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翻湧著白沫的土地
老楊頭是小楊莊的五保戶，也是村裡有名的老倔頭，他家雖然在胡同裡面，但偏偏他種的那個小菜園，檢查組車隊如果經過的話，肯定能夠看到，所以被鎮上列為必須清理的小菜園。
村里接到通知的第一天，就把老楊頭的小菜園給清理了，沒想到他又連夜補種了小白菜，這讓村里大為惱火，又給拔了個精光，還給他噴了「除草劑」。這才隔了沒幾天，他竟然又來。
一行人匆匆趕到老楊頭家門口。
只見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老楊頭正佝僂著背，手裡捧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摳搜出來的種子，正一粒一粒地往土裡塞。
「老楊叔，您這是何必呢？剛撒了藥，種下去也是死！」
鄭為民無奈的上前勸阻，老楊頭的五保是他給他辦的，整個協谷鎮也就鄭為民能勸他兩句。
老楊頭頭也不抬，手裡的動作沒停，嘴裡嘟囔著：「死不死的，得種了才知道。我家門口種了八十多年的菜，村里憑啥不讓我種？」
「你的五保還吃不上飯嗎？」
鄭為民不理解這些人的腦迴路，明明縣裡發的五保金，足夠他吃喝住用，他偏偏要在這小菜園上，跟上面對著幹，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菜園子跟五保還能一樣嗎？」老楊頭猛地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鄭為民，「鄭鎮長，他們城裡人講究那個『創城』，我不懂。我只知道，我這門口的地，我種了一輩子，沒礙著誰走路，咋就成了『侵占』了？」
鄭為民被問得一時語塞，他看著老楊頭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叔，這是縣裡的規定，咱村里也得執行」，朱成海在一旁也沒法幫上面解釋，想著從別的地方給他弄點菜來，「您先把種子收起來，回頭我給您送點新鮮的菜……」
「不用」，老楊頭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你們把我的菜園毀了，還要給我送菜吃？你們有毛病，我可沒有！」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原本燥熱的空氣里多了一絲涼意。幾滴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瞬間蒸騰起一股白煙。
「要下雨了。」
米滿慶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開始密集地敲擊著地面。
鄭為民正準備招呼大家先避雨，卻突然聞到一股異樣的味道，那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一種帶著甜膩感的、刺鼻的味道。
「這地怎麼冒泡了？」
老楊頭第一個發現了異常，只見那片被撒了除草劑的土地，在雨水的沖刷下，竟然開始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
那些泡沫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地勢緩緩流動，覆蓋了原本焦黑的土地，甚至流向了他剛撒下種子的地方。
他看著那些白色的泡沫一點點吞噬他的種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這藥勁兒怎麼這麼大？」米滿慶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這地以後還能種嗎？」
鄭為民站在雨中，看著那片翻湧著白沫的土地，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為民」，陳常山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聲音非常急促：「縣裡剛發了通知，明天市里要來突擊檢查，你那邊小菜園清理得怎麼樣了？千萬不能出岔子！」
鄭為民包的這段路，是檢查組進入協谷鎮的第一段路，相當於協谷鎮臉面，也不怪他格外關心這段路的情況。
「放心吧陳書記，小菜園都已經處理好了，保證不會再出現複種的情況。」
