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後悔也晚了
「但願吧！」
趙素梅對此不報什麼希望，從去年開始，很多外地的客商一聽是新縣的招商引資，連話都沒聽完，就直接乾脆利落的拒絕了，他們也不想投那麼多錢，最後搞的血本無歸。
統計完廠房，鄭為民又順道去了趟鎮上的工業園。本想著搞搞「企業挖潛」，問問老闆們有什麼困難，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
在一家閥門廠里，老闆老張正對著電話跟銀行行長哭窮，見鄭為民進來，匆匆掛了電話，臉上堆起職業假笑：「哎喲，鄭鎮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坐快坐。」
「沒什麼事，我就是單純過來轉轉。」鄭為民見他眉頭能夾死蒼蠅，就知道他最近日子不好過，「咱最近有什麼難處嗎？有什麼是鎮上能夠解決的？」
「難處？」老張明顯愣了一眼，嚴厲似乎有一道光閃過，但馬上又昏暗了，「難處肯定有，但這銀行貸款利率太高，咱都沒轍啊！至於鎮上，嗨，鄭鎮長，您要是真疼我們，就少讓幾撥人來檢查，那就是幫了大忙了！這周都第三撥了，消防剛走，安監又來，我這機器都快停轉了。」
鄭為民心裡一沉，他也知道基層檢查多如牛毛，企業苦不堪言，但他這個副鎮長，在銀行和政策面前，確實沒什麼硬抓手！
後續又走訪了幾個企業，明里暗裡碰了許多釘子之後，鄭為民非常無奈了，很多企業並不需要鎮上幹啥，不折騰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家屬院工地上的挖掘機轟鳴聲震天響，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正在一點點吞噬著舊日的痕跡。塵土飛揚中，一棟嶄新的樓房骨架已經拔地而起，而在它旁邊的角落裡，卻突兀地立著一座灰撲撲的平房。
那是老孫頭的家。
曾經連成一片的家屬院平房，如今只剩下這一座孤零零地杵在那兒。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被遺忘在繁華都市邊緣的孤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四周原本緊挨著的鄰居早就搬空拆淨，現在房子南邊、西邊和北邊被一圈藍色的鐵皮圍擋嚴嚴實實地圈了起來，原來東邊的大門倒是沒什麼遮擋，但是光老孫頭一家能走了。
老孫頭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煙屁股都快燙手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正在澆築混凝土的工地。
後悔！
這半個月來，這兩個字像兩條毒蛇，天天在他心裡啃。
當初仗著自己年紀大，又聽說兒子在外地做生意賺了錢，便獅子大開口要三百萬。那時候覺得鎮裡肯定得妥協，畢竟「釘子戶」嘛，誰鬧得凶誰有理。
可誰承想，這幫鎮幹部是真的狠，人家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鬧，直接改了圖紙，甚至把大門都改了，就把他晾在這兒。
供電倒是沒斷，但是施工現場一開機器，他家的燈就變暗，明顯是負載不了這麼大的消耗。
至於供水，前兩天鎮上負責供水的，來給他家裝了新水錶，說是方便他家隨時控制用水量。
可是，老孫頭要的不是這些，他現在想開了，就算不借著這波改造賺錢，也不能這樣被扔出來吧！
他揣著那張皺皺巴巴的拆遷協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政府大院走。
到了鎮裡，老孫頭熟門熟路地往拆遷辦辦公室闖。可推開門一看，裡面空空蕩蕩，原來的辦公桌都搬走了，只剩下幾個保潔阿姨在打掃衛生。
「人呢？拆遷辦的人呢？」
老孫頭急了，抓著個保潔問。
「早解散啦！」保潔阿姨一邊拖地一邊說，「這都什麼時候了，拆遷早結束了，現在那是工程建設指揮部，不管拆遷這攤子事兒。」
老孫頭一聽，腿有點軟，解散了？那找誰去？
他在走廊里轉了兩圈，正好看見鄭為民夾著包從會議室出來。
