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在糞坑裡憋氣
鄭為民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你知道我覺得現在的創城像什麼嗎？」
「像什麼？」
何緒臣順了他一根煙。
「像一個人掉進了糞坑裡。」鄭為民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悶熱的空氣中緩緩散開，「你掉進去了，滿嘴都是屎。你想張嘴呼救，一張嘴，屎就灌進來了，得被撐死。所以你只能閉著嘴，乖乖在糞坑裡待著，還得儘量姿勢好看點，別讓人看出你是被困在糞坑裡，只以為你是在泡澡。」
何緒臣愣住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
鄭為民彈了彈菸灰，看著那剛被沖洗過，比很多老百姓家都乾淨的路面，自嘲地笑了笑：「咱們就是那個在糞坑裡憋氣的，車裡那幫人知道這是糞坑嗎？知道！但他們得假裝這是游泳池，咱們也得假裝這是游泳池。誰要是敢喊一聲『這是屎』，誰就是破壞大局！」
正說著，鄭為民的手機響了。是鎮黨政辦的電話。
「鄭主席，趕緊回鎮政府！牛書記發火了，說檢查組在鎮政府大院發現了一隻流浪狗，讓全鎮所有包村幹部馬上回去，開展地毯式搜索，半小時內必須把鎮區的流浪狗全部清理乾淨！」
鄭為民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隨即掐滅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兩下。
「走吧，回坑裡繼續憋氣去吧！」
他只能感慨，這流浪狗也忒會挑時間了，早不來晚不來，非得檢查的時候出來溜達一圈，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鎮上全員出動，找了大半天，連垃圾桶都翻遍了，愣是沒找到那條流浪狗，這事也只能作罷。
創城檢查組的車隊剛駛出鎮界，鎮政府大院裡的空氣還沒來得及鬆弛下來，一份紅頭文件又壓了下來。
「月牙河兩岸綜合治理項目驗收通知？」
劉碩拿著那份文件，站在牛軍的辦公室里，覺得腦袋有些眩暈。
「這可是國家撥款的大項目，上面盯著呢。時限到了，驗收組下周就到。你分管這塊，得拿出個章程來。」
牛軍指間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這個錢……」
劉碩作為程瑞民的辦公室主任，自然知道程瑞民做主，挪用大柴河資金的事。
「我知道錢都被程書記花完了！」牛軍也很無奈，協谷鎮的財政，這會已經成了一團爛泥，「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驗收要是過不了，咱們全鎮的考核都得完蛋！」
「那錢從哪來？」
劉碩分管建設，這行業沒錢是萬萬不行的！
「我已經跟徐書記請示了，先把上面新撥下來的小麥補貼款挪過來，填這個窟窿。」牛軍這會也是拆東牆補西牆，「至於小麥補貼……下個月省里應該有一筆救災資金下來，到時候再補上。」
劉碩心裡咯噔一下，小麥補貼是農民的救命錢，救災款更是專款專用，這要是挪用了，那熱鬧就大了！
「這……」
他不知道該說啥。
「先顧眼前吧！」牛軍自然知道挪用這些錢的後果，但現在他沒有任何其他選擇，「月牙河項目驗收必須過，你去找那些工程隊，讓他們趕緊施工，到時候河道清淤、護坡綠化、景觀亮化，一樣都不能少！」
「好吧！」
劉碩無奈的應下了，他作為程瑞民的辦公室主任，這會給程瑞民擦屁股，也算是應該的！
劉碩把鎮上幾個干工程老闆叫到了會議室，商量施工的事，這會走正常招投標流程已經來不及了。
「各位，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劉碩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月牙河項目，上面要驗收。鎮裡資金緊張，給了些啟動資金，還得需要大家先墊資干。等驗收過了，上面的款項下來，第一時間給大家結算。」
