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都是萍水相逢(6.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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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都是萍水相逢(6.6K)

  與此同時,李泉已走出了自然武社所在的弄堂。上海的空氣濕潤而複雜,混雜著黃浦江的水汽、煤煙、以及都市特有的喧器氣息。

  耳畔那「除虎」的吶喊聲在他離開武館後似乎更加清晰了幾分,帶著一種緊迫感,催促著他。

  他搖了搖頭,將那聲音暫時壓下。杜心五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這位老江湖嗅覺靈敏,顯然不願門下捲入不可控的麻煩。

  自己主動離開是最合適的選擇。他摸了摸口袋,阿水給的地址還在。看來,還是得先去那邊落腳。

  他辨明方向,正準備叫一輛黃包車,目光掃過街角,卻忽然瞥見幾個穿著短打衣衫、神色精悍的漢子正看似無意地聚在那裡,目光卻像獵鷹般掃視著過往行人。

  他們的氣息與武館弟子不同,帶著更濃的江湖草莽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幾道目光也捕捉到了他這個剛從自然武社出來的生面孔。

  尤其是他一身嶄新的中山裝,氣質獨特,在這市井弄堂口顯得格外扎眼。其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緊不慢地朝李泉走了過來。

  李泉腳步未停,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一動:這才剛出杜心五的門,麻煩就找上門了?是衝著自己來的,還是衝著自然門來的?

  面板上的信息悄然浮現:

  【目標:青幫門徒】

  【實力評級:丁級中位】

  【目標:青幫門徒】

  【實力評級:丁級下位】

  「朋友,面生得很啊。」為首的漢子擋在李泉面前,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剛從杜爺的場子裡出來?找杜爺有事?」

  李泉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路過,訪友不遇。有事?」

  那漢子打量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沒事,就是問問。這閘北地界,兄弟們負責灑掃街面,生面孔總要關照一下。朋友哪條道上的?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李泉心中明了,這是青幫盤查地盤的慣用伎倆。他不想節外生枝,尤其剛答應了萬籟聲要謹慎,便淡淡道:「北邊來的,做點小生意。初到寶地,不懂規矩,還請行個方便。」

  說著,他手指微動,一小卷鈔票已不著痕跡地遞了過去。這是他在船上跟萬籟聲學的「規矩」。

  那漢子接過錢,捏了捏厚度,臉上笑容真誠了些:「好說好說。兄弟是爽快人。不過最近風聲緊,租界外邊不太平,朋友要是沒事,早點回住處歇著好。」

  「多謝提醒。」李泉點了點頭,側身從兩人中間走過。那兩人得了好處,也不再阻攔,只是目光依舊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

  走出幾步,李泉能感覺到背後的視線消失,但他耳中那「除虎」的吶喊聲卻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更加急促。

  他抬起頭,望向上海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上海灘...這潭水,果然深得很。」他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貸款」既然下來了,總得看看,這利息」該怎麼收。」

  他不再猶豫,大步流星地向街口走去,招手叫了一輛黃包車,報出了阿水給的地址,閘北寶山路附近的景雲里。

  說來也巧,車夫一聽地址,便笑道:「先生好地方,那可是顧四爺罩著的地界,雖然挨著越界築路,洋巡捕不少,但地面上還算安穩,就是魚龍混雜了些。

  離商務印書館也近,我看先生像個讀書人,是去印書館謀事的?」

  李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找個朋友。」

  車夫健談,繼續絮叨:「那附近武風也盛,劉百川師傅的羅漢拳館就在左近,天蟾舞台也熱鬧。不過啊,最近日本浪人也竄得厲害,時常鬧事,先生晚上儘量少出門。」

  李泉默默聽著,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顧竹軒的地盤、文人聚集的印書館、

  武館、戲院、日本浪人...這地方果然是個微縮的上海灘,各方勢力犬牙交錯。

  黃包車在里弄口停下。李泉付錢下車,打量著眼前的景雲里。

  這是典型的石庫門建築群,三排坐北朝南的三層磚木小樓,清水青磚外牆,花崗岩石門框,透著幾分老上海的市井氣息。

  總弄寬約四米,支弄稍窄,安靜中帶著生活的煙火氣。


  他剛走進弄堂,便感覺到旁邊一家小茶館裡投來幾道目光。臨窗的桌邊坐著四人:

