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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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1W)

  酸雨歇後的天空依舊鉛灰,維斯城交通港的巨大輪廓在濕漉漉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森然這座堪比城池的港口,是瀛洲都護府南方的命脈,鋼鐵鯨魚般的貨輪泊在深水區,浮空車如密集的蜂群在低空航道穿梭。

  更遠處,近地軌道飛船的發射架刺破雲層,偶爾亮起耀眼的尾焰,將沉重的轟鳴悶雷般推向地面。

  一日之內,靠著市舶司王公公手眼通天的「協助」,一棟十層高的廢棄貨棧便掛上了「錦衣衛緝私巡檢司」的黑底金字匾額。

  四十餘名換上嶄新黑衣【猙】甲、配發了全新武器和槍械,甚至全新高級義體的錦衣衛力士,如同撒入龐大碼頭的釘子,三人一隊,沉默地巡弋在巨大的貨櫃叢林與泊位之間。

  空中,數架噴塗著獬豸徽記的「緹騎」無人機無聲滑過,冰冷的電子眼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飛魚服現身,大難臨頭。這句在帝國本土已有些陌生的諺語,此刻如同冰冷的詛咒,瀰漫在碼頭每個角落。

  往日喧囂鼎沸、充斥著黑市交易與幫派火併的港口,今日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吊機運作的金屬摩擦聲和必要的裝卸號子,襯托著這令人室息的肅殺。

  十層天台,邊緣。

  李泉背對港口,盤膝坐在冰冷的水泥沿上,身下是數十米高的虛空。他那身扎眼的飛魚服,外面隨意罩了件同樣繡著飛魚的雨披。

  身旁,那杆凶名赫赫的「鳳凰點頭」長槍,連帶著【老駁馬】木箱,隨意地靠在牆邊。

  他吐出一口濁氣,白霧在潮濕空氣中瞬間被撕碎。目光掃過下方微縮模型般的港口全景,密密麻麻的泊位、蜿蜒的軌道、螞蟻般忙碌的車輛與人影。

  這景象確實壯觀,一座完全為商業而生的鋼鐵巨獸,每一寸鋼鐵都流淌著金幣的光澤。也正因它的商業屬性,根據《瀛洲都護府港口安全條例》,此地嚴禁生產大型戰略性兵器,所以這裡的企業多數都是只能進行普通的商業行為。

  但卻是南方生產力最強的港口之一。

  「市舶司在這港口的產業,比他媽的老鼠洞還多。」李泉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感慨還是譏諷。

  龍之介靜立在他身後半步,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經過昨夜那場雨中的生死搏殺和隨後詭異的《紅書》空間探索,兩人之間達成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那本至關重要的書進入了冷卻期,下一次冷卻期過了兩人說好再一起行動。

  今天,是大明錦衣衛在這黃金碼頭正式亮旗的第一天。

  李泉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宣告。他要讓碼頭上每一個抬頭的人,都能看見這抹代表著帝國鐵律的身影。效果立竿見影,許多見不得光的生意暫時蟄伏,連空氣都清淨了幾分。