「鄭鎮長！鄭鎮長！」老孫頭像看見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迎上去，「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鄭為民停下腳步，看見是老孫頭，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喲，這不是孫主任嘛，怎麼有空來鎮裡了？稀客啊！」
「鄭鎮長，我……我錯了。」老孫頭把那張協議遞過去，手有點抖，「我不鬧了，那三百萬我不要了，就按鎮裡最開始說的標準，我現在就簽字，行不？」
鄭為民沒接那張紙，而是嘆了口氣，把他拉到走廊的窗邊：「孫主任，你這話說的，當初工作組三番五次去你家，嘴皮子都磨破了，你非不讓拆，現在大家都忙完了，你讓鎮上怎麼辦？」
「那咋辦啊？我現在就簽！」
老孫頭急得臉通紅。
「這樣吧，」鄭為民看了看表，「正好錢總、還有程書記都在，咱們去會議室碰碰頭。」
會議室里，錢川正對著圖紙指指點點，程瑞民在一旁喝茶。見鄭為民帶著老孫頭進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透著股「懂的都懂」的默契。
「錢總，程書記，孫主任想通了，想簽字。」鄭為民把老孫頭引到座位上，他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老孫頭的身後，「咱們看看怎麼個弄法。」
錢川放下圖紙，皺著眉頭翻看了一下手裡的進度表，一臉為難：「鄭鎮長，不是我不給面子，當初為了繞開老孫大哥這房子，我這設計圖改了八遍，靠近他家這棟房子都蓋到四層了，現在你讓我把他這房子收了，我能幹啥用？」
老孫頭家旁邊這棟樓，是整個建築工地進度最快的，當初怕的就是老孫頭再反悔。
「是啊，」程瑞民慢條斯理的接茬，「老孫啊，這工程建設講究個工期，現在正是大幹快上的時候，誰也不敢停下來等你這一戶啊！」
老孫頭聽得冷汗直流，撲通一聲就要往地上跪：「各位領導，我真知道錯了，你們就發發慈悲，把我這破房子收了吧，我沒法住了啊！」
鄭為民趕緊一把扶住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看向錢川和程瑞民：「程書記、錢總，孫主任畢竟也是老住戶了，看著也確實可憐，要不這樣，咱們特事特辦？」
趙素梅對此不報什麼希望，從去年開始，很多外地的客商一聽是新縣的招商引資，連話都沒聽完，就直接乾脆利落的拒絕了，他們也不想投那麼多錢，最後搞的血本無歸。
統計完廠房，鄭為民又順道去了趟鎮上的工業園。本想著搞搞「企業挖潛」，問問老闆們有什麼困難，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
在一家閥門廠里，老闆老張正對著電話跟銀行行長哭窮，見鄭為民進來，匆匆掛了電話，臉上堆起職業假笑：「哎喲，鄭鎮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坐快坐。」
「沒什麼事，我就是單純過來轉轉。」鄭為民見他眉頭能夾死蒼蠅，就知道他最近日子不好過，「咱最近有什麼難處嗎？有什麼是鎮上能夠解決的？」
「難處？」老張明顯愣了一眼，嚴厲似乎有一道光閃過，但馬上又昏暗了，「難處肯定有，但這銀行貸款利率太高，咱都沒轍啊！至於鎮上，嗨，鄭鎮長，您要是真疼我們，就少讓幾撥人來檢查，那就是幫了大忙了！這周都第三撥了，消防剛走，安監又來，我這機器都快停轉了。」
鄭為民心裡一沉，他也知道基層檢查多如牛毛，企業苦不堪言，但他這個副鎮長，在銀行和政策面前，確實沒什麼硬抓手！
後續又走訪了幾個企業，明里暗裡碰了許多釘子之後，鄭為民非常無奈了，很多企業並不需要鎮上幹啥，不折騰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家屬院工地上的挖掘機轟鳴聲震天響，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正在一點點吞噬著舊日的痕跡。塵土飛揚中，一棟嶄新的樓房骨架已經拔地而起，而在它旁邊的角落裡，卻突兀地立著一座灰撲撲的平房。
那是老孫頭的家。
曾經連成一片的家屬院平房，如今只剩下這一座孤零零地杵在那兒。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被遺忘在繁華都市邊緣的孤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四周原本緊挨著的鄰居早就搬空拆淨，現在房子南邊、西邊和北邊被一圈藍色的鐵皮圍擋嚴嚴實實地圈了起來，原來東邊的大門倒是沒什麼遮擋，但是光老孫頭一家能走了。
