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劈掛通背,神鬼難會(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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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劈掛通背,神鬼難會(1W)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將維斯城提前拖入濕冷的夜晚。酸雨不再是綿密的雨絲,而是化作灰黑色的瀑流,挾著刺鼻的硫磺與金屬鏽蝕的氣味,無情地沖刷著這片鋼鐵叢林。

  在城市邊緣一棟廢棄廠房的樓頂,僅存的半幅鏽蝕鐵皮雨棚在狂風暴雨中發出瀕臨散架的「嘎吱」呻吟。

  雨水如鼓點般密集砸落,在棚頂炸開,又匯成渾濁的水流從邊緣嘩嘩淌下,在三人腳下積起一片片水窪。

  龍之介將胳膊搭在唯一一張乾燥的椅背上,嘴上叼著的煙已被濕氣浸得半軟,他眯著眼,感受著菸草混合雨水的古怪味道。

  李泉背靠著冰冷、濕漉漉的混凝土牆,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青彎】所化的苗刀刀脊,金屬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因連日殺伐而略顯躁動的心神稍稍沉澱。

  王權則坐在雨棚最邊緣,一個巧妙得近乎詭異的位置,潑天的雨水竟無一滴能濺染他素淨的青衫。

  他雙目微闔,手指如穿花蝴蝶,指尖有無形氣機流轉,仿佛在撥動著命運的絲線。

  空氣中,一道肉眼難辨的、由數據流與古老靈性交織而成的虛影,那位女巫正饒有興致地環繞王權飄動。

  她試圖解析那玄妙的氣機,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感知如同撞上一團無法捕捉的迷霧。

  「這種占卜法是什麼?我可以學嗎?」她的聲音直接在幾人意識中響起,空靈中帶著一絲電子質感的雜音。

  李泉默然搖了搖頭,目光投向棚外被雨幕徹底模糊的城市光暈。

  女巫並未氣餒,虛幻的身影懸浮在半空,更加專注地「觀察」著王權,像在解讀一個活著的古老符文。

  驟然間,王權指尖動作一停,空中由氤氳水汽與無形靈機勾勒出的卦象驟然定格,散發出微弱的毫光。

  他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看向李泉:「泉子,卦象大吉。」

  「主卦乾為天」,六爻純陽,剛健不息,正應在你身。變卦先現澤天夫(gua)」,五陽決一陰,主決斷、肅清,當機立斷之象。最終歸於火天大有」,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乃豐收鼎盛之兆。」

  「此局,始於潛龍,成於飛龍,終於大有。時機已至,放手施為即可。

  女巫的虛影瞬間飄至王權面前,朦朧的面容上似乎寫滿了驚疑,她再次確認,王權不僅能感知到她,甚至能「看」到她。

  「女士,」王權眼皮都未抬,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請你離我遠一些。」

  女巫的虛影微微一滯,這才徹底明白對方並非感知模糊,而是界限分明。

  李泉聽罷卦象,將目光轉向龍之介,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先去處理那位千戶。白蓮教那邊,等女巫的程序運算出最終坐標,你我再親自出手,不要其他人,免得反而成了拖拽。」

  龍之介點了點頭,有些慵懶的伸了伸懶腰,一陣噼啪脆響聲爆出。

  「等我們徹底掌控維斯城,下一個目標,就是陳祖義。漕幫未來負責維斯港至瀛洲各港口的官方漕運,以及與漢王勢力貿易的「特許經營」。」

  他敲了敲煙盒,彈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聲音帶著冰冷的鐵鏽味:「這整座維斯城,都將如百川歸海,盡入彀中,成為你我取用不盡的寶庫。」