鄭為民看著眼前的老楊頭，看著那片冒著白沫的土地，又看了看頭頂陰沉的天空，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這場關於「創城」的戰爭，似乎已經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在之後的三四年時間裡，每到夏天的時候，鄭為民都要到老楊頭門口看看，這塊原本鬱鬱蔥蔥的小菜園，變成了寸草不生的絕地！每到下雨的時候，地里還在冒著白泡……
其他村里也陸續發現了這種情況，撒過「除草劑」的地塊都在白泡，很多村里偷偷把「除草劑」給收了起來，這東西看著就不像是善茬！
面對這冒泡的小菜園，老楊頭也不敢鬧了，再也不提種菜的事了。他知道上面這是出了狠人，連地都敢毀，弄死他還不跟捏死螞蟻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鄭為民就帶著米滿慶來到了包保責任區，他倆找了個涼快的樹蔭，坐在那喝茶聊天。
路上該清理的早就清理了無數次了，就連菸頭都撿過無數次，他倆實在找不到能幹的東西了。
市里突擊檢查的車隊，路過鄭為民責任區的時候，連剎車都沒剎車，直接一腳油門就通過了。
「這幫領導也不下來看看，咱這不是白幹了？」
米滿慶相當不滿意領導的表現，他們好不容易把這邊收拾的如此乾淨，怎麼也不停車下來看看。
「看啥，不看最好，再看出事來！」
鄭為民還巴不得領導們快走，這年頭，只要是想找麻煩，那還不有的是麻煩可以找？
兩個人枯坐到中午，也沒等到領導返回的車隊，眼看著就要到十二點了，鄭為民剛想回去吃飯，就接到了趙新的電話。
「幹啥呢？」
趙新那邊似乎在打牌，他不是實職，沒有包路段，這次創城相對輕鬆一些。
「準備去食堂吃飯呢！」
鄭為民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找到酒場，想約這自己去喝酒，不過這會市里檢查組不知道去哪了，他也不敢亂亂跑。
「別去了，市里領導發火了，包咱們鄉鎮的縣領導，正在食堂訓狗呢！」
趙新告訴他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所謂的「訓狗」也不是真的訓狗，而是指上級領導像「訓狗」一樣教訓鄉鎮幹部。
「那算了，有地方沒？」
鄭為民一聽這話，就熄了去食堂的打算。縣級領導肯定不會訓他這種分管的，現在挨訓的不是陳常山，就是程瑞民，他可不想去碰領導的霉頭。
「我在緒臣家呢，你趕緊來吧！」
趙新在小楊莊書記何緒臣家，打了一上午牌，這會鎮上的正常工作都停了，全員搞創城，他反而沒什麼事幹了。
村里接到通知的第一天，就把老楊頭的小菜園給清理了，沒想到他又連夜補種了小白菜，這讓村里大為惱火，又給拔了個精光，還給他噴了「除草劑」。這才隔了沒幾天，他竟然又來。
一行人匆匆趕到老楊頭家門口。
只見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老楊頭正佝僂著背，手裡捧著一把不知從哪裡摳搜出來的種子，正一粒一粒地往土裡塞。
「老楊叔，您這是何必呢？剛撒了藥，種下去也是死！」
鄭為民無奈的上前勸阻，老楊頭的五保是他給他辦的，整個協谷鎮也就鄭為民能勸他兩句。
老楊頭頭也不抬，手裡的動作沒停，嘴裡嘟囔著：「死不死的，得種了才知道。我家門口種了八十多年的菜，村里憑啥不讓我種？」
「你的五保還吃不上飯嗎？」
鄭為民不理解這些人的腦迴路，明明縣裡發的五保金，足夠他吃喝住用，他偏偏要在這小菜園上，跟上面對著幹，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菜園子跟五保還能一樣嗎？」老楊頭猛地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鄭為民，「鄭鎮長，他們城裡人講究那個『創城』，我不懂。我只知道，我這門口的地，我種了一輩子，沒礙著誰走路，咋就成了『侵占』了？」
鄭為民被問得一時語塞，他看著老楊頭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叔，這是縣裡的規定，咱村里也得執行」，朱成海在一旁也沒法幫上面解釋，想著從別的地方給他弄點菜來，「您先把種子收起來，回頭我給您送點新鮮的菜……」
「不用」，老楊頭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你們把我的菜園毀了，還要給我送菜吃？你們有毛病，我可沒有！」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原本燥熱的空氣里多了一絲涼意。幾滴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在滾燙的柏油路上，瞬間蒸騰起一股白煙。
