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虎」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7章 「虎」亂

  店小二引著三人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內里景象與李泉那簡陋客房天差地別。

  房間寬明亮,鋪設著潔淨的青磚,居中一張碩大的紅木圓桌光可鑑人,四周擺著數張太師椅。

  靠窗是兩張花梨木躺椅,中間設一茶几,上置一套精緻的德化白瓷茶具。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雖非名家手筆,卻也清雅。

  眾人剛落座,不需吩咐,幾名夥計便魚貫而入,手腳麻利地開始布菜。

  很快,圓桌上便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閩南特色菜餚:紅糟鰻魚、深滬水丸湯桂花蟹、油焗紅,外加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咸飯,以及一壺燙好的本地老酒。

  潘世諷作為長者,率先舉杯,杯中酒液澄黃:「李師傅,今日得見神槍,為民除害,老朽佩服!薄酒一杯,聊表敬意,我潘家先干為敬!」

  說罷,與潘孝德一同仰頭飲盡。六百現大洋買虎皮,眼都不眨,潘家的財力與氣魄可見一斑。

  李泉亦舉杯示意,卻只是略沾唇舌便放下:「兩位潘師傅客氣了。路見不平,力所能及,份內之事。」他舉止從容,並無一般武人的粗豪之氣。

  潘孝德放下酒杯,按江湖規矩開始盤道:「李師傅好俊的身手,不知是八極門哪位老師傅門下?此番南下是遊歷還是訪友?」

  他觀李泉年輕,但氣度沉凝,身手駭人,必是名家高徒。

  李泉早有腹稿,平靜道:「家師姓劉,名諱上點下生。我並非專職武行,目前還在讀學,算是...求學之餘兼習武藝。」

  他這話半真半假,劉點生確是其師,大學生身份則是為了方便行事。

  「大學生?」潘家兄弟二人果然一愣,面面相覷。這年頭能讀大學的都是人中龍鳳,何況還有這般駭人武功?潘世諷撫須嘆道:「不想李師傅竟是文武雙全,失敬失敬!」

  李泉接著道:「此次南下,一是遊歷見識,二是學業間隙,打算北上去津門一趟,拜見師公他老人家,盡些孝心。

  「9

  「師公?」潘孝德下意識追問,「不知尊師公是..

  」

  「津門,李書文。」李泉語氣平淡。

  「噗」潘孝德剛入口的酒差點噴出來,急忙捂住嘴,嗆得連連咳嗽。

  潘世諷也是手一抖,杯中酒灑出些許,臉上瞬間布滿驚容:「神槍......李老先生?!」

  人的名,樹的影。李書文的名字,在武林中那就是一塊金字招牌,是殺神,是傳奇!

  其門下弟子諸如霍殿閣、劉雲樵等,早已名揚天下。眼前這年輕人,竟是李書文的再傳弟子?!

  兩人再次鄭重舉杯,語氣已帶上幾分敬畏:「不知是李老先生門下高足,失敬至極!當再敬一杯!」

  李泉這次仍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並未多飲,兩人卻毫不以為意,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有了這層關係,雙方距離瞬間拉近許多,言談間也更放得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泉將話題引向正事:「潘師傅,方才在樓下聽聞國術大考」是什麼?」

  潘世諷擺擺手解釋道:「李師傅有所不知。我們泉州此地,歷來武風鼎盛,各家拳派早有自行較技的傳統。

  「今年由本地士紳和幾家武館牽頭,辦的是我們閩南地區的國術大比」,主要是五祖拳、白鶴拳、太祖拳、達尊拳、羅漢拳等南派拳法之間的切磋,也吸引了不少外地好手前來觀摩印證,也是揚我閩南武術之名。」

