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文章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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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君那句話,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在編輯部每個人的心裡都盪起了圈圈漣漪。

  在座的都是在單位里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人精」,哪有聽不明白這話里話外的意思的?

  宋主任這話,可不僅僅是簡單地比較禮物貴重與否,這分明就是在表態,是在告訴所有人,她對這個新來的林晚秋,是另眼相看的。

  這偏向的味道,已經濃得快要藏不住了。

  果然,宋文君端著搪瓷缸子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後,編輯部里的氣氛立刻發生了微妙而又顯著的變化。

  之前那份客套的熱情,瞬間變得真誠了許多。

  「小林啊,來,我跟你說說咱們這兒的規矩......」一位姓張的老編輯,之前只是笑著點了點頭,這會兒卻主動搬了個凳子湊過來,開始跟林晚秋細細講解投稿、審稿的流程。

  「你的座位還沒安排吧?來來來,坐我旁邊,這兒敞亮。」另一個姓李的女編輯,更是熱情地招呼起來,還主動起身,幫著林晚秋把桌子上的浮灰又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幾個更勤快的,乾脆上手幫林晚秋把那堆禮物歸置好,把空出來的座位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時間,林晚秋身邊圍滿了人,噓寒問暖,指點介紹,那股親熱勁兒,仿佛她是哪位領導家失散多年的親戚。

  林晚秋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知道,這一切的轉變,都源於她那位婆婆,剛剛那一句看似輕飄飄的話。

  一句看似不經意的比較,卻在無形中為她掃清了初來乍到的許多障礙,讓她在這個人際關係複雜的單位里,瞬間站穩了腳跟。

  這份人情,不可謂不重。

  熱鬧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家畢竟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在表達完善意之後,便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辦公室里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特有的、伴隨著翻書聲和筆尖摩擦聲的安靜。

  林晚秋終於得以安安穩穩地坐在了自己的工作位上。

  一張老舊的木頭書桌,桌面上有幾道鋼筆劃出的印子,帶著歲月的痕跡。

  因為是第一天來,還沒完全熟悉流程,自然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工作分配給她。

  這片刻的清閒,對她來說卻正是求之不得。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顧家,公公顧衛國對她的那番指點——「破除思想壁壘,正本溯源」。

  這八個字,如同醍醐灌頂,讓她原本有些局限的思路豁然開朗。

  她的腦海中,仿佛有一扇大門被推開了。那些來自未來的、關於社會發展的記憶和認知,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可以被串聯起來的清晰脈絡。

  一股強烈的創作衝動湧上心頭。

  她從包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和鋼筆,擰開筆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筆尖便落在了紙上,發出「刷刷刷」的輕響。

  她沒有寫那種引經據典、文縐縐的長篇大論。

  她知道,那種文章固然深刻,但在這個年代,對於廣大的普通讀者來說,門檻太高,不容易理解,更難引起共鳴。

  她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切入點。

  她直接引用了一個後世網絡小說里最常見的「穿越者」腦洞,將自己那些超前的認知,巧妙地包裝成了一個故事。

  一個生活在七十年代末的農村青年,在一次意外後,靈魂「看」到了未來二十年家鄉翻天覆地的變化。

  包產到戶、鄉鎮企業興起、農民進城務工潮、新農村建設......這些對於未來的林晚秋來說,只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變革,是社會發展的必然進程。

  但在此刻,當她將這些變革以一個普通農村青年的視角,用講故事的方式活生生地描繪出來時,就成了一篇充滿了奇幻色彩、又帶著強烈現實衝擊力的文章。

  她文思泉湧,筆下的人物和故事仿佛都有了生命。

  她寫那個青年第一次看到村里分田到戶時的激動與彷徨;

  寫他如何鼓起勇氣,帶領鄉親們辦起第一家磚窯廠;

  寫村裡的姑娘們如何走進南方的電子廠,寄回一封封帶著新奇與希望的家書......

  這不是枯燥的論述,而是一個個鮮活的人,一個個生動的故事。


  寫完之後,她通讀一遍,自己都有些心潮澎湃。

  她覺得,這篇文章或許能給當下許多對未來感到迷茫的人,帶來一些啟發和希望。

  懷著一絲忐忑和期待,她拿著那幾頁還帶著墨跡的稿紙,走到了剛才對她最熱情的那位張編輯桌前,謙虛地遞了過去:

  「張老師,我剛寫了點東西,您幫我看看,提提意見?」

  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笑著接了過來:「喲,這麼快就有作品了?我看看。」

  他看得很快,但臉上的表情卻從一開始的欣賞,慢慢變成了疑惑,最後,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穿越?靈魂看到了未來?」老張咂了咂嘴,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

  「小林啊,你這個構思很大膽,文筆也不錯。但是......這種虛幻的東西,是不是......跟咱們雜誌的風格不太搭啊?」

  《人民文學》,刊登的都是現實主義的嚴肅文學,是反映時代風貌的力作。

  這種帶著「魔幻」色彩的「故事會」體裁,似乎有些上不了台面。

  旁邊幾個聽見動靜的編輯也湊過來看了看,看完後大多都是和老張一樣的看法。

  他們承認文章很吸引人,但對其立意和形式都表示了疑慮。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直冷眼旁觀的祁飛宇,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他瞥了一眼稿紙上的內容,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張老師,我覺得您說得對。」他故意拔高了聲音,煽風點火地說道,

  「咱們這可是《人民文學》,是全國最高水平的文學雜誌!

  刊登的都是名家大作。這種......這種魔幻故事,不就是瞎編亂造嗎?

  我看啊,這種文章也就適合拿去給那些還沒上學的小學生們當睡前故事看,怎麼能上咱們的雜誌?

  這不是拉低咱們的檔次嗎?」

  說完,他又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林晚秋,語氣里充滿了質疑:

  「再說了,這裡面寫的農村,怎麼可能會變得那麼好?

  又是辦工廠,又是蓋樓房的。誰不知道農村是個什麼樣?

  又窮又懶,思想落後。這篇文章,我看就是胡思亂想,脫離實際!」

  在他這種從小在城市裡長大的幹部子弟眼裡,農村就是貧窮、落後、愚昧的代名詞。

  林晚秋筆下那個充滿活力和希望的未來農村,在他看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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