  「嗤」

  「嗤!」

  李泉甩了甩手裡的打火機,上下看了看以為是不是進水了。

  「嗤!」

  第三次一聲輕響,打火機的火苗在狂風中頑強燃起,映亮了一雙沉穩的眼眸。

  李泉用手攏著火,點燃了嘴角的香菸,深吸一口,白色的煙霧剛吐出,就被頭頂直升機螺旋槳攪起的狂暴氣流瞬間撕碎、吞噬。

  他下意識地抬頭,透過迷濛的雨幕,能看到懸停在空中的攻擊機探照燈,如同巨獸冰冷的獨眼,掃過遠方橫跨海灣、霓虹閃爍的金山市輪廓。

  燈光停留李泉腳下,錦衣衛千戶所的牌匾已摔在地上,裂成兩半,泥水正玷污著那代表權勢的鎏金字體。

  而他周圍,是橫七豎八倒伏的屍體,雨水混合著血色,在地面蜿蜒流淌。

  攻擊機艙門旁,身著漆黑戰甲的馬貴憑欄而立,他身後是幾名同樣煞氣騰騰的京城錦衣衛。看著下方獨立於屍骸之中的李泉,即使是以馬貴的見多識廣,也忍不住低聲感嘆:「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殺神。」


  「呼...」李泉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雨和螺旋槳的轟鳴,傳遍千戶所的每個角落:「千戶大人!到這個地步了,就別藏了。我一人殺你千戶所全部高手,還趕著下一場。」

  「嘭!」

  話音未落,一聲狙擊槍的爆鳴撕裂雨夜!李泉周身玄黃二氣本能般吞吐,身形在原地瞬間模糊。下一剎那,他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側翼樓頂的狙擊點。

  那名狙擊手只覺後腦生風,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隻覆蓋著青白臂鎧的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他高度改裝的義體頭顱。

  「噗呲!」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與血肉撕裂聲響起。李泉竟徒手將那枚連接著精密瞄準裝置的義體頭顱硬生生從脖頸接口處擰了下來!

  他拿起那顆仍在閃爍微光的頭顱,面無表情地打量了片刻,隨即隨手像丟棄垃圾般,將其拋向樓下庭院中央。

  頭顱在泥水中一路翻滾,最終停在那棵孤零零的枯樹下。

  這一下,所有的僥倖與埋伏都已徹底破產。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周千戶終於從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後顯露出身形。

  他臉色鐵青,緩步走入一片狼藉的庭院,沒有看周圍的屍體,而是走到那顆頭顱邊,俯身,將其鄭重地拾起,放置在那棵枯樹的虬根旁。

  然後,他猛地撕扯下身上代表千戶權勢的飛魚官袍,露出其下覆蓋著軀於與大臂的黑色啞光義體。肌肉賁張,線條硬朗,顯然經歷過嚴酷的錘鍊。

  義體如同活物般從後腰脊椎蔓延至前胸後背,直至後腦,宛如一件貼身的青黑鐵衣。

  兩隻黝黑啞光長及過膝的機械臂粗壯結實,沿著手臂外側,彈出兩柄寒光閃閃的弧形臂刃。

  【窺命之眼】無聲運轉。

  【姓名】:周廣義【職業】:武夫【技能】:通背拳(87%)、劈掛拳(83%)、鐵衣排打氣功(75%)、少林棍法(72%).. .

  【軀體植入】:水火金衣(覆蓋率37%)、水火真元增幅裝置、脊柱神經網絡接「龍骨」、飛廉Ⅲ型反應增強裝置、羅漢Ⅲ型增強雙臂【狀態】:義體過載、殺意沸騰【實力評級】:乙級極位(巔峰)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周廣義看著李泉,眼中情緒複雜難明,有被逼入絕境的憤懣,有對權勢流失的不甘,更有一股武夫被激起凶性的決絕。