  但他的心思,一部分卻系在懷中那瓶冰冷的【紅化之王的眼淚】上。這西方鍊金術的秘藥,等同於東方外丹術中的金丹雛形。

  可他李泉對那套點石成金的玩意兒一竅不通,絕不敢貿然吞服,只能寄希望於祭煉裝備。但若簡單地澆在【獸甲】或【鳳凰點頭】上,又怕糟蹋了這玩意兒。

  所以今天所有的緹騎在碼頭都在注意著有關聯鍊金術的話語,要是有了對鍊金術有了解的,這邊疤臉這貨就能坦然的衝進去幫李泉一通搜。

  而李泉對劉渾的定位也很清楚,這傢伙對公司的那幫人可以說是完美的人選,精通大明律法,京城官場裡打過滾,別管是不是輸了倒台了,但這嘴上的功夫是一點不差。

  李泉手下的這兩貨已經在維斯城有了外號,一個叫「剝皮匠」,另一個叫「啞巴判官」,而李泉也背了個名號,活閻王。

  都說今天活閻王在碼頭點卯,今天的碼頭都清冷了些,除了些必要的船隻,其餘的各種生意都少了。

  但這對於李泉來說無所謂,生意是壓不住的。

  突然下方一陣嘈雜,那邊的劉渾出了些問題,李泉沒有抬頭,龍之介卻是迅速往那邊走了走,眼力不錯的他瞬間看明白是怎麼回事。

  對面是一群「三菱重工」的安保將自己的船隻鋪貨的地方攔住,每一個看起來都是西裝革履。

  但脖頸處卻是漏出啞光的鋼鐵產物從胸口直接連結到腦袋,顯然身上都是公司的高級義體,眼神冷冽的看著對面的劉渾。

  十二名頭戴無翅圓帽身著黑衣,卻是沒有穿著平時的青色直裰而是直接身穿黑甲,一干人馬手已經放在長刀上,下一刻就要刀兵相見。


  「錦衣衛現在都這麼橫了?連三菱的船都敢攔?」遠處貨堆後,有窺探者竊竊私語。

  「劉先生,這是什麼意思?」一名公司中層強壓怒火,上前一步,他脖頸處的冷卻管泛著藍光,「我們可是合法報關,有完備手續的。」

  「不好意思,市舶司鈞令,百戶大人嚴諭。錦衣衛負責碼頭秩序,有權查驗一切貨物。請配合。」

  劉渾的意思明顯,大拇指將手中長刀已經推開一節,要真動手,須臾間就有一個人腦袋要搬家。

  兩人眼神對視劉渾眼睛直往那公司中層的脖頸上瞟,看的那公司中層心裡直發毛,一陣陣義體過載的「嗡嗡」聲。

  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出一沓厚厚的大明寶鈔,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試圖塞過去:「一點茶水錢,兄弟們辛苦————」

  話音未落!

  刀光如匹練般閃過,冰冷的刀刃已經緊緊貼在了他的頸動脈上!劉渾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你他媽————是想讓我死啊?」

  公司中層瞬間僵住,冷汗「唰」地浸透了襯衫後背,脖頸處的冷卻管發出過載的蜂鳴。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動一下,下一秒就會人頭落地。

  最終,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頹然揮手,讓開了通道。劉渾冷哼一聲,還刀入鞘,只點了兩名力士,昂首闊步闖入了那艘戒備森嚴的貨船。

  「你手下這兩個小旗,都不是省油的燈。」龍之介看著下方,點評道。

  李泉扯了扯嘴角:「京城錦衣衛里混出來的,有幾個是善茬?以前是龍困淺灘,現在————我給他們翻了身而已。」

  他原本以為劉渾是個懂得變通的,現在看來,那份圓滑之下,藏著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一早上,類似的衝突上演了數次。在劉渾的寸步不讓和疤臉那明晃晃的「剝皮」威脅下,碼頭上多年形成的潛規則被迅速碾碎。

  無論背後是哪個幫派、哪家公司,只要船進維斯港,就得老老實實打開貨艙。即便被順手「檢查」掉幾箱緊俏貨,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待碼頭表面暫時「平靜」下來,李泉和龍之介便在天台練起了拳。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基礎的氣血搬運和發力技巧,但拳風激盪,空氣爆鳴,「轟隆隆」的聲響如同悶雷滾過碼頭,更是嚇得一些心懷鬼胎的小型船隻忙不迭地放下貨物,逃離這是非之地。

  各大公司代表只能透過辦公室的防彈玻璃,面色陰沉地看著樓頂那兩道對練的身影,徒呼奈何。

  拳腳往來間,李泉能清晰感知到,龍之介的勁力雄渾無比,內息如長江大河般奔涌,距離那抱丹之境真的只差臨門一腳。

  但就是這一腳,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凝滯感。根源,恐怕還是他的「武道」未能純粹。

  「你的氣血龍道」雖強,但似乎————雜念未除。」李泉收拳,隨口點了一句。

  龍之介默然,剛想開口,視線卻被樓下駛來的一輛浮空車吸引。

  那是一輛掛著靖安司標誌、但款式明顯老舊的豪華車輛,它略顯笨拙地穿過錦衣衛設置的路障,停在了貨棧門口。

  車門打開,靖安司司丞張德安走了下來。

  他今日一掃之前的病容,官服熨帖得一絲不苟,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與惶恐。身後只跟著兩名心腹隨從。

