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葬禮上的鬧劇
新年的鞭炮聲還沒散盡，縣裡的通知就傳到了協谷鎮：移風易俗專項整治，重點清理婚喪嫁娶中的吹鼓手隊伍。
鄭為民拿著通知琢磨了半晌，覺得這事歸民政和文化站管，跟自己沒多大幹系，隨手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沒成想剛過初七，錢小雨的二大爺錢老二就沒了。老人走得突然，他兒子錢強原本在競爭村書記的時候，就吃了大虧，哪能不趁著這會給村里添堵。
錢強兄弟倆放出話來，喪事必須大辦，吹鼓手必須請，而且要請最響亮的班子。錢軍好話說盡，他倆就是油鹽不進：「我爸走了，我盡孝心，誰也別攔著！」
這事兒傳到鎮上，成了個燙手山芋，馬娟乾脆把這事扔給鄭為民，讓他去處理，反正是他的親戚，出了事上面也饒不了他。
偏偏那幫吹鼓手也是頭鐵，聽說鄭為民是鎮上的副鎮長，又是主家的親戚，不僅沒收斂，反倒在靈棚前把嗩吶吹得震天響，那調門兒里透著股挑釁的勁兒，他們拿準了主家護著，鎮長不敢當場發作。
鄭為民趕到榮華村時，靈棚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當這這麼多看熱鬧的，鄭為民自然不會當場發作，他把那幫姐夫妹夫叫到一邊，低聲囑咐道：「等會兒祭拜，我第一個上。」
姐夫妹夫們都愣了，他們見過搶米、搶面、搶花生油的，但是這搶著磕頭，還是第一次見！
按規矩得按輩分排，鄭為民作為中間的侄女女婿，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一個。
「怎麼了？」
楊洋也非常納悶，怎麼這玩意也有插隊的？真是時代不同了！
「縣裡要求移風易俗，他們兄弟間的矛盾，咱們當女婿的也插不上話，但這事我不能裝看不見！」
鄭為民不能當場發作，但他可沒打算饒著錢強，你不是非要搞吹鼓手嗎？我給你上上強度。
「你想幹啥？」
姐夫妹夫們不明白他要幹嘛。
「我要行大拜禮，八八六十四拜。」
明著不能收拾這幫吹鼓手，鄭為民決定給他們出個難題，八八六十四拜據說是從周朝傳下來的古禮，一步一叩首，都有極其嚴格的規矩，程序極其複雜。
「嘶——」
這話一出，姐夫妹夫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禮節太重了！
原本楊洋還想勸兩句，但他看到鄭為民的臉色，又看了看那些囂張的吹鼓手，瞬間明白了什麼。
「行，你先來，我第二個，我們給你壓陣！」
楊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妹夫都八八六十四拜了，他這當姐夫的，如果只進行三跪九叩，那不就丟人了！
消息傳到吹鼓手耳朵里，那為首的嗤笑一聲：「八八六十四拜？嚇唬誰呢？我幹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有誰會的！」
在農村女婿的地位是很高的，現在女婿發話了，主家要是接不住，丟的可是老錢家的臉。
錢強兄弟倆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非常高興。八八六十四拜是協谷鎮葬禮的最高禮節，他們都沒想到，鄭為民竟然還能給錢老二如此的風光。
不過，八八六十四拜已經近乎失傳了，別說榮華村，整個協谷鎮都找不出會的，就連出題的鄭為民，也只是在小時候見過。
就在大夥抓瞎的時候，有人想起隔壁鄉鎮有個老管事會，於是榮華村紅白理事會趕緊安排車去接人。
趁著去接人的空檔，鄭為民已經換上了孝服。他沒等老管事到位，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行禮位上一站，那幾個吹鼓手的領頭愣了一下，嗩吶聲稍微弱了半分。
按照這邊的風俗，女婿站到這個位置，吹鼓手就不能停，得一直吹，直到女婿禮成退場。
按理說，這種場面應該有好幾波吹鼓手輪流上陣，但這會兒頭鐵的、想跟政府叫板的都在這兒呢，那些老實本分的早就跑外地避風頭去了。
一個多小時後，那個懂老禮的管事被接來了。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進門先向眾人告罪：「老了，腿腳不利索，讓大家久等了。」
