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偷工減料
陳常山去縣交通局協調修路資金，得到的消息是：今年的修路資金不會增加了，哪個鄉鎮先幹完，就先給哪個鄉鎮撥款，到最後幹完的鄉鎮，可能連一公里十萬都不能保證！
於是，協谷鎮的修路工程，立刻就開始動工了，還是幾條路一起施工，揚起的塵土讓整個鄉鎮都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濾鏡下。
澆築第一車水泥的時候，鄭為民特意帶著米滿慶去檢查。
「劉老闆，今天這第一車料，可得給我看仔細了。」
鄭為民衝著不遠處的劉文聰喊道，他正叼著煙指揮工人卸料。
「鄭鎮長您放心！這可是這幾個村的主幹道，咱們嚴格按照C30的標準來的，我親自盯著呢！」
劉文聰又不傻，這種大夥都看著的路段，他當然不會砸了自己的名聲。
趁著鄭為民跟劉文聰說話的工夫，米滿慶走到卸料口，抓起一把剛倒出來的濕混凝土，在手裡捻了捻。灰漿飽滿，石子分布均勻，看起來確實沒什麼問題。
他沖鄭為民點點頭，表示他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行，劉老闆，看來你是下了功夫的。」得到了米滿慶的確認，鄭為民這才放下心來，「這條路大夥都看著呢，咱們可不能糊弄。」
「你放心，這邊絕對不會出問題。」
劉文聰拍著胸脯表示，自己很「靠譜」。
鄭為民在工地轉了一圈，又去看了看那些準備修支路的小型攪拌機，特意叮囑了幾句「雖然標準降了點，但也別太離譜」，這才放心地坐車回鎮上。
看著鎮上的車卷著塵土走遠，劉文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吐掉嘴裡早就沒味的菸蒂，衝著攪拌站的操作手使了個眼色，「這條路好好弄，別太過了，但也別真傻乎乎地全用C30的，給我摻三成粉煤灰進去！」
「放心吧劉總，這事兒我熟，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操作手沖他嘿嘿一笑，轉身就去調整配比。
接下來的幾天，工地上看似一切正常。劉文聰在鄭為民面前演得滴水不漏，每次鄭為民突擊檢查，他都能精準地拿出符合標準的料來應付。
而那些背地裡的勾當，全被他安排在了鄭為民下班後的傍晚，或者是午休的空檔。
這會新的創城活動又開始了，鄭為民實在沒有時間繼續跟他打游擊戰，就讓米滿慶來工地上盯著。
米滿慶幹了二十多年的修路工程，施工方什麼招數沒見過？經過他連續幾天的觀察，還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天他在檢查一條支路的時候，發現凝固的混凝土顏色不太對勁，不是正常混凝土的青灰色，這條路看著顏色有些發黃。
他用錘子敲了敲路面，聲音有些發悶，用鑰匙在水泥上輕輕一划，還能留下一道痕跡。
這明顯就是C20的混凝土，比預定的C25還差了一個標號！
米滿慶找鄭為民匯報導路質量問題時，鄭為民正蹲在馬路邊，看打掃衛生的大嬸罵街。
起因是有人將垃圾扔到了垃圾桶外面，負責打掃的大嬸看不下去了，開始口吐芬芳：「你他媽知道今年的創城主題嗎？就是他媽的文明！你他媽的知道什麼叫文明嗎？垃圾扔他媽的垃圾桶里，就是他媽的文明，垃圾扔他媽的垃圾桶外面，就是他媽的不文明……」
大嬸這些「含媽量」極高的「文明勸導」語，可比什麼宣傳標語強多了，一時半會再也沒人敢把垃圾扔到垃圾桶外面了，他們也怕被噁心到！
米滿慶也被大嬸的「文明勸導」給驚到了，他自認為沒少看人罵街，但罵的這麼「正氣凜然」的，還是第一次見，聽著都牙磣。
等到大嬸罵累了，沒熱鬧看了，他才把鄭為民拉到僻靜處，匯報修路質量問題。
