香混合的古怪氣味,周圍的溫度也比外面更低了幾分,那是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

  就在這時,一道穿著黑色繁複長裙的窈窕身影,如同穿透霧氣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泉身側。

  正是【女巫】。

  「啊!」布洛克被這突然的出現嚇得低吼一聲,巨大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差點撞在牆上。

  【女巫】瞥了布洛克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後者瞬間噤聲,牛臉上露出了極其明顯的畏懼神色,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

  「停下吧,」【女巫】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環顧四周,眼神中帶著一絲瞭然,「我們進入了魔法迷境,一種基於視覺錯位和精神干擾的結界。跟我走。」

  李泉沒有多問,對於這種魔法伎倆,他這個純粹的武夫確實一竅不通,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他示意布洛克跟上。

  布洛克驚魂未定,小心翼翼地湊近李泉,用巨大的牛蹄子輕輕拍了拍李泉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敬畏和諂媚:「李——李,這位——這位尊貴的大魔法師,是您的朋友嗎?」

  李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嗯,老朋友了。」

  布洛克的態度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卑微,緊緊跟在李泉身後,不敢離【女巫】

  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此時的【女巫】,似乎比在主世界時狀態好了太多。

  她的身影凝實如同真人,肌膚透著健康的光澤,周身上下隱隱流淌著活躍的魔力波動。

  她引領著兩人,並非沿著階梯繼續向下,而是時而左轉,時而右拐,甚至偶爾會對著空無一物的牆壁低聲念誦幾個音節,那牆壁便會如同水波般蕩漾開,露出一條新的、短暫的通道。

  他們穿過空無一人的長廊,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

  走廊的一側是房間,另一側則是中空的庭院。

  李泉無意中向庭院瞥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凜,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時已徹底漆黑,一輪巨大得有些不自然的、散發著妖異銀輝的圓月,正高懸於庭院上空,將清冷的光輝灑滿這片被建築環繞的空間。

  【女巫】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警告:「不要長時間注視那輪月亮。這座城堡里沉睡著一個黃級」的不朽個體,他在等待獵物主動破壞他的規則,或者被他的力量蠱惑。不過放心,我們快出去了。」

  李泉立刻收回目光,心中明了,這是吸血鬼的老巢。

  周圍的環境愈發清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古老墓穴的、毫無生氣的寒意。

  又跟著【女巫】穿過了幾條迴廊,前方終於出現了不同於燭火和月光的、代表出口的明亮光線。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出這條走廊的瞬間,對面也走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一頭銀色短髮、面容俊美冰冷、穿著精緻西裝的男人。

  另一個,則是一個金髮0L大波浪美女。

  雙方在走廊盡頭迎面相遇。

  李泉的眼前瞬間彈出提示:

  【您遭遇了爭渡者!】

  他的目光立刻鎖定在那個金髮女人身上,【窺命之眼】毫不猶豫地運轉起來。

  【姓名】:莎拉·光誓【種族】:人類(神聖眷顧)

  【身份】:聖騎士(殉道者)

  【能力】:聖銀之骨、心口聖痕(守護誓約)、領域·聖護屏障、召喚·天使降臨(有限)

  【實力評級】:乙級·極位【姓名】:艾利克斯·馮·諾依曼【種族】:吸血鬼(二代血裔)

  【身份】:諾依曼家族成員【能力】:二代血裔、鮮血魔法大師、暗影親和、月光強化【實力評級】:甲級·上位那銀髮血裔艾利克斯,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似乎很好奇李泉和布洛克是如何從這魔法迷宮中走出來的。

  李泉則淡定地與他對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又掏出一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啪」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艾利克斯,露出一口白牙,擺出了一個自以為友善的微笑。

  李泉和布洛克,一前一後踏出那條陰冷的哥德式走廊,重新回到了也透著古怪的喧囂街頭。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與身後建築內部的陰森形成鮮明對比。

  李泉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那座高聳、尖頂林立的暗色大廈。

  他的目光,恰好穿透建築入口的陰影,與走廊深處那雙尚未完全隱去的、血紅色的瞳孔對個正著。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玩味與優雅,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仿佛看待獵物般的審視,直勾勾地鎖定在李泉身上,帶著一絲被挑釁後的怒意。

  李泉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無形的弧度,空閒的左手抬起,朝著那雙紅瞳的方向,極其輕佻而又緩慢地勾了勾食指。

  來啊。

  走廊深處的陰影仿佛波動了一下,艾利克斯的身影似乎要化作一道黑煙疾沖而出。

  但就在他動作發起的瞬間,他的視線餘光捕捉到了出現在李泉身旁,那個剛剛完全轉過身來的【女巫】。

  【女巫】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情,黑色的裙擺無風自動,她只是平靜地回望過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或能量波動。

  但就是這平靜的一瞥,讓艾利克斯前沖的勢頭硬生生頓住!

