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少年武師,大鬧天宮(6.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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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少年武師,大鬧天宮(6.5k)

  窗外的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那種墨藍,街燈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孤寂而模糊。

  周豫才先生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一隅和他半張清瘦的臉龐。他指間夾著的菸捲已經燒了近半,灰白的菸灰顫巍巍地懸著,仿佛他凝滯的思緒。

  吧嗒...吧嗒...他緩緩吸著煙,煙霧繚繞,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飄忽。

  他右手握著一支老舊的鋼筆,筆尖在信紙上沙沙移動。

  「近些天,城裡風聲緊得厲害,出門買包潤喉糖,也需左右張望,如同做賊。我心中自是不免惴惴,然雁冰與秉臣總寬慰我,大抵是庸人自擾罷。」

  寫到這裡,他左手指間的菸捲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吸入肺腑,卻似乎未能驅散胸中的沉鬱,動作反而慢了下來。

  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這上海的層層屋脊,看到更遠的地方。

  「今夜晚上,很好的月光。」他忽然寫下這麼一句,筆尖頓了頓,似乎被某種情緒攫住。

  「弄堂里新近搬來一少年,形貌清瘦,似是吃過許多苦頭的,但眼中卻有著我在廣州教學時,不曾看過的神采。我竟不由的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我也懷疑過未來之中華。」

  他寫著手中的速度越來越快,竟然顧不上吸菸,「閒聊時我便問他,為什麼對自己所信仰的東西如此之堅定,他卻說,他今年十八歲,正是少年意氣,必定要看到中華屹立與世界民族之林..

  7

  寫至此,他的手腕猛地一頓,鋼筆尖停在紙上,留下一個濃重的墨點。

  他擱下筆,將早已熄滅的菸蒂用力按進桌角那個粗陶的菸灰缸里,又重新摸出一支,「嚓」一聲劃亮火柴點燃。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映亮他深邃的眼眸和緊鎖的眉頭。

  煙霧再次升騰起來,將他籠罩其中。

  「我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中國人,尤其是青年。經驗告訴我,希望越多,失望愈重。然而這少年眼中之火,竟燒得我這般老朽也覺灼燙。」

  他重新提筆,墨跡在紙上沙沙作響,越來越急,越來越重:「他的話自然天真,他的信念或許會被現實磋磨,他選擇的道路註定荊棘密布。但正是這等天真和堅信,才如利刃,能刺破這鐵屋的黑暗。

  「只是我輩見慣沉疴,有時反倒因太過「明白」,而失了這般勇力。」

  「所以,我竟又無端地生出些希望來。」

  寫至此,他長長吁出一口煙氣,仿佛將胸中塊壘也一同吐出。信紙的末尾,他用力寫下:「夜正長,路也正長,但我如今卻隱約聽見,已有年輕的腳步聲響在路上了。」

  周樹人於上海閘北民國十六年春今天的上海灘,失去了往日的喧囂,一種無形的緊繃感瀰漫在空氣里。

  夜的深處,杜公館。

  杜月笙猛地從一場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涔涔。

  他夢見了高橋鎮的老家,夢見了小時候。

  那年鬧虎患,餓極了的猛虎下了山,衝進鎮子...人們驚恐地尖叫、奔逃,然後一個個慘叫著倒下,鮮血染紅了泥土。

  他躲在草垛里,瑟瑟發抖,看著那吊睛白額的巨獸越來越近,腥臭的熱氣幾乎噴到他的臉上...下一個,就要輪到他了...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豪華臥房裡的絲絨被褥柔軟溫暖,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噠...噠...噠...

  就在這時,清晰而規律的皮鞋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地敲擊在公館二樓光潔的走廊地板上。

  在這寂靜的凌晨,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格外...瘮人。

  杜月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絕不是他手下任何一個人的腳步聲!