  李泉恍然,原來此「大比」非彼「國考」。

  這倒才對上,要知道現在中央國術館這才在準備著,津門的那群武老爺們在局勢還沒有完全定下來的時候,定然不會輕易走動。

  明年恐怕才會在南京韓家巷見到這中央國術館。

  話題又轉到時局上,潘世諷嘆道:「如今北伐剛成,表面一統,實則各地軍閥餘孽未清,政令難出金陵。官府疲敝,稅收卻重,民生多艱。閩南山多,匪患一直未絕,不少潰兵落了草,更加兇悍。」

  「就說這姓孔的雖然敗逃了,但他這部下一個個借剿匪之名,行勒索之實,甚至將被處決者的內臟烹食,畜生不如啊...」

  「地方上的槍枝大多集中在保安團、鄉紳保長手裡,就算我們這些武館有心進山剿虎,那保長和「群治會」的鄉紳們一個個都是一顆子彈都不給。」


  潘孝德接口道:「正是如此。那雲中山連綿百里,洞窟密布,自古便是凶獸巢穴。往年雖有虎患,不過零星一二。」

  「今年卻邪門得很,入冬以來,虎嘯之聲日夜不絕,仿佛山中虎群驟然增多,甚至有老獵戶傳言,見過群虎聚集,似有百虎圍城」的徵兆!附近村寨人人自危,白日都不敢單人進山砍柴採茶了。

  李泉心中瞭然,靈氣復甦,百獸躁動,獸王頻出,或許是虎患根源。只殺一兩頭普通猛虎,於事無補。

  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我打算明日進山看看。一來尋那虎群蹤跡,試試能否找到源頭或虎王,徹底解決此患;二來,山中險峻,正可磨練拳腳槍法。」

  他未明言的是,觀摩真虎習性,對他修煉「虎形」大有裨益。

  潘家兄弟聞言,臉上頓現憂色。潘孝德急道:「李師傅萬萬不可大意!山中虎群非同小可,絕非街頭單打獨鬥!你雖武功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猛虎更是兇殘無比...」

  潘世諷雖未直接反對,但眼神中也滿是顧慮。武行規矩,話在嘴上,理在手上。

  他沉吟道:「李師傅志氣可嘉。不過山中情況複雜,非僅憑勇力可濟。不如...讓我二弟孝德陪你同去?他常年進山收茶,路徑熟,也曾數次獵虎,頗有經驗。」

  李泉微微一笑,知道對方仍是擔心自己年輕氣盛,不知深淺。

  他放下筷子,看向潘孝德:「潘二師傅關心,李某心領。不如你我趁此酒興,搭搭手,活動活動筋骨如何?也讓我見識見識聞名遐邇的永春白鶴拳。」

  潘孝德正有此意,當即應允:「好!請李師傅指點!」

  三人來到客棧後院。雨絲細密,落在青石板上,積起淺淺水窪。

  潘孝德吐氣開聲,鼻腔里炸開一個短促的「嗯!」,聲不大,卻震得周遭雨絲都微微一顫。

  這正是永春白鶴拳築基功夫「三戰」的底子,講究氣沉丹田,聲助拳勢,以聲催力,以氣運身,是南拳鍊氣的不二法門。

  正如李泉所悟,氣從丹田走,潘孝德這暗勁高手有了這一口氣,實力也是不凡。

  他腳步一搓,不是直線前進,而是如鶴踏淺水,身形飄忽間已切入李泉中線。

  左手五指併攏如鶴喙,疾點李泉咽喉,又快又毒;右手隱於肋下,蓄勢待發,真正的殺招藏而不露。

  李泉不閃不避,甚至在潘孝德動的同時,右臂沒有預兆的如同一條受驚的蟒蛇,猛地向上彈起,小臂肌肉絞緊,尺骨如鐵鞭,「啪」地一聲脆響,精準地砸在潘孝德點來的鶴喙手腕子上。

  潘孝德只覺得腕骨欲裂,一股蠻橫的勁道透進來,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那凌厲的一啄當場被砸散。