月牙河綜合治理工程是個大工程，鎮裡那點小麥補貼款，也就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幸好，工程驗收合格後，上面還會撥一些補助資金。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所有的工程老闆都看著通知發愁。
過了半晌，一個姓王的老闆開了口：「劉鎮長，不是我們不支持工作，這月牙河項目多大啊？護坡、綠化、亮化，沒個幾百萬下不來。我們小本生意，墊不起啊。」
「是啊，劉鎮長，」另一個老闆附和道，「之前鎮上欠我們的工程款還沒結清呢，這要是再墊資，我們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劉碩看著這一張張精明的臉，心裡清楚，跟他們談情懷沒用，得談利益。
「各位，」劉碩壓低了聲音，「這次驗收，上級領導非常重視，誰要是能把這個做好，以後的項目，鎮裡優先考慮。再說了，等驗收過了，上面的專項資金一下來，我就是去求牛鎮長，豁上這張老臉，也得給你們把錢要出來！」
劉碩知道，等驗收後的補助金下來，鎮上肯定會挪用，但是以他跟牛軍的關係，應該能要出一部分錢來。
老闆們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劉碩跟牛軍以前都是辦公室的，關係自然比別人親近，既然他敢這樣說，能要出錢來的概率，應該很高了。
「劉鎮長，您給個準話，這錢，什麼時候能結？」
「驗收合格後，三個月內。」
劉碩覺得三個月的時間，應該夠牛軍幫自己協調一筆資金。
「行！」王老闆一咬牙，「既然劉鎮長都這麼說了，我們干！但是，得簽合同，白紙黑字寫清楚。」
「沒問題。」
劉碩鬆了口氣，只要把工程啟動了，後面的事就好協調了。
接下來的幾天，月牙河兩岸熱火朝天。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河道，把淤泥挖出來堆在岸邊；幾十號工人沒日沒夜地鋪設草皮，栽種景觀樹；電工們架起線路，安裝景觀燈。
當劉碩忙著應付月牙河項目的時候，鄭為民在幫他跑環保督查的工作，新一輪環保督查開始了！
新一輪環保督察的風聲比預想中來得還要早。鎮裡召開了班子擴大會，層層分解工作指標，鄭為民的任務是在下半年檢查組進駐前，全鎮範圍內的違規養殖場，必須全部關停整改。
「像什麼？」
何緒臣順了他一根煙。
「像一個人掉進了糞坑裡。」鄭為民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悶熱的空氣中緩緩散開，「你掉進去了，滿嘴都是屎。你想張嘴呼救，一張嘴，屎就灌進來了，得被撐死。所以你只能閉著嘴，乖乖在糞坑裡待著，還得儘量姿勢好看點，別讓人看出你是被困在糞坑裡，只以為你是在泡澡。」
何緒臣愣住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
鄭為民彈了彈菸灰，看著那剛被沖洗過，比很多老百姓家都乾淨的路面，自嘲地笑了笑：「咱們就是那個在糞坑裡憋氣的，車裡那幫人知道這是糞坑嗎？知道！但他們得假裝這是游泳池，咱們也得假裝這是游泳池。誰要是敢喊一聲『這是屎』，誰就是破壞大局！」
正說著，鄭為民的手機響了。是鎮黨政辦的電話。
「鄭主席，趕緊回鎮政府！牛書記發火了，說檢查組在鎮政府大院發現了一隻流浪狗，讓全鎮所有包村幹部馬上回去，開展地毯式搜索，半小時內必須把鎮區的流浪狗全部清理乾淨！」
鄭為民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隨即掐滅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兩下。
「走吧，回坑裡繼續憋氣去吧！」
他只能感慨，這流浪狗也忒會挑時間了，早不來晚不來，非得檢查的時候出來溜達一圈，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鎮上全員出動，找了大半天，連垃圾桶都翻遍了，愣是沒找到那條流浪狗，這事也只能作罷。
創城檢查組的車隊剛駛出鎮界，鎮政府大院裡的空氣還沒來得及鬆弛下來，一份紅頭文件又壓了下來。
「月牙河兩岸綜合治理項目驗收通知？」
劉碩拿著那份文件，站在牛軍的辦公室里，覺得腦袋有些眩暈。
「這可是國家撥款的大項目，上面盯著呢。時限到了，驗收組下周就到。你分管這塊，得拿出個章程來。」