  「李百戶,來吧!讓我看看你行這謀逆之舉,是有何底氣!?」

  李泉無意多言,神情是罕見的嚴肅。周廣義身上那屬於真正武夫的氣節,以及劈掛通背功夫特有的開闊與狠戾,激起了他骨子裡的戰意。

  有說「八極加披掛,神鬼都害怕」,亦有雲「劈掛加通背,神鬼都難會」。

  劈掛主剛,磅礴的「轆轤勁」硬開硬打;通背主柔,冷脆的「鞭勁」,用於偷襲、點擊和連續快攻。一個動作相對舒展,勢大力沉;另一個動作短促迅捷。

  劈掛通背的結合,則讓武者同時擁有了「斧」和「鞭」。

  李泉腳尖輕點積水的地面,身形如一片鴻毛般悠然縱起,又如山嶽般沉穩落下,與周廣義隔空對峙。

  他輕輕一拍身後【老駁馬】木箱,機括輕響,木箱瞬間分解變形,化作青、白二色流光,順著肩膀手臂蔓延,最終形成覆蓋雙臂至肩的流線型臂鎧。

  正是與【青彎】與【老駁馬】初步結合的形態。他雙臂一振,青白二色臂鎧上流光隱現,鄭重抱拳:「八極門!李泉!」

  周廣義深吸一口氣,體內植入體嗡鳴作響,真元在增幅裝置催動下奔騰至巔峰。

  他眼皮微抬,審視著李泉看似修長偏瘦的身形,實在難以與傳聞中那剛猛無儔的巴子拳聯繫在一起。

  「咻!」

  破空聲尖嘯!周廣義黑影般的巨大身形猛地前傾,長臂如鞭,帶著撕裂雨幕的厲嘯,直抹李泉雙眼!速度快得超乎肉眼捕捉!

  然而李泉左手後發先至,覆蓋著白色臂鎧的小臂如鐵閘般精準砸在對方襲來的前臂上!「鐺!」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周廣義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酸麻。與此同時,李泉右掌已帶著塌天之勢,一式伏虎,朝著周廣義頭顱猛拍而下!

  「轟隆隆!」拳風激盪空氣,發出悶雷般的聲響,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周廣義心頭。


  但他心有不甘,那苦練多年的軲轆勁瘋狂運轉,另一條手臂如毒蟒出洞,劈掌硬撼李泉的伏虎式,另一手則詭異地自下而上,一記刁鑽的掛掌撩向李泉肋下!

  「噼啪!砰!」

  拳掌碰撞聲、勁氣爆炸聲不絕於耳。李泉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伏虎式,竟被這排山倒海般的連綿勁力硬生生阻住!

  他腳下不動,一記無聲無息的搓踢已如毒蠍擺尾,踹在周廣義小腿脛骨上。

  「哼!」周廣義一聲悶哼,憑藉義體強化硬抗下這鑽心疼痛,身形借勢旋轉,腰馬合一,另一條手臂如鋼鞭般迴旋抽出,當中一截,直掃李泉腰腹!

  李泉拳勢驟然一變,心意把中的虎撲驟然爆發,橫掌如磨盤下壓,另一掌已如鬼魅般抹向對方面門。

  周廣義亡魂大冒,另一隻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鉤,直抓李泉咽喉,試圖圍魏救趙。

  但李泉的速度更快!那抹向面門的手掌在中途微妙一沉,變抹為按,重重印在周廣義義體與血肉連接的肩窩處!

  「噗!」

  周廣義如遭重擊,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身形跟蹌欲倒。

  李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無絲毫留情,身形如影隨形般貼上,拳意徹底爆發,一式凝聚了全身精、氣、神的钁頭把,如同隕星墜地,朝著周廣義黑沉沉的胸口悍然砸落!

  「救我!」周廣義發出絕望的慘嚎。

  「咚!!!」

  如同平地驚雷!恐怖的碰撞聲浪混合著骨骼、金屬、血肉被徹底摧毀的異響,席捲整個庭院!