  就像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驚疑和凝重。

  與此同時,他身旁那個金髮0L莎拉也注意到了李泉,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善,下意識地拽了拽艾利克斯的衣袖。

  「艾利克斯,怎麼了?你認識那個傢伙?」莎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已經轉身、只留下一個背影和裊裊煙氣的李泉。

  艾利克斯沒有回答,只是血紅的瞳孔深深看了一眼【女巫】和李泉消失的方向,然後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成那副優雅冰冷的模樣。

  「沒什麼,一個——有趣的陌生人而已。」他攬住莎拉的肩膀,轉身消失在走廊深處的黑暗中。

  街角,李泉吐出一口煙圈,剛想把煙再遞到嘴邊,卻被一個擦肩而過的、穿著騷包粉色西裝、長著狐狸腦袋和毛茸茸大尾巴的「男士」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嗆得咳嗽了一聲。

  「媽的,這鬼地方————」他低聲罵了一句,隨手將菸頭彈進路邊一個張著大嘴、造型像石像鬼的垃圾桶里。

  然而,接下來映入眼帘的景象,才真正讓李泉感到了這個「新紐約」的荒誕內核。

  只見剛才還是煉獄戰場的街道,此刻竟然已經恢復了秩序!

  破碎的路面被一種如同活體瀝青般的黑色物質快速填補、撫平。

  倒塌的建築殘骸被一些穿著統一制服、種族各異的工程隊用各種奇妙的魔法或科技設備迅速清理、搬運。

  甚至那些被凍成冰雕的車輛,也在幾個專門的藍皮膚、冒著寒氣的元素生物的工作人員的處理下迅速解凍、拖走。

  行人再次出現在街上,精靈、矮人、人類、獸人、各種奇怪生物。

  他們步履匆匆,或談笑風生,或埋頭趕路,臉上根本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驚恐,仿佛剛才那場涉及甲級惡魔和不朽法師的災難,不過是隨時上演幾場的街頭表演,散場了,生活照舊。

  只有一些無法立刻抹去的痕跡,以及街邊那兩個格格不入的身影,在提醒著李泉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那家掛著日式燈籠、寫著「地獄拉麵」招牌的小店門口,錨點俱樂部的兩人正並排坐在馬路牙子上,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麵,吃得稀里呼嚕。

  中年人那件藏青色的風衣上沾滿了灰塵和冰屑,幾處破損顯而易見;白毛的銀髮也有些凌亂,臉色帶著魔力過度消耗後的蒼白。

  兩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明顯不穩,如同潮水退去後的淺灘,顯然剛才那場大戰對他們消耗極大。

  路邊,還零星散落著一些未被完全清理的冰凍車輛殘骸和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跡。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泉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目光穿過喧囂的街道,落在李泉和他身旁穿著NYPD制服的布洛克身上。

  看到有警察在場,兩人只是面無表情地、極其輕微地對李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對付碗裡的麵條,仿佛剛才徒手拆了一隻半神惡魔只是飯前運動。

  李泉看著這極度違和又莫名和諧的一幕,再環顧四周那些對此習以為常、麻木而高效的路人,終於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和戲謔,還有幾分對這裡生活的期待,嘴角興奮的咧起。

  「怪不得往死里搞啊...」

  布洛克在一旁擦著冷汗,顯然還沒從接連的刺激中完全恢復,他嘟囔著:「習慣就好,李,習慣就好——在這地方幹活,心臟不好可干不長。」


  「習慣...非常習慣...」李泉露出一口白牙,讓布洛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怕大家不習慣...」