  李泉走到天台邊緣,只瞥了一眼,心中便已瞭然。這老狐狸,是被逼得沒辦法,上門來「請神」了。

  而對於樓下的張司丞才是真正的煎熬。

  大明傳至永樂皇帝這一代,當朝這位得位不正這是毋庸置疑的,甫一上位就給這錦衣衛重新發了牌子,接著就是一通血雨腥風。

  從那之後,錦衣衛就是皇權延伸這件事毋庸置疑。

  而能牽制這錦衣衛的也莫過於那些幫了永樂皇帝上位的的閹黨,也恰好這群人中像是三寶太監、狗兒、李興等能人輩出。

  原本唯一可以限制李泉的,恐怕就是那市舶司的王公公。

  可如今看這架勢,李泉顯然已和王公公達成了某種默契,這意味著這位空降的百戶,在碼頭區擁有了生殺予奪的無限權力。

  這位爺才坐鎮半天,他張德安的通訊器就被各方勢力的求助、威脅、咒罵打爆了。無奈之下,他與那位同樣焦頭爛額的市政公一合計,決定使出這招「禍水東引」。


  找個由頭,先把這尊「活閻王」請去別處「消遣」,暫緩碼頭壓力。

  李泉依舊那身勁裝,但當他轉身,目光平靜地投向樓下時,張德安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攥緊了。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同僚,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或者————一個潛在的功勞。

  張德安小跑上前,隔著十幾步遠就拱起手,臉上笑出了一朵花:「李大人!哎呀呀,您可真是————心系公務,體恤下情啊!這一大早就親自坐鎮碼頭,督導緝私,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李泉緩緩睜開眼,目光在他那身嶄新的官袍上掃過,帶著一絲玩味:「張司丞?真是稀客。您這舊疾」好得倒是利索,不在衙署好生將養,跑到這海風腥鹹的地方,也不怕再受了風寒?」

  這話如同軟刀子,直接戳破了張德安之前裝病的偽裝。他臉上笑容一僵,隨即用更誇張的笑容掩飾過去,於咳兩聲:「托————托李大人的福,勉強能下地走動了。只是————咳咳————」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做出推心置腹的模樣,「李大人,您這一出手,動靜實在不小。下面那些商會、行幫的人,都快把我靖安司的門檻踏破了,哭爹喊娘,說生意都沒法做了。您看————是不是能稍微————寬鬆些許?」

  「哦?」李泉挑眉,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沒法做生意?是沒法做那些走私、

  販毒、偷稅漏稅的生意了吧?本官依《大明律》行事,稽查不法,維護航道安全,有何不妥?莫非張司丞覺得,這港口的規矩,不該由朝廷來定,而該由那些幫派和公司來定?」

  「不敢不敢!下官絕無此意!」張德安連忙擺手,額角已經見了冷汗,「只是————只是李大人明鑑,這維斯城情況特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若是逼得太緊,恐生變亂啊。到時候,收拾起來更麻煩,對大人您的政績也————」

  「變亂?」李泉輕笑一聲,從貨櫃上跳下來,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本官就是來平亂的。亂臣賊子,殺了便是。能有什麼麻煩?」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讓張德安及其身後的隨從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張德安知道,跟這位殺星講道理、論利害,純粹是雞同鴨講。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臉上重新堆起更加熱情、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的笑容:「李大人一心為公,下官佩服!五體投地的佩服!只是————大人您初來乍到,終日忙於公務,想必對這維斯城的「風土人情」還未來得及細細體會。」

  「今日天氣尚可,下官斗膽,想請大人移步,去個有趣的地方鬆散鬆散,也算是————

  為大人接風洗塵,聊表心意?」

  「有趣的地方?」李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張司丞所謂的風土人情」,該不會是教坊司那一套吧?本官俸祿微薄,可沒那個閒錢去揮霍,也沒那個興致。」

  「非也非也!」張德安連連搖頭,神秘地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比教坊司刺激多了!是咱們這兒特有的一種————高端消遣」。名叫修羅場」,是個看「死斗」的地方。」

  「今晚正好有幾場重頭戲,下官做東,也請了城裡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像赤龍幫的當家、海灣幫的管事,還有雷神軍工」、三井—住友」的幾個代表,大家都想借這個機會,坐下來看看熱鬧,交個朋友嘛。」

  他特意點出了幫派和公司的名字,既是展示自己的人脈手腕,也是暗示這是一個非正式的談判場合。「就是圖個樂子,順便————也讓大家有機會,當面領略一下李大人的風采,化解一下不必要的————誤會。」

  李泉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死斗」?還聚集了所有關鍵勢力的頭面人物?