  沛然莫御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地面的積水、碎石、乃至更遠處的屍體都猛地掀飛出去!頭頂懸停的攻擊機也被這股巨力震得劇烈搖晃了一下。

  煙塵與水汽混合的迷霧中,周廣義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灘難以辨認、被巨力碾碎、僅由部分義體管線勉強連接著的血肉殘骸。

  「這小子——真是武道天人!」馬貴扶著艙門,穩住身形,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他身後的錦衣衛們,更是面露駭然。

  他們皆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此刻方能體會到周廣義死前是何等的絕望與不甘。然而,想到李泉那超越常理的武道境界,又只剩下一聲無聲的嘆息與凜然。

  下一刻,李泉靈識微動,感知到周遭潛藏的最後幾縷殺機。數道凌厲的刀光自陰影中暴起,兩名身著千戶所服飾的高手身形如電,交錯襲至!

  李泉看也不看,雙拳如炮彈出膛,後發先至,精準地砸在襲來的刀身側面,「鐺鐺」兩聲,刀光潰散。幾乎同時,他雙肘如毒龍出洞,順勢向前猛地一頂!

  「噗!噗!」

  兩聲沉悶的貫穿聲響起,那兩名高手胸口瞬間出現兩個碗口大的血洞,護體真氣與輕甲如同紙糊般破碎,眼中神采瞬間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泉沒有絲毫停滯,身形已如虎入羊群,主動沖入剩餘的伏兵之中。

  左手一記伏虎,將一名刀手的腦袋硬生生按進胸腔,爆裂開來:身後銀光乍現,他仿佛背後生眼,擰身、搭手、一攥、一合,行雲流水般將偷襲者手臂鎖住,隨即一記平肘如重錘般砸在對方面門之上!

  一時之間,庭院內刀光劍影與拳腳破風聲、骨骼爆裂聲、重物砸擊在濕透軀體上的悶響混雜在一起,伴隨著不時響起的短暫慘嚎。

  雨水沖刷著地面,卻趕不上鮮血蔓延的速度,很快,庭院中央已如同被暴力蹂過的瓜田,一片狼藉。

  當最後一名抵抗者無聲倒地,李泉才緩緩直起身。他再次從濕透的煙盒裡彈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動作不疾不徐。

  天上,馬貴示意攻擊機降落。旋翼捲起的狂風將雨水吹得更加凌亂,攻擊機緩緩垂直降落在相對完好的樓頂平台。

  「李百戶,辛苦了!」馬貴大步走下舷梯,經過此夜,他看向李泉的眼神已截然不同,帶著一絲對強者的尊重與忌憚。

  他對著李泉鄭重抱了抱拳,隨即示意駕駛員,「送李百戶回維斯城。」

  然後轉身,對自己帶來的錦衣衛厲聲下令:「周廣義,玩忽職守、勾結幫派、侵吞軍資,現已當場格殺!其餘人等,原地待命,等候發落!」

  「呼...」李泉倚在敞開的機艙門邊,任由冰冷的雨點打在臉上。

  他抬手,用還算乾淨的手背擦了擦臉頰上混合著雨水與血水的污跡。窗外,金山市的未來主義霓虹在雨幕中暈染開大片迷離的光斑,映照在他深邃而平靜的眼眸中。


  「你有些失望?」一個女人的聲音直接在他心底響起,無需回頭,李泉也能感受到那女巫的虛影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

  李泉坦然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反應讓女巫更加好奇,她的虛影飄到李泉對面,仿佛與他隔空對坐,「你將你的道路,你的標準,安在他人的頭上,恐怕註定要自討苦吃了。」

  「呼...」李泉吐出一口煙圈,瞬間被門外的狂風吹散。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沒有否定女巫的話。

  「奇怪的男人...」女巫看著陷入沉默的李泉,忍不住評價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手下的人,已經根據我提供的運算程序,鎖定了那個佛母」的分身之處。只是,你們錦衣衛那個叫「破軍」的AI,算力實在有些——不盡如人意。」

  李泉點了點頭,對女巫關於「破軍」的評價不置可否。他掏出錦衣衛牙牌,將女巫提供的坐標信息發送給前方的駕駛員,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去這裡!」