  濃郁的血腥味,絲絲縷縷,從門縫裡滲了進來。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臥室華麗的雕花木門。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短暫的死寂。

  然後,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少年站在門口,身形挺拔,手裡提著一柄仍在滴血的鋼刀。

  少年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凜冽殺意,證明他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屠殺。


  在他身後的走廊陰影里,隱約有人影在快速拖拽清理著什麼。

  杜月笙最後的貼身保鏢,那位暗勁層次的心腹,此刻正倒在門邊,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胸口有兩個致命的血洞。

  少年邁步走了進來。

  杜月笙看著步步逼近的少年,又恍惚間看到了夢中那隻噬人的猛虎,兩者形象竟重疊在一起。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初的驚恐過後,竟奇異地平靜下來,露出一絲落寞的苦笑。

  「原來...該除的老虎...是我...」他低聲喃喃,下意識側耳聽了聽窗外的動靜。一片死寂。他就知道,結局大抵就是這樣了。

  「閩南的郭鳳鳴...還有洪門那幾位...也是你做的,對吧?」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李泉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他。

  杜月笙已經知道了答案。

  「能...讓我換身體面的衣服嗎?」他問,帶著最後一點體面的請求。

  李泉沉默地搖了搖頭。

  杜月笙不再堅持,只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仔細地將睡衣最上面的那顆扣子系好,整理了一下衣領。

  「第一個找我...是最好的選擇。」他居然開始分析起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別人的事,「白健生將軍和虞洽卿先生...今天正好約了張嘯林。」

  「至於黃老闆...呵,已經無所謂了。」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李泉,仿佛要記住這個終結他生命的人:「殺了我之後,離開上海前...你最好把日本領事館的武官,植田謙吉或者那個新任的植松練磨...順手也做掉。讓他們互相猜忌,狗咬狗...對你,對後面的人...都有好處。」

  這一刻,他不再是階下囚,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精明狠辣的上海灘大亨,甚至在為對手規劃下一步。

  李泉看著他沒有說話。

  下一刻,李泉動了。沒有猶豫,沒有廢話,一記八極拳的「探馬掌」印在杜月笙胸□,動作快如閃電,力道凝練無比。

  杜月笙身體一震,眼中最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叱吒風雲多年的城市窗外的模糊輪廓,身體緩緩向後倒去,歪倒在柔軟的床鋪上,氣息已絕。

  李泉抽出刀,在一旁的絲絨窗簾上擦淨血跡。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準備好的孫悟空面具,戴在臉上,遮住了那張年輕卻殺伐果斷的臉龐。

  推開房門,趙老三正臉色發白地等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包袱。

  「李爺...那邊傳來消息,白...白健生的車隊,已經出發往虞公館去了。」

  李泉點了點頭,接過包袱,裡面是一套乾淨的衣服。他迅速在旁邊的空房間換好,將染血的中山裝塞進包袱。

  他來到走廊盡頭的陽台,看了一眼下面寂靜的街道和遠處開始泛白的天空,縱身一躍,如同夜梟般輕巧地翻上了公館主樓的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脊之間,向著虞洽卿公館的方向潛行而去。

  屋內,兩名參與行動的青幫弟子看著李泉如同鬼魅般消失的身影,臉色複雜,既有恐懼,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趙老三咽了口唾沫,低聲罵了一句,像是給自己和手下打氣:「看什麼看!李爺是神仙人物,跟咱們不是一路的!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杜月笙死了,剩下的兩位爺,必須死得「驚天動地」!」

  李泉在黎明前的屋頂上縱躍如飛,動作寫意舒展,如同猛虎巡山,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

  很快,他便來到了法租界西愛咸斯路附近,虞洽卿那棟豪華洋樓的側翼一座更高的建築屋頂。

  他如同石雕般伏低身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寂靜的街道和虞公館的庭院,耐心等待著。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天色漸明。

