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黃庭龍虎見真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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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黃庭龍虎見真詮

  次日清晨,細雨初歇,鎮子西頭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前,李泉在店小二的指引下,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陳老獵頭。

  店小二接過李泉遞來的兩枚沉甸甸的銀元,千恩萬謝地走了。李泉則靜立門前,打量著眼前這貌不驚人的老獵戶。

  老人身形乾瘦,披著一件磨得油光發亮的蓑衣,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山風與歲月留下的痕跡。

  唯有一雙眼睛,昏黃中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澱與清明,不似尋常鄉野老人。

  李泉心念微動,【窺命之眼】悄然開啟。

  幽藍面板無聲浮現在老人身側:

  【姓名】:陳旌(道號:塵衍)

  【實力評級】:丙級·上位【核心狀態】:氣血衰微,神完氣足【功法/技能】:狩獵(89%)、弓術(88%)、追蹤(77%)、草藥辨識(44%)、《黃庭坐忘法》(殘篇·小成)

  【狀態】:隱居避世,道心微瀾「《黃庭坐忘法》?」李泉心中一動,這正是《正統道藏》中《修真十書》

  所載,道家南宗金丹派的秘要法門,講究「守一存真,黃庭養丹」。

  和王權所修《周天參同契》有異曲同工之妙,但王權所修是上中下三火循環,與金丹派又有所不同。

  一個深山老獵戶,竟身懷此法?

  與此同時,那老獵戶陳旌也在打量著李泉。

  初時只是隨意一瞥,但下一刻,他渾濁的雙眼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住李泉,乾瘦的身軀竟微微顫抖起來。

  在他眼中,李泉靜立如山,但周身氣息卻渾然一體,體內仿佛自成天地。

  心窩處一點純陽君火雖內斂,其熾熱精純之意卻隱約透出;腎水充沛,蟄藏深穩,更有一股沛然莫御、剛猛雄渾的「氣」盤旋于丹田之中,如龍蟄伏,如虎踞臥。

  那氣息至陽至剛,卻又陰陽調和,龍虎交匯,竟隱隱構成了一幅「金鼎烹玉液,玉池養金丹」的玄妙內景!

  這——這分明是道經中描繪的「金鼎玉池交龍虎」的意象!是內丹術中「水火既濟」、「坎離交媾」,才有可能出現的體內神通景象!

  傳說竟是真的?真有人能在體內鑄就金鼎玉池,降龍伏虎,成就大藥?

  陳旌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濕潤了,兩行渾濁的老淚不受控制地滑過深刻的臉頰皺紋。

  他仿佛看到了師門典籍中記載的、師父生前窮盡一生推演論證卻始終認為「非人力可及」的境界,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師父——您看到了嗎——真的——真的有人走到了這一步——」他聲音哽咽,幾乎語無倫次。

  李泉被老人劇烈的情緒反應弄得微微一怔,旋即明了。

  自己的「龍虎氣」乃是以《易筋》《洗髓》二經為基,逆練「火里種金蓮」,於焚身鍛魂中強行達成的水火既濟,是後天武道通神的產物。

  而對方所修《黃庭坐忘法》,則是正統金丹南宗的路數,追求先天坎離交媾,龍虎大丹。

  兩者路徑迥異,卻在「水火既濟」、「龍虎交匯」這核心關竅上,殊途同歸,乃至自己這後天成就,在某些方面甚至更近乎「道」的本質。

  也難怪對方如此失態。

  李泉按下心中訝異,抱拳開口,聲音平和:「老先生可是陳獵頭?晚輩李泉,欲入雲中山深處,尋那虎群巢穴,磨礪武藝,為民除患。聽聞老先生熟知山路虎蹤,特來請教。」

  陳旌猛地回過神,用粗糙的手背胡亂抹去眼淚,眼神變得無比熱切,甚至帶上了幾分恭敬,連忙側身讓開:「不敢當先生請教!快——快請進陋室說話!」

  屋內陳設極為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齊。陳旌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給李泉倒了一碗粗茶,目光卻始終無法從李泉身上移開,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先生——您這身修為——可是已臻至金液還丹」之境?」

  陳旌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問出了心中最大的震撼與疑惑。

  他雖修《黃庭坐忘法》,但所得殘篇,最高也只到「凝藥」一步,後續無路,全靠自己摸索揣測。

  李泉微微搖頭:「晚輩所修並非金丹法,乃是武道。偶有所得,于丹田中煉就一口龍虎氣」,至陽至剛,能調和水火罷了。與老先生所言金丹大道,並非一途。」


  「龍虎氣——龍虎氣——」陳旌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眼中光芒越來越亮,「是了!是了!龍虎相見,金玉相逢,黃庭為鼎,氣液為藥!名雖不同,其理一也!