  但這個健康的笑容在一分多鐘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嘭!」

  一聲不算太響、但帶著干足金屬疲勞感的悶響。

  李泉只是輕輕一拉,他那輛復古肌肉車副駕駛位置那扇本就搖搖欲墜、只剩一半的車門,終於徹底告別了車身,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他看著眼前這輛徹底變成敞篷的車,頂棚在之前的混亂中不知去向、車門殘缺、車身布滿刮痕和冰屑,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一旁的布洛克巨大的牛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走上前,用蹄子嫌棄地踢了踢掉在地上的車門碎片,瓮聲瓮氣地安慰道:「嘿,放輕鬆,夥計。別為這鐵疙瘩操心。NYPD的福利會讓你明天一早出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台嶄新的,或者至少是能跑的代步工具停在你的公寓樓下。」

  李泉叼著煙,眼睛本能地眯了起來,盯著布洛克。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這種近乎「以舊換新」還包郵到家的好事,背後肯定有貓膩。

  布洛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巨大的牛眼眨了眨,隨即恍然,接著解釋道:「哦,好吧——我忘了你是新來的。聽著,這事兒是這樣的:我們的市長大人」給NYPD的福利確實是城裡獨一份。」

  「你知道,新紐約那些保險公司給每個市民提供的財產損害報銷額度是有限的,而且條款複雜得像地精的帳本。」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李泉跟著他往街角一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咖啡店走去。

  「城裡起碼有二十幾種不同類型的保險,專門對應那二十幾個————嗯,比較活躍的「瘋子」可能造成的特定損害。」

  「比如戲法者」的混沌魔法險、熔岩領主」的火災險、深海呼喚者」的水患險————你懂我意思吧?」

  「普通人只能根據自己的預算和居住區域,選擇購買其中幾種。賭對了,萬事大吉;

  賭錯了————」

  布洛克聳了聳肩,做了一個「你懂的」表情,「就只能自認倒霉,或者去天台思考人生。」

  李泉瞬間理解了。

  這他媽不就是樂透嗎?用保險來對沖那些超自然威脅,賭的就是哪個瘋子今天會找樂子,以及樂子會不會找到自己頭上。

  這一招,夠狠。

  「那為什麼警察的報銷這麼慷慨」?」李泉跟著布洛克走進咖啡店,忍不住追問。

  這家店的門口足有三米高,布洛克輕鬆走入,而李泉甚至不需要低頭。

  布洛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熟稔地跟櫃檯後一個長著四隻手臂、正在同時研磨咖啡豆和擦拭杯子的店員點了點頭,然後徑直朝著店鋪深處,標著洗手間標誌的走廊走去。

  周圍的顧客中一個看報紙的精靈老頭,一對正在分享一塊發光蛋糕的侏儒情侶,對他們這兩個剛經歷大戰的傢伙熟視無睹。

  李泉只是沉默地叼著煙跟在後面。

  直到來到走廊盡頭一扇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掉漆的木門前。布洛克沒有敲門,直接握住門把手推開。

  門開的瞬間,景象驟變!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狹窄廁所隔間,而是一個燈火通明、嘈雜忙碌、面積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大廳!

  電話鈴聲、交談聲、打字機、以及一些類似魔法水晶球的通訊設備的嗡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聲浪。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舊紙張、汗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臭氧和硫磺味。

  一個巨大的、有些歪斜的NYPD警徽被掛在正對著入口的牆壁上,仿佛是被哪個巨人隨手拍上去的。

  布洛克側過他龐大的身軀,那扇普通的木門竟然被他硬生生撐開了一個更寬的角度,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個混合著自豪與疲憊的笑容,對著有些愣神的李泉大聲說道:「歡迎來到中城警局!」

  這時,他才仿佛終於想起了李泉剛才的問題,轉過頭,用他那牛眼認真地盯著李泉,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之前沒說完的解釋:「至於為什麼警察的福利這麼好,報銷這麼高?很簡單————」

  「因為,在這裡,警察的死亡率每個月是20%...