  黃金榮的座駕一輛黑色的「防彈」轎車,在四輛護衛車的簇擁下,駛出了黃公館。李泉的目光追蹤著車隊,看著它駛向三鑫公司的方向。

  黃金榮的「四大金剛」保鏢緊隨其後,戒備森嚴。但對位於高處的李泉而言,這並非他此時的目標。

  又過了片刻。

  當一支由三輛黑色轎車組成的、更加威嚴的車隊出現在街道盡頭,緩緩駛向虞公館時,李泉的身體微微繃緊。


  他知道,正主來了。

  車隊在虞公館鐵門外停下。士兵率先下車警戒。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一身筆挺戎裝、戴著白手套的白崇禧下了車,他神情冷峻,目光銳利。

  令人意外的是,著名京劇大師馬連良先生竟也從同一輛車中下來,面色略顯拘謹。

  早已得到消息的虞洽卿,此刻也笑容滿面地從裝飾華麗的門廳迎了出來。

  【警告:您附近存在敵對陣營爭渡者...】

  就在此時,幽藍色的面板突然在李泉視野中彈出提示!

  李泉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順著面板指示的模糊方向望去,指向了跟隨在白崇禧身後的一名隨從。

  那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戴著禮帽,刻意低著頭,但帽檐下隱約可見金色的髮絲和過於白皙的皮膚,與周圍的中國隨員格格不入。

  而對方似乎並未察覺到李泉的存在,這意味著他要麼實力較低,要麼尚未與其他爭渡者接觸,未開啟陣營提示。

  此時,白崇禧正與虞洽卿寒暄,並側身似乎要介紹那位「英國特使」。

  也就在此時,街道的另一頭,張嘯林那輛招搖的1918款凱迪拉克轎車,引擎轟鳴著,出現在了街角,正向著虞公館大門駛來!

  時機已到!

  李泉不再有絲毫猶豫!體內龍虎氣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磅礴的氣血瞬間沸騰!

  他反手一拍背後木箱!

  「咔噠!」機括輕響,三節槍身彈出,瞬間擰合成一桿寒意森森的六合大槍!

  周身熾熱的氣血奔涌,竟將黎明前的寒意驅散,周身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白色霧氣,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轟!」

  他腳下猛地發力,屋頂瓦片轟然炸裂!身形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沖天而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巨大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樓下所有人的注意力!白崇禧的衛兵、

  虞洽卿的保鏢、車裡的張嘯林...所有人驚駭地抬頭望天!

  下一刻,人在半空的李泉,雙臂筋肉絞緊,力貫槍身,手中大槍瘋狂抖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嗡鳴!槍尖劃破空氣,帶起悽厲的呼嘯!

  目標,直指那輛剛剛拐過街角、正在加速駛來的凱迪拉克轎車!

  人借槍勢,槍助人威!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晨霧的赤色流星,以無可阻擋的毀滅之勢,凌空撲下!

  赤色流星,撕裂黎明!

  那從屋頂轟然撲下的身影,裹挾著蒸騰的白霧與悽厲的槍嘯,在所有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精準無比地撞上了那輛剛剛加速的凱迪拉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悍然爆發!絕非簡單的金屬碰撞!

  李泉人槍合一,龍虎氣丹爆發出的磅礴巨力,盡數灌注於大槍之上。

  那精鋼鍛造的槍尖仿佛凝聚了無堅不摧的意志,瞬間,裂了凱迪拉克號稱堅固的車頂,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整輛汽車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頭砸中,車頭猛地向下一沉,堅固的底盤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車窗玻璃轟然炸裂,化作無數晶亮的碎片四射飛濺!

  車內的張嘯林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頭頂壓下,眼前一黑,耳邊儘是金屬撕裂和骨骼爆碎的可怕聲響,瞬間便失去了所有意識。

  鮮血如同潑墨,瞬間染紅了奢華的車內飾。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站在虞公館門口的白崇禧、虞洽卿,以及那位偽裝成隨員的爭渡者,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完全凝固,就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暴烈到極致的刺殺驚得魂飛魄散。

  馬連良站在白崇禧側後方,他的視角最為獨特。

  他先是看到屋頂炸裂,一道模糊的影子裹著白霧沖天而起,那姿態...竟有點像戲台上大聖鬧天宮起飛的架勢?隨即便是那石破天驚的一撞..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演過《刺王僚》、《魚腸劍》,見過舞台上各種象徵性的殺戮,但何曾見過如此蠻橫、如此直接、如此暴烈的真實刺殺?