  一人穿著灰布長衫,頭髮硬直,面容清瘦,目光銳利,指間夾著菸捲,正若有所思。

  一人戴著圓框眼鏡,面相敦厚,氣質溫和。

  一人身形略瘦,眼神明亮,帶著幾分文人的敏銳。

  最後一人年紀稍輕,眉宇間透著沉穩和一股內斂的鋒芒。

  這四人氣質迥異於尋常市民,雖衣著樸素,卻自有股讀書人的沉靜氣場。他們見李泉這個陌生面孔進來,都自然地投來打量的目光。

  李泉不欲失禮,衝著四人所在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那叼著菸捲的清瘦男子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回應,其餘三人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好奇。

  李泉按照紙條找到15號,上了三樓,敲響房門。片刻,對面房間的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素色高叉旗袍、風韻猶存的女子探出身來,她約莫二十七八年紀,雲鬢微松,眼神卻帶著一股練家子的明亮和潑辣,上下打量著李泉。

  「找誰?」她聲音清脆。

  李泉將紙條遞過去。那女子接過一看,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綻出笑容:「你就是阿水說的泉小哥?!」

  話音未落,她右手如電,一招八卦掌的「青龍探水」便悄無聲息地摸向李泉的肩井穴,既是試探,也是打招呼。

  李泉肩頭微沉,暗勁自然勃發,輕輕一抖。

  「嗯?」女子只覺得指尖一麻,如同觸到滑溜堅韌的牛皮又被輕微的電了一下,手掌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道彈開。

  她非但不惱,反而笑容更盛:「好俊的功夫!怪不得阿水那小子說得神乎其神!快請進,快請進!」

  她推開李泉原本要敲的那間房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卻乾淨。一張西式彈簧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兩把椅子,窗台上還擺著盆小小的蘭花,看得出經常有人打掃收拾。

  那女子倚在門框上,大大方方地任李泉打量,她高叉旗袍下露出的一條腿筆直有力,肌肉線條流暢肉感十足,顯然是常年練功所致。

  李泉的目光在她腿上一掃而過,並未停留。

  女子卻噗嗤一笑,帶著幾分戲謔:「呦,小哥,眼光挺毒啊?姐姐這腿練了十幾年八卦趟泥步,還不錯吧?想看啊?晚上有空,姐姐慢慢給你看~」

  說著,她竟扭著腰肢走近,伸出塗著丹蔻的手指,作勢要環抱李泉的脖頸,想看看這年輕人窘迫的模樣。

  然而,李泉只是平靜地轉過頭,一雙眼睛澄澈深邃,卻隱隱透出一股猛虎般的野性與淡然,直勾勾地看著她,沒有絲毫閃躲或羞澀,反而讓那女子自己先受不住這注視,訕訕地收回了手。

  「咳咳...」她掩飾性地咳嗽兩聲,「行了,不逗你了。街口那間房給你住,雖然臨街吵了點,但窗戶敞亮。我叫柳姐,有事對面找我。我得出門一趟,你自己收拾收拾,下午也出去溜溜熟悉熟悉地頭。」

  說完,她像是怕了李泉那眼神,趕緊轉身,「噔噔噔」地下樓去了。

  李泉微微搖頭,將這小小的插曲拋諸腦後。他放下沉重的木箱,仔細檢查了一下房間,確認並無異常。

  窗外傳來市井的嘈雜聲,耳邊的「除虎」之聲似乎也暫時平息了些。

  他決定出去轉轉,熟悉環境,也看看能否捕捉到那「虎患」更具體的指向。

  再次經過弄堂口那家小茶館時,那個叼著菸捲的清瘦男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些沙啞卻很有力度:「這位先生,面生得很,剛搬來景雲里?」