「鄭鎮長，情況比咱們想的還糟。劉文聰這孫子，膽子太大了，除了幾個預留被抽查到的地方，其他的路段連C25都達不到，那些不走車的支路，很多都是C20的標準，這路要是走上兩三年，那還不全完蛋了！」
「這不明白的事嘛」，鄭為民倒不覺得有啥意外，「你真以為劉文聰那種人，會做虧本的買賣？上面撥款縮水了一半，鎮裡又一分錢也不願意出，他不從材料里摳，還能自己掏腰包貼？」
不用去看什麼建築質量，也不用去看什麼材料單據，這個項目僅從造價上，就註定百分之百偷工減料！
「那怎麼辦？到時候查出來了，咱可沒辦法跟老百姓交代。」
米滿慶擔心的是幾年之後的道路，他和這個鄭為民都是土生土長的協谷鎮人，他們跟那些撈夠本錢，拍拍屁股就走的下派領導不同，他們得考慮幾年之後的後續問題。
「交代？放心吧，這事陳書記自然有安排，不用咱們操心。」
鄭為民不相信陳常山會放任，這麼明顯的隱患存在，這傢伙既然能幹到鄉鎮書記，該有手段還是要有的！
「路都修完了，還有什麼可交代的，你要是不管，我去找陳書記說！」
米滿慶非常不滿意鄭為民的態度，這哪是一個領導幹部能說出來的話。
「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去吧！」
對於下屬的越級匯報，鄭為民也很看的開，現在鎮上很多項目都被包裝成了大項目，直接繞過分管領導，科長直接向一二把手匯報事是常態。
「我去找他說說，我還不信了，這是施工質量還沒人管了！」
米滿慶見鄭為民是這個態度，倔脾氣上來了，決定去找陳常山反映問題。
鄭為民見他真去找陳常山了，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事的根子就在陳常山身上。劉文聰就是個執行者，或者說，是個趁火打劫的投機者，沒有陳常山的同意，他也不敢如此正大光明的偷工減料？
聽完了米滿慶的匯報，陳常山倒也沒表現出任何意外，「滿慶啊，你太較真了，上面只給了咱們一半的錢，你指望劉文聰用C30的標準修路？那是天方夜譚！C20怎麼了？C20也是混凝土，能走人能走車，不就得了？」
於是，協谷鎮的修路工程，立刻就開始動工了，還是幾條路一起施工，揚起的塵土讓整個鄉鎮都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濾鏡下。
澆築第一車水泥的時候，鄭為民特意帶著米滿慶去檢查。
「劉老闆，今天這第一車料，可得給我看仔細了。」
鄭為民衝著不遠處的劉文聰喊道，他正叼著煙指揮工人卸料。
「鄭鎮長您放心！這可是這幾個村的主幹道，咱們嚴格按照C30的標準來的，我親自盯著呢！」
劉文聰又不傻，這種大夥都看著的路段，他當然不會砸了自己的名聲。
趁著鄭為民跟劉文聰說話的工夫，米滿慶走到卸料口，抓起一把剛倒出來的濕混凝土，在手裡捻了捻。灰漿飽滿，石子分布均勻，看起來確實沒什麼問題。
他沖鄭為民點點頭，表示他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行，劉老闆，看來你是下了功夫的。」得到了米滿慶的確認，鄭為民這才放下心來，「這條路大夥都看著呢，咱們可不能糊弄。」
「你放心，這邊絕對不會出問題。」
劉文聰拍著胸脯表示，自己很「靠譜」。
鄭為民在工地轉了一圈，又去看了看那些準備修支路的小型攪拌機，特意叮囑了幾句「雖然標準降了點，但也別太離譜」，這才放心地坐車回鎮上。
看著鎮上的車卷著塵土走遠，劉文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吐掉嘴裡早就沒味的菸蒂，衝著攪拌站的操作手使了個眼色，「這條路好好弄，別太過了，但也別真傻乎乎地全用C30的，給我摻三成粉煤灰進去！」
「放心吧劉總，這事兒我熟，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操作手沖他嘿嘿一笑，轉身就去調整配比。