  那蒸騰的霧氣,那尖銳的槍嘯,那巨大的破壞力...這根本不是人間的手段!


  而下一刻,更讓他頭皮炸裂的景象發生了!

  那撞毀了汽車的身影毫不停滯,從扭曲的金屬廢墟中猛地拔身而出,周身白霧更濃,仿佛燃燒的蒸汽而他背後,空氣劇烈扭曲,一頭龐大、凝實、斑斕猛虎的虛影驟然顯現!那猛虎並非蹲伏,而是作勢欲撲,仰天無聲咆哮,煞氣滔天!

  正是李泉煉化山君所得之神異,得【山君護體】!以自身意念氣血與龍虎氣,顯化鎮妖誅邪之赫赫凶威。

  「妖...妖怪啊!」不知哪個衛兵失聲尖叫,聲音扭曲變調。

  白崇禧到底是軍人,反應極快,一邊厲聲大吼:「保護英國特使!開槍!!」一邊猛地去拔腰間的配槍。他身邊的衛兵也慌忙舉槍。

  那名金髮碧眼的爭渡者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怒火。

  他猛地扯開西裝,露出下面一件閃爍著微弱符文的內甲,雙手急速掐訣,一股冰冷詭異的能量波動開始凝聚,顯然是個法系或輔助類的爭渡者,近戰並非強項。

  但李泉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只看到乙級中位的面板,兩人便已經擦肩而過。

  「嗷!!」

  那山君虛影隨著李泉的動作,發出一聲震撼靈魂的無聲咆哮!

  李泉腳踏入地碾,身隨槍走,如同猛虎撲食,直接無視了那些慌亂的衛兵和正在施法的爭渡者,化作一道撕裂戰場的直線,直取白崇禧!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極限!

  白崇禧的槍剛拔出一半,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張猙獰的「孫悟空」面具已然近在咫尺!面具下的雙眼,冰冷如九幽寒冰!

  更恐怖的是那杆大槍!

  槍身嗡鳴震顫,仿佛活了過來,槍尖處竟隱隱傳出龍吟虎嘯般的異。!那是龍虎氣高度壓縮、急速奔流與空氣摩擦產生的可怕效果!

  「保護總指揮!」

  「攔住他!」

  衛兵們終於開火,子彈呼嘯,卻大多打在了空處,或者被李泉間不容髮地閃避開來,少數幾顆擊中他周身的霧氣,竟發出「噗噗」的悶響,仿佛打在堅韌無比的皮革上,未能造成絲毫傷害!

  【山君護體】顯化的虛影,虎爪揮動間子彈片刻間就被彈飛。

  那名爭渡者的法術終於完成,一道慘綠色的腐蝕性能量箭射向李泉後心。

  李泉卻仿佛背後長眼,根本不回頭,背後那山君虛影猛地一爪拍出,竟精準地拍散了那道綠芒,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虛影微微晃動,顏色淡了一絲,卻成功將其擋下。

  而李泉的前沖之勢毫不停滯!

  「死!」

  一聲沉悶的斷喝從面具下傳出。

  大槍如毒龍出洞,沒有任何花巧,就是極致的速度與力量!槍尖撕裂空氣,帶起的氣流如同鋒利的刀刃,颳得白崇禧臉頰生疼!

  白崇禧眼中終於露出絕望之色,他試圖格擋,但手臂剛抬起..

  「噗嗤!」

  冰冷的槍尖已然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力量之大,幾乎將他整個人帶得離地而起!

  槍尖一抖,一甩!