  李泉停下腳步,點了點頭:「今天剛到。」

  「哦?聽口音不像南人,北方來的?」旁邊那位戴眼鏡的敦厚男子也溫和地問道。

  李泉心念微動,走了過去,在桌邊空位坐下,坦然道:「是,從北邊來。姓李,單名一個泉字。剛念完書,家裡讓去津門尋一位師門長輩盡孝,途徑上海,暫住些時日。」

  他這番半真半假的說辭,配上他沉穩的氣質和嶄新的中山裝,倒真有幾分南下求學青年的模樣。

  那四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並未深究。清瘦男子吐出煙圈:「周豫才。」又指了指旁邊,「葉秉臣、沈雁冰、馮洛陽。」

  三人的名字都頗為熟悉,李泉略一回想立刻心裡就有了底,一一抱拳行禮。


  幾人隨口閒聊起來,問些北方風物、求學見聞。

  李泉後世之人的見識遠超這個時代,言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對時局的看法、

  對東西方文化的理解,乃至偶爾引用的某些「未來」詞彙,雖刻意收斂,仍讓在座四人暗暗驚訝。

  尤其發現他對佛道典籍似頗有涉獵,言及精神修養、個體覺醒頗多妙語,反而對儒家八股經典不甚了了,這種奇特的組合更讓他們覺得有趣。

  「李先生倒是見解獨特,不像尋常學子。」眉宇間帶著鋒芒的馮洛陽笑道。

  「胡亂讀些雜書,讓幾位先生見笑了。」李泉謙遜道。

  聊了片刻,李泉順勢問起附近情況。

  周豫才磕了磕菸灰,淡淡道:「這裡嘛,除了顧老闆的保衛團還算講點規矩,就是英國巡捕房。不過最近東洋浪人鬧得凶,劉百川那幾個鼻孔朝天的徒弟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要不主動惹這幾處,大抵是安穩的。」

  「多謝周先生提點。」李泉抱拳謝過。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看著李泉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葉秉臣推了推眼鏡:「倒是個特別的年輕人,見識不凡,不像個純粹的學生。」

  沈雁冰點頭:「身上有股勁兒,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馮洛陽道:「他說去津門盡孝,師門長輩...怕是武林中人。」

  周豫才重新點上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道:「這上海灘,像個大染缸,什麼樣的人都會冒出來。又一個學長」來了呵,且看看吧。」

  李泉出了景雲里,信步由韁,看似隨意地閒逛,實則靈覺全開,仔細感知著周圍環境。

  越往寶山路東頭走,氣氛越發顯得雜亂緊繃。路邊蹲著的黃包車夫、倚在牆角的閒漢,目光中的審視和警惕意味越來越濃。

  他心知這怕是快摸到顧竹軒勢力的核心地帶了。剛想轉身往回走,路口卻傳來一陣囂張的嘰哩哇啦的日語和木屐聲。

  只見七八個穿著和服、腰挎武士刀的日本浪人,正晃晃蕩盪地從對面走來,一個個醉醺醺的模樣,眼神倨傲,旁若無人地占據了半條街道,路上行人紛紛避讓。

  幾乎是同時,弄堂里也湧出十來個短打打扮的漢子,顯然是青幫人員,面色不善地堵在了另一頭。

  雙方在這狹窄的街面上迎面撞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八嘎!支那人,滾開!」一個浪人蠻橫地伸手推搡擋路的青幫漢子。

  那青幫漢子也是個火爆脾氣,反手一擋:「小東洋,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罵聲一起,雙方立刻推搡起來。混亂中,一個浪人眼中凶光一閃,悄無聲息地拔出懷中的短刀,就向面前青幫漢子的肋下捅去!

  這一刀又快又毒!

  然而,他的手腕卻在半途被一隻鐵鉗般的手牢牢抓住!