  「遵命,大人!」駕駛員毫不猶豫地回應,攻擊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調整方向,撕裂雨幕,朝著新的殺戮之地疾馳而去。

  雨點敲打著破敗的街道,龍之介蹲在馬路牙子上,高大的身軀蜷縮著,竟有幾分與外表不符的沉穩。

  他懷裡抱著那柄來自沈從的長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劍鞘,眼神望著虛空,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當舊工廠傳來異響時,龍之介緩緩抬起頭,眼神里的慵懶瞬間被銳利取代。

  他看著那些如同潮水般無聲湧出的機器人,密密麻麻,看不到邊際,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嘖...」

  而在那舊工廠的門口,一個身披寬大白色斗篷,靜坐如雕像的男人如同一段被重新加載的數據,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牆邊。

  「你就是那位渡邊組的組長,龍之介?」林傳頭的聲音像是完全的電子音,龍之介緩緩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將長劍順勢提起。

  他看著對方,沒有回答,只是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他懶得廢話,尤其是在確認對方並非本體之後。在對方剛欲再次開口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警告,沒有蓄勢,只是最簡單直接的一記橫斬!磅礴的氣血灌注劍身,一道凝練的劍氣嗤然射出,瞬間將那個「林傳頭」連同其身後的牆壁一同斬開!

  看著斷裂處露出的線路和金屬骨架,以及另一個機器人身上瞬間「加載」出的白斗篷,龍之介明白了。

  他雙手握緊劍柄,將那柄其實並不太順手的長劍擺出一個有些笨拙的起手式,聲音在雨聲中顯得低沉而肯定:「所以,你也把自己上傳了?」龍之介雙手握持長劍說道,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沉悶。

  他並不擅長劍法,這柄從沈從那奪來的長劍在他手中,更像是一根沉重的鐵棍,而非靈巧的殺人利器。

  但到了他這個層次,一法通,萬法皆通,更何況他一身氣血磅礴如海,力量就是最直接的道理。

  沒有回應。回答他的是無數機器人眼中亮起的猩紅光芒,以及抬起的手臂上彈出的脈衝槍口。

  「嗡!」

  密集的能量光束瞬間交織成網,覆蓋了龍之介所在的位置。

  龍之介冷哼一聲,不退反進!他腳下發力,地面龜裂,身影如出膛炮彈般悍然撞入機器人群!

  依舊是毫無花巧的橫掃,劍氣縱橫,蠻力爆發,前排的機器人如同紙糊般被撕裂、拍碎。

  「鏘!」

  金屬碎片和火花在他周圍爆開,映照著他毫無波動的臉龐。

  下一刻仍有機器人圍過來,龍之介再次將長劍橫掃而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爆響!

  劍鋒過處,前排的機器人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積木,瞬間支離破碎。金屬零件、斷裂的線路、閃爍著火花的晶片四處飛濺!

  他根本不去管什麼劍法路數,全憑一股蠻力,將長劍揮舞得如同門板一般,劈、砍、

  砸、掃。

  每一擊都帶著沛然莫御的巨力,氣血勃發,空氣被他狂暴的動作撕裂,發出嗚鳴的尖嘯。

  那些機器人的合金外殼,在他蠻橫的劍下如同紙糊,一觸即潰。但他畢竟不精劍術,招式間銜接生硬,有時力道用老,來不及回防,便索性用肩膀、手肘,甚至覆蓋著氣血的胸膛硬撼襲來的攻擊。


  「嘭!」一台機器人試圖近身抱鎖,被他反手一劍拍碎頭顱,順勢一腳踹出,將其殘骸踢飛,撞倒後方一片。

  然而,機器人太多了!它們仿佛無窮無盡,從廠房深處,從周圍的陰影里不斷湧出,沉默而堅定地填補著被龍之介撕開的缺口。

  它們悍不畏死,或者說根本沒有「死」的概念,只是執行著清除指令。

  龍之介的眼神依舊平靜,只是眉宇間凝聚起一絲不耐。

  雷射、脈衝、實體彈丸,各種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在龍之介身上。

  他的衣衫很快變得檻褸,露出下面精悍如鐵的肌肉,氣血在體表蒸騰,形成淡淡的血色霧氣,將大多數能量攻擊削弱、彈開,但密集的攻擊依舊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許焦痕和白印。

  「煩人的蒼蠅!」龍之介久攻不下,心頭火起。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如同沸水般劇烈翻騰起來!