老孫頭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煙屁股都快燙手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正在澆築混凝土的工地。
後悔！
這半個月來，這兩個字像兩條毒蛇，天天在他心裡啃。
當初仗著自己年紀大，又聽說兒子在外地做生意賺了錢，便獅子大開口要三百萬。那時候覺得鎮裡肯定得妥協，畢竟「釘子戶」嘛，誰鬧得凶誰有理。
可誰承想，這幫鎮幹部是真的狠，人家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鬧，直接改了圖紙，甚至把大門都改了，就把他晾在這兒。
供電倒是沒斷，但是施工現場一開機器，他家的燈就變暗，明顯是負載不了這麼大的消耗。
至於供水，前兩天鎮上負責供水的，來給他家裝了新水錶，說是方便他家隨時控制用水量。
可是，老孫頭要的不是這些，他現在想開了，就算不借著這波改造賺錢，也不能這樣被扔出來吧！
他揣著那張皺皺巴巴的拆遷協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政府大院走。
到了鎮裡，老孫頭熟門熟路地往拆遷辦辦公室闖。可推開門一看，裡面空空蕩蕩，原來的辦公桌都搬走了，只剩下幾個保潔阿姨在打掃衛生。
「人呢？拆遷辦的人呢？」
老孫頭急了，抓著個保潔問。
「早解散啦！」保潔阿姨一邊拖地一邊說，「這都什麼時候了，拆遷早結束了，現在那是工程建設指揮部，不管拆遷這攤子事兒。」
老孫頭一聽，腿有點軟，解散了？那找誰去？
他在走廊里轉了兩圈，正好看見鄭為民夾著包從會議室出來。
「鄭鎮長！鄭鎮長！」老孫頭像看見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迎上去，「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鄭為民停下腳步，看見是老孫頭，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喲，這不是孫主任嘛，怎麼有空來鎮裡了？稀客啊！」
「鄭鎮長，我……我錯了。」老孫頭把那張協議遞過去，手有點抖，「我不鬧了，那三百萬我不要了，就按鎮裡最開始說的標準，我現在就簽字，行不？」
鄭為民沒接那張紙，而是嘆了口氣，把他拉到走廊的窗邊：「孫主任，你這話說的，當初工作組三番五次去你家，嘴皮子都磨破了，你非不讓拆，現在大家都忙完了，你讓鎮上怎麼辦？」
「那咋辦啊？我現在就簽！」
老孫頭急得臉通紅。
「這樣吧，」鄭為民看了看表，「正好錢總、還有程書記都在，咱們去會議室碰碰頭。」
會議室里，錢川正對著圖紙指指點點，程瑞民在一旁喝茶。見鄭為民帶著老孫頭進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透著股「懂的都懂」的默契。
「錢總，程書記，孫主任想通了，想簽字。」鄭為民把老孫頭引到座位上，他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老孫頭的身後，「咱們看看怎麼個弄法。」
錢川放下圖紙，皺著眉頭翻看了一下手裡的進度表，一臉為難：「鄭鎮長，不是我不給面子，當初為了繞開老孫大哥這房子，我這設計圖改了八遍，靠近他家這棟房子都蓋到四層了，現在你讓我把他這房子收了，我能幹啥用？」
老孫頭家旁邊這棟樓，是整個建築工地進度最快的，當初怕的就是老孫頭再反悔。
「是啊，」程瑞民慢條斯理的接茬，「老孫啊，這工程建設講究個工期，現在正是大幹快上的時候，誰也不敢停下來等你這一戶啊！」
老孫頭聽得冷汗直流，撲通一聲就要往地上跪：「各位領導，我真知道錯了，你們就發發慈悲，把我這破房子收了吧，我沒法住了啊！」
鄭為民趕緊一把扶住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看向錢川和程瑞民：「程書記、錢總，孫主任畢竟也是老住戶了，看著也確實可憐，要不這樣，咱們特事特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