  99


  李泉叼著的煙,菸灰悄然斷裂,掉落在地。

  他徹底沉默下來。

  怪不得這「好差事」最終會落到他這個空降的「爭渡者」頭上。

  這哪裡是警察,這分明就是消耗品。相當於韭菜一樣,每個月穩定割掉五分之一。

  不遠處的高線公園,這條位於曼哈頓中城西側、由1930年廢棄鐵路貨運線改造而成的獨特空中花園走廊,呈現出一種怪誕而迷人的風貌。

  生鏽的鋼鐵架與粗糙的混凝土結構並未被完全移除,反而與蓬勃生長的異界植物糾纏在一起。

  發著幽藍微光的藤蔓纏繞著舊鐵軌,巨大的、如同喇叭花般的紫色菌類從枕木縫隙中探出頭,吞吐著帶有催眠孢子的霧氣。

  步道兩旁,原本的野生草甸被散發著珍珠光澤的銀色苔蘚和會隨著行人腳步改變顏色的魔法地衣所取代。

  一些鏽蝕的鐵路信號燈被改造成了漂浮的奧術明燈,投射下變幻不定的光影。

  這裡既是休閒場所,也因其地勢和複雜的能量場,成為了某些人暗中觀察或進行隱秘交易的絕佳地點。

  此刻,在公園一段較為偏僻、被巨大發光蘑菇簇擁的舊水塔上方,一個模糊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虛影正潛伏著。

  他雙手在眼前比劃著名,指尖流淌的微光形成一個望遠鏡狀的光圈。

  通過這個魔法視界,他老遠就鎖定了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咖啡店,親眼看到李泉跟著那個高大的牛頭人警官走了進去。

  「我找到那個新人了,」虛影對著空氣低語,聲音如同風吹過縫隙,「但是他進警察局了————」

  他的目光移動,透過光圈,搜索著下面每一個好看的姑娘。

  通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慘叫和雜音。

  虛影猛地警覺,但已經晚了!

  他側後方的空氣發出微不可聞的撕裂聲,一道銀色的刀光如同新月般閃過,精準地將他的虛影從中切為兩段!

  然而,被切開的虛影並未消散,而是如同煙霧般蠕動,瞬間就要再次合攏。

  「唰唰唰唰!」

  如同疾風驟雨,更多的刀光緊隨而至,瞬間將那團試圖聚合的虛影切成了數十塊更小的碎片!

  直到這時,襲擊者才顯露出身形。

  這是一個身高大約一米七出頭的女孩,梳著兩個俏皮的馬尾辮,身上穿著寬鬆的粉色連帽衛衣和格紋百褶裙,腳上是白色的堆堆襪和運動鞋。

  然而,與她這身甜美二次元裝扮形成極致反差的,是她手中那柄寒光四溢、刃口流淌著微弱能量的太刀,以及她眼神里冰冷如機械的殺意。

  「看來盯上他的不止我們啊————」那被切碎的虛影竟然再次發出聲音,雖然比之前虛弱了很多。

  同時,女孩側方的陰影中,一隻覆蓋著鱗片、指甲尖銳如同匕首的惡魔之手猛地鑽出,無聲無息地戳向她的後心!

  女孩仿佛背後長眼,頭也不回,反手一刀撩起!

  「嗤啦!」

  惡魔之手應聲而斷,掉落在地,化作一灘蠕動的黑影消失。

  而那個被切碎的虛影也趁此機會,如同滲入沙地的水銀般,徹底融入周圍的陰影,消失不見。

  女孩微微蹙眉,她頭戴式耳機里吵鬧的電子音樂此時恰好切換成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

  「成功殺掉那個傢伙了嗎?」一個冷靜的男聲通過內置通訊器傳來。

  「沒有,」千鶴甩了甩太刀,刀刃上的殘餘能量將幾片飄落的發光蘑菇孢子蒸發,「影子類的替身術,還有惡魔契約夥伴。目標進了中城警局,我們暫時無法接觸。」

  李泉這邊走進警局大廳,喧囂聲撲面而來。

  布洛克一邊往裡走,一邊跟沿途形形色色的同事打著招呼:「嘿,老傑克,今天尾巴沒被門夾住吧?」

  「喲,緹娜,你的新髮型真——別致。」

  而每次打完招呼,他都不忘補充一句:「看到沒?咱們來新人了!李——qian泉,亞洲型男,力氣比我大!」

  「有新人」這個話題,仿佛擁有奇異的魔力,讓每一個聽到的警員,無論是正在給一個不斷噴吐粘液的史萊姆罪犯做筆錄的,還是正在調試附魔槍械的,都露出了程度不同但絕對真實的滿意笑容,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歡迎來到地獄,小子!」一個半邊臉是機械義體的老警官隔著老遠喊道,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和某種奇怪的歡迎。

  布洛克帶著李泉來到值班台。

  值班台後面坐著的警官更加奇特,他看起來像是由無數黃銅齒輪、管道和一小塊閃爍的水晶核心組成的構裝體,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布洛克熟練地開始匯報巡邏情況,包括遭遇戲法者事件、惡魔出現以及錨點俱樂部介入。