  「吼!」

  一聲並非從他口中發出,而是源自他血脈深處的低沉龍吟轟然響起!

  在他身後,那蒸騰的氣血瞬間凝聚,化作一條足有數層樓高、鱗甲猙獰的墨色應龍虛影!龍目怒張,一股源自荒古的龍威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墨龍隨他的動作翻騰撲擊,拳、腳、肘、膝,每一次攻擊都裹挾著撕裂一切的氣勢,配合著那霸道絕倫的劍氣,一招一式都地動山搖,在機器人的金屬潮水中硬生生開闢出短暫的真空。

  「轟隆!」

  一拳揮出,墨龍虛影隨之咆哮,前方扇形區域的機器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瞬間爆碎成一地殘渣!

  一記鞭腿掃過,腿風裹挾著龍形氣血,將側翼衝來的七八台機器人攔腰斬斷!

  他如同一個人形暴龍,在金屬的潮水中硬生生殺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長劍在他手中更像是引導氣血的媒介,劍鋒所指,墨龍相隨,摧枯拉朽!

  但機器人的海洋仿佛沒有盡頭,剛剛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湧上來。它們冰冷,高效,消耗著龍之介的體力和氣血。

  就在龍之介殺得性起,墨龍翻騰,將又一波機器人浪潮拍碎之時。

  遠處傳來螺旋槳的聲響,龍之介快速的抬頭。

  天際,一道青色的流星撕裂雨幕,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悍然墜向舊工業區的核心區域!

  是李泉到了!

  他根本無視下方如同蟻群般的機器人,目標直指那座散發出異常能量波動的核心廠房。

  臂上【青鸞】所化的臂鎧幽光流轉,與體內龍虎金丹之力產生強烈共鳴,讓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青色閃電!

  人未至,那磅礴、精純、至陽至剛的玄黃二氣混合著凝練如實質的生死輪轉拳意,已如同無形的領域般籠罩而下!

  拳意籠罩範圍內,所有電子設備仿佛被投入了煉鋼爐!

  機器人眼中的紅光瞬間黯淡、熄滅,內部電路爆出刺眼的電火花,冒出滾滾濃煙,成片成片地僵立原地,旋即癱軟倒下如同廢鐵。

  「砰!」

  李泉如同天神降臨,一腳踏碎了核心廠房那加固過的合金屋頂,落入其中。

  廠房內部,無數的伺服器機櫃如同鋼鐵森林,指示燈瘋狂閃爍,中央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一個模糊的女性面孔。

  正是唐賽兒的數字形象剛剛凝聚,臉上還帶著一絲擬人化的驚愕與憤怒。

  「李泉!褻瀆聖道,佛母必————」

  李泉根本懶得聽她廢話。他一眼就鎖定了站在主伺服器旁,那個身披寬大白色斗篷,眼神空洞,顯然是林傳頭意識主要載體的機器人。

  「死。」

  李泉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身形一晃,已跨越數十米距離,出現在「林傳頭」面前。簡簡單單一掌拍出,沒有任何花巧,只有凝聚到極點的力量。

  「林傳頭」試圖抬手格擋,手臂剛抬到一半,那隻覆蓋著青白臂鎧的手掌已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所有內部結構被瞬間震成齏粉的異響。

  「林傳頭」的機械軀幹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從頭到腳寸寸碎裂,化作一蓬混合著金屬粉末和電路殘骸的塵埃,簌落下。


  李泉來到已經開始冒起火光的操作台前,那佛母像是臨死前的掙扎一般,又有無數的機器人向著李泉的位置撲來,李泉將那女巫給他的程序軟體直接插在了操作台上。

  一道無形的高頻能量脈衝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紋般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個廠房!