接下來的幾天，工地上看似一切正常。劉文聰在鄭為民面前演得滴水不漏，每次鄭為民突擊檢查，他都能精準地拿出符合標準的料來應付。
而那些背地裡的勾當，全被他安排在了鄭為民下班後的傍晚，或者是午休的空檔。
這會新的創城活動又開始了，鄭為民實在沒有時間繼續跟他打游擊戰，就讓米滿慶來工地上盯著。
米滿慶幹了二十多年的修路工程，施工方什麼招數沒見過？經過他連續幾天的觀察，還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天他在檢查一條支路的時候，發現凝固的混凝土顏色不太對勁，不是正常混凝土的青灰色，這條路看著顏色有些發黃。
他用錘子敲了敲路面，聲音有些發悶，用鑰匙在水泥上輕輕一划，還能留下一道痕跡。
這明顯就是C20的混凝土，比預定的C25還差了一個標號！
米滿慶找鄭為民匯報導路質量問題時，鄭為民正蹲在馬路邊，看打掃衛生的大嬸罵街。
起因是有人將垃圾扔到了垃圾桶外面，負責打掃的大嬸看不下去了，開始口吐芬芳：「你他媽知道今年的創城主題嗎？就是他媽的文明！你他媽的知道什麼叫文明嗎？垃圾扔他媽的垃圾桶里，就是他媽的文明，垃圾扔他媽的垃圾桶外面，就是他媽的不文明……」
大嬸這些「含媽量」極高的「文明勸導」語，可比什麼宣傳標語強多了，一時半會再也沒人敢把垃圾扔到垃圾桶外面了，他們也怕被噁心到！
米滿慶也被大嬸的「文明勸導」給驚到了，他自認為沒少看人罵街，但罵的這麼「正氣凜然」的，還是第一次見，聽著都牙磣。
等到大嬸罵累了，沒熱鬧看了，他才把鄭為民拉到僻靜處，匯報修路質量問題。
「鄭鎮長，情況比咱們想的還糟。劉文聰這孫子，膽子太大了，除了幾個預留被抽查到的地方，其他的路段連C25都達不到，那些不走車的支路，很多都是C20的標準，這路要是走上兩三年，那還不全完蛋了！」
「這不明白的事嘛」，鄭為民倒不覺得有啥意外，「你真以為劉文聰那種人，會做虧本的買賣？上面撥款縮水了一半，鎮裡又一分錢也不願意出，他不從材料里摳，還能自己掏腰包貼？」
不用去看什麼建築質量，也不用去看什麼材料單據，這個項目僅從造價上，就註定百分之百偷工減料！
「那怎麼辦？到時候查出來了，咱可沒辦法跟老百姓交代。」
米滿慶擔心的是幾年之後的道路，他和這個鄭為民都是土生土長的協谷鎮人，他們跟那些撈夠本錢，拍拍屁股就走的下派領導不同，他們得考慮幾年之後的後續問題。
「交代？放心吧，這事陳書記自然有安排，不用咱們操心。」
鄭為民不相信陳常山會放任，這麼明顯的隱患存在，這傢伙既然能幹到鄉鎮書記，該有手段還是要有的！
「路都修完了，還有什麼可交代的，你要是不管，我去找陳書記說！」
米滿慶非常不滿意鄭為民的態度，這哪是一個領導幹部能說出來的話。
「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去吧！」
對於下屬的越級匯報，鄭為民也很看的開，現在鎮上很多項目都被包裝成了大項目，直接繞過分管領導，科長直接向一二把手匯報事是常態。
「我去找他說說，我還不信了，這是施工質量還沒人管了！」
米滿慶見鄭為民是這個態度，倔脾氣上來了，決定去找陳常山反映問題。
鄭為民見他真去找陳常山了，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事的根子就在陳常山身上。劉文聰就是個執行者，或者說，是個趁火打劫的投機者，沒有陳常山的同意，他也不敢如此正大光明的偷工減料？
聽完了米滿慶的匯報，陳常山倒也沒表現出任何意外，「滿慶啊，你太較真了，上面只給了咱們一半的錢，你指望劉文聰用C30的標準修路？那是天方夜譚！C20怎麼了？C20也是混凝土，能走人能走車，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