牛軍指間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這個錢……」
劉碩作為程瑞民的辦公室主任，自然知道程瑞民做主，挪用大柴河資金的事。
「我知道錢都被程書記花完了！」牛軍也很無奈，協谷鎮的財政，這會已經成了一團爛泥，「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驗收要是過不了，咱們全鎮的考核都得完蛋！」
「那錢從哪來？」
劉碩分管建設，這行業沒錢是萬萬不行的！
「我已經跟徐書記請示了，先把上面新撥下來的小麥補貼款挪過來，填這個窟窿。」牛軍這會也是拆東牆補西牆，「至於小麥補貼……下個月省里應該有一筆救災資金下來，到時候再補上。」
劉碩心裡咯噔一下，小麥補貼是農民的救命錢，救災款更是專款專用，這要是挪用了，那熱鬧就大了！
「這……」
他不知道該說啥。
「先顧眼前吧！」牛軍自然知道挪用這些錢的後果，但現在他沒有任何其他選擇，「月牙河項目驗收必須過，你去找那些工程隊，讓他們趕緊施工，到時候河道清淤、護坡綠化、景觀亮化，一樣都不能少！」
「好吧！」
劉碩無奈的應下了，他作為程瑞民的辦公室主任，這會給程瑞民擦屁股，也算是應該的！
劉碩把鎮上幾個干工程老闆叫到了會議室，商量施工的事，這會走正常招投標流程已經來不及了。
「各位，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劉碩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月牙河項目，上面要驗收。鎮裡資金緊張，給了些啟動資金，還得需要大家先墊資干。等驗收過了，上面的款項下來，第一時間給大家結算。」
月牙河綜合治理工程是個大工程，鎮裡那點小麥補貼款，也就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幸好，工程驗收合格後，上面還會撥一些補助資金。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所有的工程老闆都看著通知發愁。
過了半晌，一個姓王的老闆開了口：「劉鎮長，不是我們不支持工作，這月牙河項目多大啊？護坡、綠化、亮化，沒個幾百萬下不來。我們小本生意，墊不起啊。」
「是啊，劉鎮長，」另一個老闆附和道，「之前鎮上欠我們的工程款還沒結清呢，這要是再墊資，我們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劉碩看著這一張張精明的臉，心裡清楚，跟他們談情懷沒用，得談利益。
「各位，」劉碩壓低了聲音，「這次驗收，上級領導非常重視，誰要是能把這個做好，以後的項目，鎮裡優先考慮。再說了，等驗收過了，上面的專項資金一下來，我就是去求牛鎮長，豁上這張老臉，也得給你們把錢要出來！」
劉碩知道，等驗收後的補助金下來，鎮上肯定會挪用，但是以他跟牛軍的關係，應該能要出一部分錢來。
老闆們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劉碩跟牛軍以前都是辦公室的，關係自然比別人親近，既然他敢這樣說，能要出錢來的概率，應該很高了。
「劉鎮長，您給個準話，這錢，什麼時候能結？」
「驗收合格後，三個月內。」
劉碩覺得三個月的時間，應該夠牛軍幫自己協調一筆資金。
「行！」王老闆一咬牙，「既然劉鎮長都這麼說了，我們干！但是，得簽合同，白紙黑字寫清楚。」
「沒問題。」
劉碩鬆了口氣，只要把工程啟動了，後面的事就好協調了。
接下來的幾天，月牙河兩岸熱火朝天。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河道，把淤泥挖出來堆在岸邊；幾十號工人沒日沒夜地鋪設草皮，栽種景觀樹；電工們架起線路，安裝景觀燈。
當劉碩忙著應付月牙河項目的時候，鄭為民在幫他跑環保督查的工作，新一輪環保督查開始了！
新一輪環保督察的風聲比預想中來得還要早。鎮裡召開了班子擴大會，層層分解工作指標，鄭為民的任務是在下半年檢查組進駐前，全鎮範圍內的違規養殖場，必須全部關停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