  這確實精準地勾起了他的興趣。

  這遠比在碼頭像個稅吏一樣一條船一條船地檢查要高效得多,是個一窺各方虛實、甚至引蛇出洞的絕佳機會。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被勾起興致的表情,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帶著刺:「呵,張司丞這病」好的真是時候,剛能下地,就想著尋歡作樂了。看來靖安司的公務,確實清閒得很啊。」

  張德安被噎得老臉一紅,只能幹笑掩飾:「哪裡哪裡,主要是為了給大人接風,順便————咳咳,也是為了地方安定,調和一下矛盾嘛。」

  李泉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直看得張德安後背發毛,才忽然展顏一笑,只是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反而更添幾分冷意:「也好。本官倒要看看,是什麼死斗」,能讓張司丞如此推崇,還能把維斯城的牛鬼蛇神都聚到一塊兒。」


  他伸手拿起插在一旁的長槍,隨意一抖瞬間化作一截下一刻就塞進了那木箱當中,張司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知肚明那手裡的玩意恐怕也是個裝具。

  李泉剛準備招呼擅長「干髒活」的疤臉一同前往,異變突生!

  張德安帶來的那幾名隨從,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們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咯咯」聲,緊接著,嘴裡開始用詭異的、同步的語調,喃喃念叨起來!

  更駭人的是,他們身上的義體指示燈瘋狂閃爍,散熱風扇發出過載的尖嘯,整個身體動作變得僵硬如提線木偶!

  他們的眼球,被一種慘白的光芒徹底覆蓋,失去了任何人類的情感。重疊的、帶著強烈電子雜音的合成女聲,從他們喉嚨里硬擠出來,仿佛好幾個聲音強行糅合在一起,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苦海無邊————數據是岸————真空·鄉————埠開·————」

  「李泉————張德安————血肉苦弱————飛升可期————皈依佛母————可得永生————」

  龍之介反應快如鬼魅,身影一閃已如鐵塔般擋在李泉和張德安身前,右手穩穩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那幾個詭異的「傀儡」。

  張德安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啊!」地一聲驚叫,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死死抓住身旁浮空車的車門才勉強站穩,臉色慘白如紙。

  李泉眉頭緊鎖,暗罵一聲「麻煩」,但還是伸手,一把將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張德丞往後扯了扯,護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他冷眼看著那幾個顯然是被白蓮教那個所謂的「佛母」唐賽兒AI黑入控制的傀儡,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裝神弄鬼!白蓮教是吧?這套幾百年前忽悠愚夫村婦的破爛把戲,還沒玩夠嗎?」

  那重疊的電子音驟然變得高亢刺耳,充滿了誘惑與冰冷的威脅:「李泉!你乃天選之人!何必為這僵死帝國陪葬?加入我們————共享數據永生!權力、知識、永恆的生命——————

  皆唾手可得!否則————」

  「聒噪!」

  李泉根本懶得聽完這些陳詞濫調,冷哼一聲,反手一拍右臂的【老駁馬】臂鎧!機括再響,「鳳凰點頭」長槍瞬間彈出,落入掌中!

  他沒有絲毫猶豫,槍出如龍!並非直刺,而是將磅礴的龍虎氣灌注槍桿,使其如同一條鐵鞭般,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出!

  「嘭!嘭!嘭!」

  幾聲悶響,那幾個被控制的傀儡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擊,攔腰被打得離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冰冷的貨櫃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

  但他們即便癱軟在地,口中依然用那非人的電子音嘶吼著:「冥頑不靈!褻瀆聖道!

  佛母————除害————」

  就在這時「轟!!!!!!」

  一聲震耳欲聾、遠超尋常火炮的巨響,從海灣的拐角處猛烈傳來!聲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只見一艘懸掛著自由聯邦星條旗、造型猙獰的鐵甲戰艦,如同浮出水面的惡鯊,赫然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它側舷那粗大得嚇人的主炮口,正冒著裊裊青煙!