  「噼里啪啦!」

  所有的伺服器機櫃,指示燈瞬間全部熄滅,內部傳來密集的元件燒毀聲,刺鼻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你和那女巫是什麼關係!?」

  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劇烈閃爍了一下,唐賽兒的面孔扭曲著,發出無聲的吶喊,最終徹底崩潰,消散於無形。

  白蓮教在維斯城的核心據點,在那女巫的數據沖刷下,連片刻都未能支撐,便已灰飛煙滅。

  「你是怎麼做到的?」李泉有些好奇的看向一旁漂浮的虛影。

  那女巫學著李泉剛才默然拒絕她的模樣,也是刻意的搖了搖頭,一臉得意的看了看他,卻發現李泉已經向外面走去。

  廠房外,隨著核心被摧毀,那些如同潮水般湧向龍之介的機器人齊刷刷地停止了動作,眼中的紅光熄滅,僵立在原地,仿佛瞬間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廢鐵。

  龍之介持劍而立,周身墨龍虛影緩緩收斂。

  他看了看滿地狼藉的機器人殘骸,又看了看那破開大洞、冒著黑煙的核心廠房,甩了甩劍身上不存在的污漬,雖然過程粗暴,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他收劍入鞘,走向廠房,與從裡面緩步走出的李泉匯合。

  「解決了嗎?」龍之介將肩上扛著的長劍拿下來,有些嫌棄地掂了掂,問道。他不太喜歡這種輕飄飄又需要技巧的武器,還是拳頭或者更沉重的兵刃來得實在。

  李泉點了點頭,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對長劍的不喜。

  「放心,」李泉開口道,「我不說給你弄到一把甲級的長槍,乙級的還是沒問題的。」

  龍之介聞言,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點了點頭:「一言為定「」

  。

  對他而言,合適的武器能更好地發揮實力,這就夠了。

  「接下來該怎麼做?」他問道,語氣直接,帶著執行任務的乾脆。

  「等待消息發酵,然後全城抓一天的海灣幫的人,讓劉渾他們去做就可以了。」

  李泉安排道,「至於我們——還得跟城防司的指揮使和市舶司的王公公,聊聊港口稅收和維斯城安防的問題,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龍之介沉默地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他明白李泉的意思。

  白蓮教是必須剷除的敵人,海灣幫及其背後的「五石散」貿易是王朝律法所不容的毒瘤,這兩者是當前必須清除的目標。

  至於沈家之類的內部勢力,在掌握了絕對權力和武力之後,可以慢慢收拾。

  漕幫大樓深處,一家不對外營業、只接待幫內高層的小酒館裡,燈光昏黃,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威士忌和雪茄的混合氣息。

  與外面世界的肅殺和動盪相比,這裡仿佛是一個被遺忘的安靜角落。

  李泉、王權和龍之介三人占據著角落裡最寬的一張皮質沙發。桌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半滿的酒杯。

  牆壁上懸掛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維斯城本地的新聞頻道。

  畫面在錦衣衛封鎖的現場、被打碼的屍體照片,號稱是「意外」或「自殺」、以及記者們激動萬分的面孔之間切換。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亢奮:「難以置信的一夜!盤踞維斯城多年的海灣幫,其所有已知的頭目人物,竟在短短十二小時內相繼遭遇意外」或離奇自殺」!」