「有勞老叔。」
鄭為民恭敬地鞠了一躬，八八六十四拜考驗的是管事，對行禮人倒沒有太多的要求，只要按照管事的命令行禮就成。
「好，既然你是親侄女女婿，又是鎮上的領導，咱們今天就用大拜禮。」
老管事來的路上，錢軍的人就把這邊情況告訴了他，老管事也接到了移風易俗的通知，他幹這一行的，自然要配合上面指揮，要不上面會砸了他的飯碗。
「南來的北往的，今天來的都是客，大家都聽我說、聽我講」，老管事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威嚴，「女婿要求八八六十四拜，這孝心感天動地。」
周圍看熱鬧的都不敢說話了，這八八六十四拜，他們只是聽說過，根本都沒見過，今天算是開眼了！
「吉時到，女婿鄭為民，行大拜禮——」
老管事這句話是給吹鼓手聽的，到這會吹鼓手就該吹長號了。
這些頭鐵的吹鼓手，都是鎮上的老油子，雖然沒見過八八六十四拜，但聽到老管事髮長音了，趕緊拿起長號吹了起來。
這會他們都已經吹了一個多小時，兩聲長號響起，他們就已經有些泄勁了。
鄭為民穿著孝服，神情肅穆，跟著老管事的口令，一步一叩，一拜三叩首。彎腰、下拜、起身、再彎腰……每一個動作都規規矩矩，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也沒停。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裡，靈棚里詭異的安靜，只有老管事蒼老的唱喏聲和鄭為民沉重的呼吸聲。
吹鼓手們起初還卯著勁吹，可鄭為民拜了一輪又一輪，嗩吶的調子漸漸弱了，腮幫子鼓得發酸，手腕也開始發顫。但是按規矩，女婿行禮時，吹鼓手絕對不能停，否則主家就得砸了他們的吃飯的傢伙。
終於等到了老管事喊「禮成」，吹鼓手們原本還想休息一下，但鄭為民沒有立刻退場，他按照村裡的老講究，來了個「一步三回」。
一步三回也是殯葬上的古禮，就是每往回走一步，就得往前三屈步，以表達與老人作別的依依不捨之情。
鄭為民拖拉著不下來，吹鼓手們只能繼續咿咿呀呀的吹了，又過去了半個小時，他們驚訝的發現，這孫子不僅沒走出去，竟然離供桌還近了一些……
鄭為民拿著通知琢磨了半晌，覺得這事歸民政和文化站管，跟自己沒多大幹系，隨手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沒成想剛過初七，錢小雨的二大爺錢老二就沒了。老人走得突然，他兒子錢強原本在競爭村書記的時候，就吃了大虧，哪能不趁著這會給村里添堵。
錢強兄弟倆放出話來，喪事必須大辦，吹鼓手必須請，而且要請最響亮的班子。錢軍好話說盡，他倆就是油鹽不進：「我爸走了，我盡孝心，誰也別攔著！」
這事兒傳到鎮上，成了個燙手山芋，馬娟乾脆把這事扔給鄭為民，讓他去處理，反正是他的親戚，出了事上面也饒不了他。
偏偏那幫吹鼓手也是頭鐵，聽說鄭為民是鎮上的副鎮長，又是主家的親戚，不僅沒收斂，反倒在靈棚前把嗩吶吹得震天響，那調門兒里透著股挑釁的勁兒，他們拿準了主家護著，鎮長不敢當場發作。
鄭為民趕到榮華村時，靈棚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當這這麼多看熱鬧的，鄭為民自然不會當場發作，他把那幫姐夫妹夫叫到一邊，低聲囑咐道：「等會兒祭拜，我第一個上。」
姐夫妹夫們都愣了，他們見過搶米、搶面、搶花生油的，但是這搶著磕頭，還是第一次見！
按規矩得按輩分排，鄭為民作為中間的侄女女婿，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一個。
「怎麼了？」
楊洋也非常納悶，怎麼這玩意也有插隊的？真是時代不同了！
「縣裡要求移風易俗，他們兄弟間的矛盾，咱們當女婿的也插不上話，但這事我不能裝看不見！」
鄭為民不能當場發作，但他可沒打算饒著錢強，你不是非要搞吹鼓手嗎？我給你上上強度。
「你想幹啥？」
姐夫妹夫們不明白他要幹嘛。
「我要行大拜禮，八八六十四拜。」
明著不能收拾這幫吹鼓手，鄭為民決定給他們出個難題，八八六十四拜據說是從周朝傳下來的古禮，一步一叩首，都有極其嚴格的規矩，程序極其複雜。
「嘶——」