  白崇禧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虞公館華麗的門柱上,鮮血淋漓而下,那雙曾經充滿野心的眼睛,兀自瞪著灰白的天空,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汽車殘骸燃燒的啪聲,和眾人粗重驚恐的喘息聲。

  馬連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感覺像是在看一場光怪陸離、血腥無比的默劇。

  那戴著猴王面具的殺手,那凝實的猛虎虛影,那如龍似虎的槍嘯...這究竟是齊天大聖下凡掃蕩群魔,還是哪路妖王帶著倀鬼出世屠戮人間?

  他腦海中閃過《通夭河》里的水怪,《鬧天宮》里的天兵,卻無法將任何戲劇形象與眼前的景象對上號。

  他看到張嘯林斃命時,心底竟下意識地閃過一絲隱秘的快意,但這快意立刻被更大的荒謬和恐懼所淹沒。

  虞洽卿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渾身篩糠般抖動,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好漢饒命...錢...我有錢...」


  那名爭渡者見白崇禧瞬間被殺,臉色慘白,再無戰意,轉身就想逃跑。

  但李泉豈會放過他?

  擊殺白崇禧後,他身形毫不停滯,借著一甩之力擰身迴旋,大槍劃出一道悽厲的血色弧線,如同猛虎擺尾。

  「第二個!」

  槍尖直刺那爭渡者背後!那爭渡者身上的符文內甲爆起一團微弱的光暈,但在凝聚了龍虎氣丹之力的槍尖面前,如同紙糊一般。

  「噗!」

  護甲瞬間被洞穿,槍尖透胸而過。

  那爭渡者猛地僵住,低頭看著胸前冒出的染血槍尖,眼中充滿了不甘和茫然,似乎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地死在一個「低武」任務世界。

  李泉抽槍,屍體軟軟倒地。

  【您擊殺了敵對陣營爭渡者...】

  剩下的衛兵和保鏢早已膽寒,有的丟槍逃跑,有的跪地求饒。

  平日裡作威作福、橫行租界的他們,此刻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弱小、如此不堪一擊。

  李泉看也不看他們,踏步走向癱在地上的虞洽卿。

  「不...不要...」虞洽卿涕淚橫流,徒勞地向後爬行。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槍芒。

  「噗!」

  虞洽卿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轉瞬之間,場中還能站立的,只剩下那個戴著孫悟空面具、周身霧氣與血氣混合蒸騰、背後猛虎虛影若隱若現的殺神,以及...呆若木雞的馬連良。

  血泊蔓延,浸濕了名貴的波斯地毯,染紅了漢白玉的台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李泉緩緩轉過身,面具上那雙冰冷的眼睛,穿透瀰漫的血霧,落在了唯一倖存的旁觀者,馬連良身上。

  馬連良一個激靈,仿佛從一場無比真實又無比荒誕的噩夢中驚醒。他看著對方面具上那熟悉的猴王臉譜,此刻卻只覺得無比猙獰恐怖。

  他大腦一片混亂,這是人是妖?是仙是魔?他唱了一輩子忠奸善惡,此刻卻完全無法定義眼前的存在。

  兩人隔著屍山血海,目光短暫交匯。

  馬連良只覺得那目光深不見底,仿佛能看穿他的靈魂,卻又沒有任何表示。

  下一刻,李泉不再停留。身形一動,如同鬼魅,幾步便踏上一輛報廢汽車的殘骸,足尖猛地發力!

  「嘭!」殘骸凹陷下去。

  他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如同蒼鷹掠空,背後那龐大的山君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隨之躍起,旋即化作點點流光沒入他體內。

  幾個起落間,他便已消失在錯落的屋頂之上,只剩下黎明前愈發稀薄的霧氣,和樓下這片修羅屠場。

  馬連良獨自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仿佛剛才那一眼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望著那消失的方向,耳邊似乎還迴蕩著那龍吟虎嘯般的槍聲和無聲的虎咆。

  一場大戲,戛然而止。

  只是這戲台之下,儘是真實的血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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