  「本台獲得獨家消息,此次行動由新上任的錦衣衛百戶李泉大人主導,其雷霆手段令人震驚!」

  「同時,多家與海灣幫有密切往來的商會也傳出消息,部分核心管理人員因健康原因」或個人事務」突然離職。消息人士透露,這與近期朝廷嚴查走私及違禁藥品有關——」

  「瀛洲都護府方面尚未對此事發表正式評論,但觀察人士指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標誌著維斯城的權力格局正在發生根本性重塑——」

  王權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看著屏幕上疤臉那張即便打了碼也難掩兇悍的臉一閃而過,嗤笑一聲:「被自殺」?意外身亡」?劉渾這小子,文案功夫見長啊,比檔案里他在京城玩陰謀的時候利索多了。」


  他抿了一口酒,看向李泉,「你手下這兩個,一個明著剝皮,一個暗裡捅刀,倒是絕配。」

  李泉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掃過屏幕,神情平淡,仿佛新聞里播報的只是尋常天氣。

  「王公公為了撇清自己,這次可是把海灣幫和沈家賣了個底朝天。光榮會那份情報,正好補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他拿起酒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效率不錯。」

  龍之介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清酒。

  他龐大的身軀在柔軟的沙發里坐的挺直,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看著屏幕,自斟自飲的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聽到王權的話,他瓮聲瓮氣地插了一句:「能辦事就行。」

  對他而言,過程不重要,結果乾淨利落就好。

  這時,新聞畫面切到了瀛洲都護府首府金山市的反應,一些所謂的「分析專家」開始在屏幕上高談闊論,猜測李泉的背景和意圖,以及漢王勢力抵達後可能帶來的影響。

  王權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龍之介:「哎,龍之介,你和李泉在那個副本裡面恐怕打生打死的吧?」

  龍之介面無表情地看了王權一眼,又看了看李泉,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淡淡地說:「你怎麼知道?」

  王權啞然一笑,抄起酒杯和龍之介碰了一下,「你們兩個都是啞炮,能坐在一起,只有一個原因,他給你整服了。」

  李泉也笑了笑,放下酒杯,對王權道:「你少在那裡煽風點火,爭渡者大多數都是競爭關係,如果咱們三個能結盟,在彼此需要的時候互相幫助,對於彼此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王權聳聳肩,舒服地靠在柔軟的皮質沙發里,翹起二郎腿:「的確,兩天掃平血幫、

  赤龍幫,一天之內讓海灣幫管理層集體意外身亡」,這效率,比他媽的上峰派來的剿匪大軍還快。」

  「都是因為你們的情報,和我的身份實力同時運作才搞定的,這次的天命任務估計就是乙級極位的。」

  王權忍不住吐槽到,「還不是你實力進步的太逆天了,我和龍之介兩人都還卡在乙級極位呢...」

  李泉收起笑容,這倒是一個問題,王權這傢伙的只是在磨時間,而龍之介確實需要一個契機,但這個也得過後再考慮。

  王權也收起玩笑的神色,壓低聲音道:「而且漢王那邊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你這一夜之間把海灣幫連根拔起,等於把他原先可能在維斯城暗地裡布局的幾條線也一併掐斷了。

  接下來,他要麼拉攏你,要麼——就得想辦法對付你了。」

  李泉拿起酒瓶,給三人的杯子重新斟上酒,動作不緊不慢:「等他來了再說。現在,先把該收的稅收了,該立的規矩立起來。」

  他舉起杯,看向王權和龍之介,「港口那邊,漕幫儘快接手,穩定壓倒一切。龍之介,盯著點,別讓剩下那些小魚小蝦趁機鬧事。」

  「在這之後,先殺陳祖義,把漕幫徹底掌握在我們手中。」

  龍之介點了點頭,舉起他那杯清酒,與李泉和王權的杯子輕輕一碰。玻璃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這間安靜的酒館裡格外清晰。

  下一刻李泉的牙牌突然響了起來,來電的正是那市舶司的王公公。

  「下定決心了嗎?王公公?」李泉將酒杯拿在手裡轉了轉,有些懶散的問到。

  「全憑李千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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