這話一出，姐夫妹夫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禮節太重了！
原本楊洋還想勸兩句，但他看到鄭為民的臉色，又看了看那些囂張的吹鼓手，瞬間明白了什麼。
「行，你先來，我第二個，我們給你壓陣！」
楊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妹夫都八八六十四拜了，他這當姐夫的，如果只進行三跪九叩，那不就丟人了！
消息傳到吹鼓手耳朵里，那為首的嗤笑一聲：「八八六十四拜？嚇唬誰呢？我幹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有誰會的！」
在農村女婿的地位是很高的，現在女婿發話了，主家要是接不住，丟的可是老錢家的臉。
錢強兄弟倆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非常高興。八八六十四拜是協谷鎮葬禮的最高禮節，他們都沒想到，鄭為民竟然還能給錢老二如此的風光。
不過，八八六十四拜已經近乎失傳了，別說榮華村，整個協谷鎮都找不出會的，就連出題的鄭為民，也只是在小時候見過。
就在大夥抓瞎的時候，有人想起隔壁鄉鎮有個老管事會，於是榮華村紅白理事會趕緊安排車去接人。
趁著去接人的空檔，鄭為民已經換上了孝服。他沒等老管事到位，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行禮位上一站，那幾個吹鼓手的領頭愣了一下，嗩吶聲稍微弱了半分。
按照這邊的風俗，女婿站到這個位置，吹鼓手就不能停，得一直吹，直到女婿禮成退場。
按理說，這種場面應該有好幾波吹鼓手輪流上陣，但這會兒頭鐵的、想跟政府叫板的都在這兒呢，那些老實本分的早就跑外地避風頭去了。
一個多小時後，那個懂老禮的管事被接來了。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進門先向眾人告罪：「老了，腿腳不利索，讓大家久等了。」
「有勞老叔。」
鄭為民恭敬地鞠了一躬，八八六十四拜考驗的是管事，對行禮人倒沒有太多的要求，只要按照管事的命令行禮就成。
「好，既然你是親侄女女婿，又是鎮上的領導，咱們今天就用大拜禮。」
老管事來的路上，錢軍的人就把這邊情況告訴了他，老管事也接到了移風易俗的通知，他幹這一行的，自然要配合上面指揮，要不上面會砸了他的飯碗。
「南來的北往的，今天來的都是客，大家都聽我說、聽我講」，老管事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威嚴，「女婿要求八八六十四拜，這孝心感天動地。」
周圍看熱鬧的都不敢說話了，這八八六十四拜，他們只是聽說過，根本都沒見過，今天算是開眼了！
「吉時到，女婿鄭為民，行大拜禮——」
老管事這句話是給吹鼓手聽的，到這會吹鼓手就該吹長號了。
這些頭鐵的吹鼓手，都是鎮上的老油子，雖然沒見過八八六十四拜，但聽到老管事髮長音了，趕緊拿起長號吹了起來。
這會他們都已經吹了一個多小時，兩聲長號響起，他們就已經有些泄勁了。
鄭為民穿著孝服，神情肅穆，跟著老管事的口令，一步一叩，一拜三叩首。彎腰、下拜、起身、再彎腰……每一個動作都規規矩矩，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也沒停。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裡，靈棚里詭異的安靜，只有老管事蒼老的唱喏聲和鄭為民沉重的呼吸聲。
吹鼓手們起初還卯著勁吹，可鄭為民拜了一輪又一輪，嗩吶的調子漸漸弱了，腮幫子鼓得發酸，手腕也開始發顫。但是按規矩，女婿行禮時，吹鼓手絕對不能停，否則主家就得砸了他們的吃飯的傢伙。
終於等到了老管事喊「禮成」，吹鼓手們原本還想休息一下，但鄭為民沒有立刻退場，他按照村裡的老講究，來了個「一步三回」。
一步三回也是殯葬上的古禮，就是每往回走一步，就得往前三屈步，以表達與老人作別的依依不捨之情。
鄭為民拖拉著不下來，吹鼓手們只能繼續咿咿呀呀的吹了，又過去了半個小時，他們驚訝的發現，這孫子不僅沒走出去，竟然離供桌還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