  「——總之,就是這樣。報告我會稍後補上。」布洛克結束匯報。

  「了解。戲法者今天又刷新了他的「娛樂」記錄,」

  構裝體警官用機械臂記錄著,水晶核心閃爍,「初步統計,直接或間接因他遊戲」死亡人數已達384人,傷者未計,財產損失——正在計算中。」

  李泉在一旁默默聽著,同時打量著這個比門口看起來還要寬敞數倍的大廳。

  這裡簡直像個超自然生物展覽館:一個被寒冰鐐銬鎖住、不斷散發冷氣的雪怪正對著給它拍照的警員齜牙;一個穿著得體西裝、但腦袋是個不斷變換電視節自的老式顯像管的傢伙正在安靜地閱讀權利告知書;遠處甚至有一個被關在特製符文牢籠里的、體型縮小了的石像鬼在撞擊欄杆。

  就在這時,一位後勤女警員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她身材火辣,穿著合身的警服改制襯衫,但額頭上兩支小巧彎曲的羊角和屁股後面心形的尾巴尖暴露了她的種族。

  「嘿~你就是新來的小甜心?」她聲音甜膩,帶著明顯的挑逗,一隻手就搭上了李泉的肩膀,湊近他,一股混合著濃郁香水和淡淡硫磺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叫莉莉絲,負責後勤和——員工關懷。看你這一身肌肉,巡邏一定很辛苦吧?要不要姐姐帶你去看看你的新裝備,順便——幫你「放鬆」一下?」

  她朝李泉拋了個媚眼,暗示意味十足。

  李泉臉上依舊是從容的淡笑,對這種美式,或者說新紐約式的熱情搭讓有些陌生,不過多虧了蘇妙晴的訓練,這一套早就熟悉了。

  「多謝好意,莉莉絲警官。不過我還是先熟悉下環境再說。」他巧妙地側身,讓莉莉絲的手自然滑落。

  對這種混合著「地獄風味」的濃郁「香味」,他這純粹的武夫實在是無福消受。

  莉莉絲也不糾纏,咯咯一笑,用手指點了點李泉的胸口:「隨時來找我哦,小甜心~

  「然後扭著腰肢離開了。

  「嘿!新來的那個高個子的亞洲帥哥!對,就是你,別東張西望了!」

  一個帶著幾分沙啞卻又不失穿透力的女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聲音來源是警局深處那扇掛著「警監」牌子的厚實木門。門被推開,一個身影倚在門框上。

  出乎李泉的預料,這位警監非常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一頭利落的棕色短髮,襯得她五官愈發精緻銳利,一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灰藍色眼睛正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李泉身上。

  她嘴裡隨意地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粗大雪茄,與她年輕的面容形成奇特反差。

  身上那套本該筆挺的警監製服略顯褶皺,穿在她嬌小卻曲線驚人幾乎要撐開紐扣的身軀上,顯得有些不合身,卻又奇異地混合出一種稚氣未脫與老練狠辣並存的氣場。

  就在李泉目光與她對上的瞬間,【窺命之眼】本能運轉,但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片混沌的迷霧,無法讀取任何有效信息!

  李泉眼神微凝,推開門,走了進去。辦公室不大,堆滿了文件和奇奇怪怪的物件,一個在不斷冒泡的水晶球,一個被鎖在籠子裡、對著他齜牙的迷你夢魔獸。

  兩人隔著辦公桌,四目相對。

  辦公室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李泉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聲音平穩:「黃級?」

  年輕的女警監緩緩點了點頭,動作帶著一種與她外表不符的沉穩。

  她隨手從旁邊一摞搖搖欲墜的文件最上面摸下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像丟垃圾一樣隨意地扔在桌子空著的一角。

  「你是一個人被界海投到這個世界的?沒隊友?」

  李泉再次點頭。

  女警監仔細地打量著他,從頭到腳,自光銳利得像刀,最後似乎還算滿意,又點了點頭。


  「嗯——看起來界海這次還算給面子,沒扔個廢物過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李泉眼前彈出提示:

  【警告:您的部分基礎面板信息已被未知權限獲取。】

  「坐。」她用雪茄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則順勢靠在桌沿,那雙驚人的長腿交疊起來。