  一枚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細、通體赤紅、纏繞著刺眼電弧的能量炮彈,拖著耀眼的尾焰,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劃破長空,發出撕裂耳膜的尖嘯,目標明確無比,直指李泉他們所在的這處十層樓頂!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整個碼頭區淹沒!

  千鈞一髮之際!

  「請山君!」

  一聲清晰的敕令,並不高昂,卻奇異地壓過了炮彈的尖嘯,傳入碼頭每一個人的耳中!

  只見李泉袖袍一抖,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玄黃之氣激射而出,於空中驟然膨脹,化作一頭威嚴兇猛、腳踏虛空的巨大斑斕猛虎虛影!

  那猛虎仰天無聲咆哮,渾身瀰漫著如山如岳的沉重拳意,正是李泉精神意志與氣血力量攀升到極致的體現!

  山君虛影悍然撲出,巨大的虎爪帶著崩山裂石之威,與那枚赤紅色的能量炮彈狠狠撞在一起!

  「咚!!!」

  如同洪鐘大呂被敲響,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得樓下眾人耳膜生疼,玻璃窗嗡嗡作響!


  山君虛影一陣劇烈波動,瞬間暗淡了近半,但那枚威力巨大的能量炮彈,也被這蘊含生死拳意的一擊凌空打爆!化作漫天四散的能量流火!

  而李泉,則借著這股反震之力,雙足猛地一踏天台邊緣,整個人如同脫離了地心引力,化作一道離弦之箭,周身玄黃二氣爆發,如流星經天,直撲海灣中那艘該死的聯邦戰艦!

  「龍之介!恢復碼頭秩序!我去去就回!」

  他的聲音還在空中迴蕩,人已掠過數百米距離!

  張德安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雙腿徹底軟了,一屁股癱坐在濕冷的地上,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疏通關係!立刻!馬上!調離這個鬼地方!這中京來的根本不是什麼百戶,是他媽的神仙打架!不,是怪物!離得越遠越好!

  碼頭上,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變故驚呆了。他們只看見李泉兩步踏空,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出現在那艘聯邦戰艦的甲板上!

  緊接著,戰艦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和隱約的、非人的慘嚎,但大部分聲響都被那層濃郁的玄黃之氣隔絕,顯得詭異而恐怖。

  片刻之後,爆炸聲歇止。李泉的身影再次如大鳥般從戰艦上掠起,幾個起落間便已踏空而歸,輕飄飄地落回天台之上。

  除了氣息略有消耗,竟是毫髮無傷!

  龍之介看著這一幕,心中凜然。

  甲級下位與乙級極位之間的差距,原來如此巨大!若是他面對那一炮,憑藉應龍身法或可險險避開,但絕無可能如此硬碰硬地接下來,並且還能瞬間展開反擊,幾乎無損歸來!

  「劉渾!」李泉的聲音恢復冷峻,「帶你的人,去把那艘破船給老子接手了!看看有什麼能用的,別浪費!」

  「是!大人!」劉渾激動地抱拳,立刻點齊人馬。

  「張司丞,」李泉目光轉向剛剛被手下攙扶起來、驚魂未定的張德安,「我們的宴席」,還得繼續。疤臉,龍之介,你們兩個跟我走。」

  「遵————遵命!」疤臉興奮不已,與面色沉靜的龍之介齊聲應道。

  這一路上,對於張德安而言,堪稱人生中最漫長的煎熬。他帶來的心腹隨從,此刻生死不明,多半是凶多吉少。浮空車內部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泉閉目養神,心中卻在飛速盤算。恢復碼頭秩序,不等於要把所有幫派趕盡殺絕。

  水至清則無魚,這點道理他懂。眼看最富庶的漢王艦隊就要抵達金山港,自己和這位王爺的關係尚不明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更何況,白蓮教竟然和北方的自由聯邦勾連到了一起,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刀子!以後誰再不聽話,一頂「通敵叛國」的白蓮教帽子扣上去,他李泉殺起來更是名正言順,毫無心理負擔。