  出手的正是李泉。他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切入戰團,左手叼住浪人持刀的手腕,暗勁一吐!

  「咔嚓!」一聲脆響,浪人腕骨瞬間碎裂,短刀「噹啷」落地。那浪人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李泉動作不停,右臂一屈,一記八極拳的「閉地肘」如同出膛炮彈,狠狠撞在另一名撲來的浪人胸口!

  「嘭!」悶響如中敗革。那浪人雙眼暴凸,口中噴出血沫,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雙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李泉狠辣凌厲的身手驚呆了!

  「操!併肩子上!做了這些小東洋!」青幫這邊有人反應過來,大吼一聲,紛紛撲向浪人。

  這些青幫弟子練的多是少林羅漢拳的路子,拳腳虎虎生風。

  但李泉的動作比他們更快!他既然動了手,便再無保留。耳畔那「除虎」的吶喊聲與眼前的東洋惡客重疊,殺意頓起!

  他身形如虎入羊群,腳踏八卦,步走龍蛇。

  避開劈來的倭刀,一記「迎風朝陽掌」拍碎一名浪人的喉結;反手一記「立地通天炮」,又將一名試圖偷襲的浪人下頜打得粉碎!

  他的招式簡潔、高效、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浪人筋斷骨折,倒地斃命。鮮血很快染紅了街面。

  那些青幫弟子原本還在拼命,很快就發現自己竟然插不上手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穿著中山裝的陌生青年如同摧枯拉朽般,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和效率清理著那些兇悍的浪人。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名日本浪人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無一生還。

  街面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青幫弟子們粗重的喘息聲。

  他們看著傲立場中、身上濺了幾點血跡卻面色平靜的李泉,仿佛在看一尊降世的殺神,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雙腿都不自覺地有些發軟。

  為首的一個小頭目模樣的漢子,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顫聲問道:「這...這位爺...您...您是哪路神仙?為何...為何幫我們?」

  李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體內奔涌的殺意和龍虎氣,目光掃過一眾驚魂未定的青幫弟子,最後落在那小頭目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沒什麼,看東洋人不順眼而已。」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我要見顧四爺。」

  那領頭的青幫小頭目聽到李泉毫不客氣地要見自家大佬,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細汗。

  他身後的幾個弟兄更是緊張,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後腰,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街頭瀰漫的血腥味和遠處傳來的零星叫賣聲。

  李泉看著他們如臨大敵、動也不敢動的模樣,立刻明白是自己剛才下手太狠、太快,震懾過頭,反而讓他們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和戒備。

  他心下失笑,氣勢微微一斂,語氣放緩了些,主動遞上一個讓對方安心的名頭:「諸位不必緊張。在下李泉,滄州八極門人,師承劉點生,師公乃是津門李書文。」

  「此番冒昧,只是想拜會一下顧四爺,絕無惡意。搬出師門名號,只想請幾位行個方便,代為通傳一聲。」

  「神槍李書文?!」那小頭目和幾個手下幾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驚懼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取代。

  李書文的名頭在北方武林如雷貫耳,在江湖上更是殺出來的赫赫威名,足以讓任何練武之人肅然起敬,也讓這些混碼頭的青幫弟子明白了眼前這尊殺神的功夫來源。

  原來是那位爺的徒孫!這就解釋得通了!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戒懼之色稍減,但依舊不敢怠慢。

  那領頭漢子臉色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但依舊為難道:「原來是李爺!失敬失敬!您這身份,這身手...按理說我們該立刻帶您去見四爺。」