  「很簡單,你以後的工作就是隨身帶著NYPD的警徽。你可以選擇自己巡邏,也可以找個順眼的搭檔,比如外面那頭蠢牛。然後,活下去。」

  她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直視李泉。

  「剩下的,關於這個鬼地方和我們的特殊任務」,你應該已經從界海提示里看到了吧?」

  「看到了。」李泉言簡意賅。

  「很好。」她拿起雪茄,在手指間轉動,「我晉級黃級之後,按規則」不能輕易對黃級以下的存在直接出手,中城這一塊的平衡需要新的砝碼。」

  「所以我需要你,一個看起來能打的生面孔。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提供必要的情報和支持。」

  李泉聽到這裡,沒有任何客氣,直接切入核心:「那個二代血裔,艾利克斯·馮·諾依曼,我要他的詳細情報,包括活動範圍和背後的家族。」

  女警監挑了挑她那精緻的眉毛,撅了撅豐潤的嘴唇,做出一個思考的表情,隨即乾脆地點頭。

  「行啊。情報我有,很詳細。不過————」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前提是,你得活著扛過今晚。」

  「按照慣例」,新人落地的第一個晚上,總會有些沉不住氣的傢伙想來試試水深。

  只要你明天早上還能站著走進我這間辦公室,諾依曼家族的情報就是你的。」

  李泉立刻明白了。界海不斷投入新人,就像往鯊魚池裡扔鮮肉,必然會引起騷動和試探。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可以。」李泉沒有任何猶豫。

  女警監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轉身拉開辦公桌的一個抽屜。

  那抽屜里似乎連接著一個混亂的空間,她把手伸進去,摸索了半天,發出一陣叮呤咣啷如同破銅爛鐵碰撞的聲響。

  最後,她摸出來一個比火柴盒略大、雕刻著複雜火焰紋路的精緻金屬小盒,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那小盒子上方自動浮現出虛幻的文字,如同物品說明:

  【賣女孩的小火柴】(奇物—消耗品)

  【暖焰慰藉】:點燃後產生的「暖焰」可形成半徑5米的庇護區域,抵禦極端環境傷害(如深淵寒氣、地獄業火)。範圍內友方單位(限爭渡者)的傷勢癒合速度提升300%,並能短暫撫平精神疲憊,可抵消「外神瘋狂低語」、「命運篡改者的厄運干擾」等低階精神影響。火焰持續燃燒10分鐘,每日自動補充至10根。

  李泉看著這東西,沒有立刻去拿。

  女警監拿起金屬小盒,直接滑到他面前。「拿著吧,算是新手福利。每天只有十根,省著點用。不過我發現,如果只是用來點菸————」

  她晃了晃自己叼著的雪茄,「效果覆蓋範圍會縮小到只庇護你自身,但持續時間會延長到差不多一個小時。這鬼地方,特角旮旯里都蹲著些喜歡窺探人心的邪神、惡魔、天使,神裔之類的玩意兒,有備無患。」

  李泉撇了撇嘴,但還是伸手將火柴盒收了起來。「謝了。」

  「不客氣。」女警監補充道,「我看過你的臨時檔案,你住的地方安排在唐人街那塊兒——嘿,那邊魚龍混雜,今晚你回去,恐怕少不了要熱鬧一番了。」

  李泉沒有浪費時間的習慣,既然知道今晚不太平,而且這地方「邪神」泛濫,他當即從剛得到的金屬小盒裡摸出一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火柴。

  「嚓!」

  一聲輕響,橘紅色的溫暖火苗燃起。

  就在火柴亮起的瞬間!

  「呃啊!」「嘶!」

  辦公室角落的陰影里,以及窗外仿佛憑空出現的霧氣中,同時傳來兩聲壓抑的、帶著痛苦和驚怒的低吼!

  兩個原本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面容扭曲模糊的虛影猛地顯現出來,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燙到一樣,迅速向後褪去,陰沉怨毒的自光與李泉對視了一瞬,然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李泉看著迅速燃燒的火柴梗,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嘲諷:「臥槽?還真是————到處都是「熱心市民」啊?」

  女警監看著他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叼著雪茄,無聲地笑了笑。

  「歡迎來到新紐約,菜鳥。現在,滾出去熟悉你的新地盤吧,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你完整的————零件。」

  「還有跟你一起的那位女士,歡迎你來到魔法的天堂,希望你玩的愉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