  浮空車最終駛入一座奢華無比、外表卻毫不張揚的摩天大樓內部,在一個隱蔽的浮空車停車場停下。李泉大步下車,而張德安則需要兩名手下攙扶才能站穩,臉色蠟黃。

  通過一個需要特殊權限才能啟動的箱式電梯,橫向移動了約莫一分多鐘後,電梯門無聲滑開。眼前是一個極其寬、裝修奢華中透著冷冽科技的巨型包廂。

  包廂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角斗場,周圍環繞著層層升起的、擁有極佳視野的獨立隔間。

  此時,包廂內人數不多,但每一個都氣息不凡,顯然正是維斯城各方勢力的代表。

  李泉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引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語。碼頭那一幕的餘威尚在,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畏懼,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李泉目光一掃,立刻看到了熟人,漕幫的二當家王權,正坐在僅次於主位的次席上,好整以暇地晃動著杯中紅酒,對李泉的到來報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而王權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李泉身後的龍之介身上,一個乙級極位的高手如此跟隨,顯然引起了他的濃厚興趣。

  李泉毫不客氣,當仁不讓地走向那張空置的、最為寬的主位沙發,坦然坐下。龍之介如影隨形,立在他身後左側,疤臉則站在右側,一雙眼睛凶光四射地掃視著全場。

  李泉坦然起身,抱拳環視一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好意思,李某來晚了。諸位都是維斯城的風雲人物,今日初次見面,往後打交道的機會想必不少,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各位多多包涵!」


  他這一抱拳,包廂內所有人,無論情願與否,都不得不紛紛起身回禮。這一下,誰心懷鬼胎、強作鎮定,誰又有恃無恐、背景深厚,李泉心中已然有了一本明帳。

  此時,角斗場內的死斗早已開始。廝殺的是兩名全身高度義體化的壯漢,他們的打鬥毫無美感可言,完全是力量與金屬的瘋狂碰撞。

  拳腳相交間火星四濺,合金骨骼斷裂的「咔嚓」聲令人牙酸,仿生血液和潤滑液濺得到處都是。引得包廂內陣陣壓抑的喝彩與竊竊私語。

  一位身穿質地考究青色長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見李泉面色平淡,似乎對場下的血腥廝殺並不感冒,便笑著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李大人似乎對此等粗淺搏殺,並未盡興?」

  李泉看向他,認出此人是蘇州沈家商會在維斯城的代表沈文淵,一個以絲綢和稀有金屬貿易起家的巨賈。

  沈文淵繼續道:「在下沈文淵,久仰李大人風采。今日特意備了幾個身手尚可的下人,本想為大人助興,只可惜————無人敢與他們動手。」

  他說著,自光似有意似無意地瞟向李泉身後的龍之介和疤臉,「不知大人麾下,可否賞臉,下場指點一二,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綿里藏針。既是試探李泉手下實力,也是想藉此落一落這位新來「閻王」的面子。

  「我來!」

  疤臉早就按捺不住,深知這是給主子長臉的時候,豈能退縮?他穿著那身強化過的【猙】甲,昨夜又在「北方醫療」接受了高級義體植入手術,此刻信心爆棚。

  李泉沖他微微頷首。這沈家,要麼是仗著財雄勢大想來個下馬威,要麼就是另有所圖。他倒要看看,這潭水有多深。

  疤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竟然後退幾步,一個輕巧的翻身,直接從十幾米高的看台躍下,穩穩落在角斗場中央,激起一片塵土。

  他「嗆哪」一聲將苗刀扛在肩上,身子還像有多動症似的晃來晃去,活脫脫一個土匪架勢,與周圍那些一絲不苟的公司安保格格不入。

  李泉看著疤臉的起手式,看出這小子大抵是街頭拼殺出身,野路子不少,後來又不知從哪兒學了錦衣衛的制式刀法晶片,路子有點雜,但夠狠。

  沈文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輕輕拍了拍手。一名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虬結如岩石的壯漢,拎著一把門板似的長刀,沉默地走入角斗場。他眼神呆滯,顯然痛覺神經已被屏蔽。

  沒有廢話,壯漢長刀帶著惡風直劈疤臉頭頂!疤臉卻不硬接,苗刀貼著對方刀身一划,帶出一溜火花,身影如鬼魅般欺近!