「要下雨了。」
米滿慶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開始密集地敲擊著地面。
鄭為民正準備招呼大家先避雨，卻突然聞到一股異樣的味道，那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一種帶著甜膩感的、刺鼻的味道。
「這地怎麼冒泡了？」
老楊頭第一個發現了異常，只見那片被撒了除草劑的土地，在雨水的沖刷下，竟然開始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
那些泡沫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地勢緩緩流動，覆蓋了原本焦黑的土地，甚至流向了他剛撒下種子的地方。
他看著那些白色的泡沫一點點吞噬他的種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這藥勁兒怎麼這麼大？」米滿慶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這地以後還能種嗎？」
鄭為民站在雨中，看著那片翻湧著白沫的土地，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為民」，陳常山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聲音非常急促：「縣裡剛發了通知，明天市里要來突擊檢查，你那邊小菜園清理得怎麼樣了？千萬不能出岔子！」
鄭為民包的這段路，是檢查組進入協谷鎮的第一段路，相當於協谷鎮臉面，也不怪他格外關心這段路的情況。
「放心吧陳書記，小菜園都已經處理好了，保證不會再出現複種的情況。」
鄭為民看著眼前的老楊頭，看著那片冒著白沫的土地，又看了看頭頂陰沉的天空，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這場關於「創城」的戰爭，似乎已經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在之後的三四年時間裡，每到夏天的時候，鄭為民都要到老楊頭門口看看，這塊原本鬱鬱蔥蔥的小菜園，變成了寸草不生的絕地！每到下雨的時候，地里還在冒著白泡……
其他村里也陸續發現了這種情況，撒過「除草劑」的地塊都在白泡，很多村里偷偷把「除草劑」給收了起來，這東西看著就不像是善茬！
面對這冒泡的小菜園，老楊頭也不敢鬧了，再也不提種菜的事了。他知道上面這是出了狠人，連地都敢毀，弄死他還不跟捏死螞蟻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鄭為民就帶著米滿慶來到了包保責任區，他倆找了個涼快的樹蔭，坐在那喝茶聊天。
路上該清理的早就清理了無數次了，就連菸頭都撿過無數次，他倆實在找不到能幹的東西了。
市里突擊檢查的車隊，路過鄭為民責任區的時候，連剎車都沒剎車，直接一腳油門就通過了。
「這幫領導也不下來看看，咱這不是白幹了？」
米滿慶相當不滿意領導的表現，他們好不容易把這邊收拾的如此乾淨，怎麼也不停車下來看看。
「看啥，不看最好，再看出事來！」
鄭為民還巴不得領導們快走，這年頭，只要是想找麻煩，那還不有的是麻煩可以找？
兩個人枯坐到中午，也沒等到領導返回的車隊，眼看著就要到十二點了，鄭為民剛想回去吃飯，就接到了趙新的電話。
「幹啥呢？」
趙新那邊似乎在打牌，他不是實職，沒有包路段，這次創城相對輕鬆一些。
「準備去食堂吃飯呢！」
鄭為民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找到酒場，想約這自己去喝酒，不過這會市里檢查組不知道去哪了，他也不敢亂亂跑。
「別去了，市里領導發火了，包咱們鄉鎮的縣領導，正在食堂訓狗呢！」
趙新告訴他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所謂的「訓狗」也不是真的訓狗，而是指上級領導像「訓狗」一樣教訓鄉鎮幹部。
「那算了，有地方沒？」
鄭為民一聽這話，就熄了去食堂的打算。縣級領導肯定不會訓他這種分管的，現在挨訓的不是陳常山，就是程瑞民，他可不想去碰領導的霉頭。
「我在緒臣家呢，你趕緊來吧！」
趙新在小楊莊書記何緒臣家，打了一上午牌，這會鎮上的正常工作都停了，全員搞創城，他反而沒什麼事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