  皆在「逆反先天,調和坎離」!」

  他猛地抓住李泉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激動而用力:「先生可知,我金丹一脈,《悟真篇》有雲坎離交媾」為核心,須逆轉常理,將那日常火炎上、水潤下之未濟」凶象,扭轉為水火既濟」之吉象!」

  「意想心火下降至中丹田黃庭,腎水上升亦至黃庭,於此交匯交融,方生黃芽」真種!此乃竊陰陽、奪造化之逆天之舉!其理論根基,早見於《周易參同契》水火匡郭圖」,強調五行順生,得土者昌;五行逆克,成丹之方」!」

  「白玉蟾祖師在《海瓊白真人語錄》中更是明言:黃庭者,中丹田也,在膻中穴,方圓一寸二分,虛間一穴,乃心腎交媾之所。」此處黃芽」與真汞」交融,便是水火既濟」之實體象徵,正是金鼎玉池交龍虎」的無上意象!」

  陳旌語速極快,如數家珍,將金丹派的核心要義和盤托出,仿佛生怕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論道之機。

  他看向李泉的眼神,已不僅是震驚,更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

  「而先生您——您竟以武道另闢蹊徑,無需漫長觀想導引,直接於體內成就了這般景象!這——這簡直是——」

  李泉靜靜聽著,心中亦掀起波瀾。

  對方所言金丹派理論,尤其是關於「黃庭」為鼎爐、「坎離交媾」為關鍵的論述,與他修煉「龍虎氣」、達成「水火既濟」的體悟,竟有無數暗合之處。

  金丹派理論體系之精妙深邃,更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他一直卡在觀想法的第一層,心神意志的錘鍊似乎遇到了瓶頸。

  而「抱丹」之境,在國術體系中玄之又玄,若能與金丹派「凝丹」之法相互印證,或許真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以金丹法壯「神」,以武道固「命」,最終神命合一,凝結出一顆前所未有的「武道金丹」!

  兩人在這簡陋的獵戶土屋內,一者引經據典,闡述先天丹道之妙;一者結合自身實踐,印證後天武道之奇。越談越是投機,越論越是深入。

  窗外雨聲漸起,屋內卻氣氛火熱,仿佛有無形的道韻在交織共鳴。

  陳旌只覺畢生修行的諸多困惑豁然開朗,雖法力未漲,道心卻前所未有的澄澈通明。

  李泉亦覺思路大開,一直停滯的觀想法瓶頸隱隱鬆動,對於如何更進一步,如何「抱丹」,有了模糊卻激動人心的方向。

  說到最後,陳旌已是心悅誠服,視李泉為半師。

  他不待李泉再問,急忙從床底一個鎖著的舊木箱最底層,珍重地取出一張繪製在獸皮上的簡陋地圖,以及一本手抄的、頁面發黃脆化的薄冊子。

  「先生,這是雲中山深處老朽所知的所有虎群常踞之地、飲水路徑的詳圖,險峻處皆有標註。」他將地圖遞給李泉,又捧著那本薄冊,神色無比鄭重。

  「這本,是老朽師傳《黃庭坐忘法》的殘篇抄錄,以及一些師門前輩與老朽個人的修行筆記,雖粗陋不堪,或對先生能有一絲借鑑之效。萬望先生不棄!」

  李泉深深看了陳旌一眼,沒有推辭,雙手接過:「多謝老先生厚贈,此情李泉銘記。」

  陳旌猶豫片刻,又道:「先生若欲深究此道,或可往武夷山止止庵一行。傳聞那裡曾是白玉蟾祖師結廬修煉之地,或留有更多遺蹟真意。老朽——老朽便是師承止止庵一脈的外門弟子。」

  李泉頷首,將地圖與冊子仔細收好,再次拱手:「待我了卻山中事,若有機緣,必往止止庵一行。告辭。」

  說罷,李泉轉身,大步踏入漸漸密集的雨幕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雲中山深處的泥濘小徑上。

  陳旌追出門外,望著那消失在蒼茫山色中的挺拔背影,久久佇立,任憑雨水打濕衣襟。

  他抬手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掌,仿佛還能感受到方才論道時體內氣血與道心的微微悸動,最終化作一聲充滿無盡感慨與希望的嘆息,消散在山風冷雨里:「師父——您窮盡心血推演的道路,並非虛妄——只是天地枷鎖仍在,非絕世之才、逆天之運不可企及——」

  「此子——或真能走通那條——我等只能仰望的路——」

  山中虎嘯隱隱傳來,卻仿佛帶上了不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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