  「噗呲!」

  刀光一閃,好大一顆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那壯漢的無頭屍體晃了晃,才沉重倒地。

  乾脆利落!場內一片寂靜。

  疤臉舔了舔濺到嘴角的血沫,眼神更加興奮。

  沈文淵面色不變,又一人入場。這次是個穿著緊身作戰服的男子,除了腦袋,從脖頸到下體幾乎全被啞光的黑色義體覆蓋,行動間帶著細微的電流聲,是「三菱重工」的典型產品。

  兩道黑影急速交錯,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雨。疤臉使出背刀式,手腕一抖,挽出一個詭異的刀花,竟精準地同時削斷了對方持刀的雙臂!

  不等對方反應,苗刀反手上撩,又是一顆頭顱飛起!

  乾淨利落,透著一股狠辣的效率。

  李泉旁邊,一個穿著「雷神軍工」制服的代表,身體難以克制地扭動了一下,臉色鐵青。顯然,剛才被斬的這位,是他的人。

  「把他身上的義體拆了,折算成寶鈔,兌給那位小旗大人。」沈文淵淡淡吩咐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泉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靜靜看著。

  接下來的幾分鐘,成了疤臉的個人表演。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又接連斬殺了四名對手!

  手段狠辣,以傷換命!其中一人臨死反撲,削掉了他一截小指,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將對方腦袋劈開!

  另一人更是憑藉重型義體將他背部肌肉幾乎割開,深可見骨,他卻硬是頂著電擊器的麻痹效果,用苗刀將對手連帶著脊椎攔腰斬斷,只有一層皮肉連著!

  連殺六人!疤臉渾身浴血,小指殘缺,背部傷口猙獰,但他站在場中,苗刀拄地,喘著粗氣,眼神卻如同嗜血的狼,掃視著看台。


  沈文淵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看了一眼身旁一位眼珠泛著綠光的白人代表,那白人焦躁地點了點頭。

  最後一名對手入場。這是一個裸著上身、身高接近兩米的巨漢,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金屬光澤,顯然上半身已完全義體化。他走動間,能聽到體內傳來沉悶的電流轟鳴和液壓聲。

  此時的疤臉已是強弩之末,失血不少。但他依舊雙手緊握苗刀,死死盯著對手。

  巨漢發動攻擊,速度遠超其體型應有的笨重,兩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瞬間在疤臉的【猙】申上劃出深深的痕跡,火星四濺!

  疤臉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陰陽手轉換刀柄,一刀捅進了巨漢的腹部,但自己也因動作遲緩,被對方另一把短刀從背後狠狠刺入。

  「呃!」疤臉噴出一口鮮血,卻咧嘴露出一個染血的瘋狂笑容,甚至挑釁般地吐了吐舌頭。他猛地擰轉刀身,不顧背後撕裂的劇痛和竄遍全身的電流,將苗刀狠狠一拉!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那巨漢的腹部被劃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但因為他關閉了痛覺,竟毫無反應,反而更加瘋狂地攪動背後的短刀!

  疤臉雙眼赤紅,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竟用苗刀硬生生將那巨漢從腹部到胸口,幾乎斜著劈成了兩半!只有胸腔內複雜的護甲和管線還勉強連著!

  場面血腥到了極點!

  沈文淵剛張開嘴,準備叫停。

  疤臉卻仿佛殺紅了眼,回手一刀,將那顆因驚愕而僵住的頭顱,如同劈西瓜般劈成了兩半!

  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整個包廂,死一般寂靜。只剩下角斗場內疤臉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和血液滴落的「滴答」聲。

  李泉終於動了。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每一個神色各異的臉龐,最終落在臉色難看的沈文淵身上。

  他輕輕抬起手,沖場中虛指了一下。

  龍之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從李泉身後消失,下一刻,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角斗場中央,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疤臉,將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

  然後,李泉那冰冷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包廂里:「諸位,我錦衣衛這位小旗,獻醜了。這幾場廝殺,不知可還入得了各位的眼?」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沈文淵,以及他身後那些面色蒼白的公司代表們:「我這位兄弟,性子直,手也癢。既然下了場,就沒那麼容易收住。」

  「那麼接下來,就麻煩各位————好好滿足一下他。」

  「他可是還沒殺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包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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