  他心下駭然,蓄勢的右手立刻變招,化啄為爪,疾抓李泉右臂肘關節,欲以白鶴擒拿手鎖死這條剛猛的手臂。

  幾乎同時,李泉左腳向前猛地一踏。

  「嘭!」整個院子地面猛地一震,腳下積水轟然濺開一圈白浪。

  不是輕輕的震腳,是仿佛把整個人的重量和氣勢通過這一腳狠狠砸進地里,再借這反衝之力炸出來、

  踏地的瞬間,李泉被砸得微微揚起的右臂就勢一沉,肘尖如槍,向下猛「釘」向潘孝德抓來的手腕。

  同時,借著那踏地反衝的爆炸性力量,他的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驟然釋放,整個人合身向前一「擠」。

  潘孝德的擒拿手還沒碰到肘關節,對方沉墜如山的肘擊已經砸到,逼得他不得不縮手。

  而下一秒,李泉整個人已經撞進了他懷裡。那不是撞,更像是一堵移動的城牆以無可阻擋的速度壓了過來。

  潘孝德的白鶴三角馬步根基深厚,此刻卻感覺腳下踩著的不是實地,而是洶湧的波濤,根本吃不住勁!

  他拼命穩住下盤,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硬接這一靠。

  「咚!」一聲悶響。

  潘孝德雙腳離地,整個人被那股純粹、野蠻、爆炸性的力量撞得向後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院牆之上,發出「轟」的一聲,牆灰簌簌落下。

  他喉嚨一甜,氣血翻湧,眼前發黑,交叉格擋的雙臂疼痛欲裂,軟軟垂下,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李泉在一靠之後,已然收勢後退,氣息綿長,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靠只是隨意之舉。

  他周身熱氣蒸騰,雨水落在肩頭瞬間被烘乾。


  潘孝德靠著牆壁,劇烈喘息,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氣血,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苦練多年的白鶴拳,在那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面前,竟連一招都走不過。

  那不是技巧的差距,是境界的碾壓。

  半晌,潘孝德才艱難地抱拳,聲音嘶啞:「...好猛的八極!佩服!潘某......心服口服!」他連自稱都改了。

  李泉拱手回禮,語氣平靜:「承讓。」

  說著還搭手在脈上送了一口龍虎氣進去,很快就平復了他的傷勢。

  場邊,潘世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驚駭之色久久未散,喃喃道:「崩撼突擊,硬開硬打...勁力含而不露,發則如山崩海嘯...這般年輕的化勁....恐怕只有傳說中楊露禪宗師弱冠之年能有此境了。」

  他徹底打消了疑慮,這等人物,已非尋常險地所能困住。

  何況李泉這顯然不只是外家功夫,還內煉一口氣未曾施展,這身手倒是他們白擔心了。

  回到屋內,潘世諷不再勸阻,只是鄭重道:「李師傅既心意已決,萬事小心。山中若遇險情,可至山中幾處茶寮求助,報我潘家名號即可。」

  他當即吩咐下人取來八百現大洋,用布包裹好,沉甸甸地放在李泉面前,「六百是虎皮錢,另二百是程儀,萬勿推辭!山中若需嚮導或幫手,可隨時到潘厝村尋我們。」

  李泉見對方誠意拳拳,便不再推辭,收下銀元:「多謝二位潘師傅。我自有分寸。」

  宴席散去,李泉回到自己那間簡陋客房。那八百大洋的包裹放在掉漆的木桌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喚來店小二,遞過去幾枚銅元:「小哥,打聽一下,附近可有經驗老道的獵戶?我想問問山中路徑和虎群常出沒的地方。」

  店小二得了賞錢,眉開眼笑:「郎客您算問對人咧!鎮西頭的陳老獵頭,祖輩都在山裡討生活,對這雲中山熟得跟自己家炕頭似的!就是性子有點倔,不好說話。」

  「無妨,明日一早,煩請帶我過去一趟。」

  李泉點點頭。磨刀不誤砍柴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雲中山,他明日闖定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