  「但...但幫有幫規,四爺也不是我們說見就能領著人直接去的,尤其這會兒...四爺那邊正有要緊事,我們也不敢打擾。」

  他見李泉面色平靜,並無不悅,趕緊趁熱打鐵,從懷裡掏出幾張印製精美的戲票,雙手遞上:「李爺,您看這樣行不行?後天晚上,我們天蟾舞台有場大戲,北京來的名角馬連良馬老闆,和我們上海的麒麟童(周信芳)周老闆同台獻藝,《借東風》!這可是千金難買的好票子,上海灘多少頭面人物都要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泉的臉色:「您賞光來看戲。我們兄弟今晚一定想辦法把您的名帖和話遞到四爺那兒。四爺若是願見,後天看戲就是個絕好的機會,我們親自領您去包廂。」

  「若是四爺實在不得空...這幾張票也算我們兄弟一點心意,感謝您今日仗義出手,替我們出了口惡氣!您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李泉面子,也守了幫派規矩,還留下了轉圜餘地。

  李泉心中明了,對方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很上道了。他本意也不是要硬闖,而是要一個接觸的機會。

  他相信,只要顧竹軒聽到「李書文徒孫」這個名頭以及今日乾淨利落處理掉十幾個日本浪人的事跡,只要他不是昏了頭,大概率是會見一見的。

  他伸手接過那幾張戲票,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好,就依你所言。後天晚上,我會準時到天蟾舞台。」

  見李泉收下票,那領頭漢子如釋重負,連忙抱拳:「多謝李爺體諒!兄弟姓趙,行三,後天晚上就在戲院門口恭候您大駕!」

  李泉不再多言,對著幾人微微頷首,轉身便朝著景雲里的方向溜達回去,留下身後一地狼藉和一群心情複雜的青幫弟子。

  回去的路上,李泉思緒微轉。見顧竹軒只是第一步。這位後世評價中頗具愛國色彩的青幫大佬,或許是他在上海灘可以借力的一股勢力。

  但要真正做些事情,恐怕還得尋找與洪門的關係。原本指望通過杜心五這條線,如今看來暫時是指望不上了。

  不過歸根結底,江湖事,江湖了,最後無非是手底下見真章。


  以他如今「龍虎氣丹」初成、實力穩居乙級上位的修為,除非碰上孫祿堂、

  李書文那等傳說中的人物,否則在這上海灘,他確有橫著走的底氣。

  至少三十息內無敵。

  路過一家有名的食品店「邵萬生」,李泉停下腳步,走了進去。店裡南貨北貨琳琅滿目,他挑了些上海特色的吃食:一包城隍廟的五香豆、一包梨膏糖、還有幾樣精緻的蘇式糕點。

  他記得茶館裡那位周豫才先生指間菸捲不斷,想必時常咳嗽,又聽聞其似乎有牙疾,這梨膏糖清咽潤喉,或許對他胃口。

  提著幾包點心回到景雲里弄堂口,那四位先生果然還在老位置喝茶閒聊。李泉笑著走上前,將手裡的點心包放在桌上:「剛出去轉了轉,買了些本地小吃,幾位先生嘗嘗鮮,莫要嫌棄。」

  他的舉止坦然大氣,雖然身上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剛剛消散不久的凜冽氣息,但那真誠的態度和得體的禮物讓人難以拒絕。

  葉秉臣、沈雁冰連忙道謝。馮洛陽笑著打趣:「李先生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周豫才看著那包顯眼的梨膏糖,又抬眼看了看李泉,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瞭然,他點了點頭,沙啞著嗓子道:「多謝,費心了。

  竟真的伸手將那包梨膏糖拿了過去。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李泉便告辭上樓。

  看著李泉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四人沉默了片刻。

  沈雁冰推了推眼鏡,低聲道:「這位李先生,出去這一趟,怕是動靜不小。」

  葉秉臣看著桌上的點心:「是個有心人。」

  馮洛陽若有所思:「八極門,李書文...原來是這等來歷。看來不是來過安生日子的。」

  周豫才拆開梨膏糖的包裝,拈起一塊含入口中,感受著那清涼甜潤的滋味緩解著喉間與齒間的些許不適,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緩緩道:「這上海灘,又要多一位惹是生非的學長」了。只是不知,這回惹的是東洋虎,還是自家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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