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奶奶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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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奶奶醒來後,那句關於「抱重孫子」的話,

  就像一顆投進水裡的石子,

  在林晚秋和顧長庚之間漾開了一圈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接下來的三天,兩個人依舊默契地輪流照顧奶奶。

  一個守上半夜,一個守下半夜,

  白天則一起待在病房裡。

  只是這份默契里,

  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和迴避。

  林晚秋幾乎不和顧長庚說什麼,尤其是當著奶奶的面。

  奶奶醒著的時候,精神頭還好,總喜歡拉著他們倆的手,

  放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說著過去的事。

  每到這時,林晚秋就覺得自己的手心像著了火,

  那股熱度順著手臂一路燒到臉上。

  她想抽回手,又怕奶奶起疑,

  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溫熱乾燥的手掌握著自己,

  眼神飄忽地看著窗外,假裝專心聽著,實際上腦子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而顧長庚呢,他倒是顯得比林晚秋自然得多。

  他會順著奶奶的話頭,陪著聊天,時不時給奶奶掖好被角,

  或者餵奶奶喝口水。

  他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落在林晚秋泛紅的耳垂和不自在的小動作上,

  眼底便會浮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他不再開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玩笑,卻用這種不動聲色的體貼,

  織成一張溫柔的網,將她慢慢地包裹起來。

  然而,這份病房裡的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奶奶的身體一天天好轉,能坐起來靠一會兒了,

  也能喝些小米粥之類的流食,

  但她的心思卻活泛了起來,開始鬧著要出院。

  「我不要待在這地方,」奶奶拉著林晚秋的手,

  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孩童般的執拗和恐懼,

  「這醫院裡天天死人,陰森森的,我身上都覺得發冷。你聞聞這味兒,熏得我頭疼。」

  在老一輩人的觀念里,醫院就不是個吉利的地方。

  除非是病到實在沒辦法,否則誰也不願意踏足。

  奶奶躺在病床上,聽著走廊里傳來的哭聲,看著隔壁床的病人被推進推出,

  心裡就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裡晦氣,自己嚇自己。

  晚上做夢都是些光怪陸離的場景,一驚一乍的,睡也睡不安穩。

  林晚秋只能耐著性子勸:

  「奶奶,您這剛做完手術,傷口還沒好利索呢,得讓醫生看著才行。等您身體養好了,咱們馬上就回家。」

  「我身體好著呢!能吃能喝的,」奶奶不聽,

  「在這醫院裡待下去,沒病也得捂出病來。我要回家,回家躺著心裡踏實。」

  顧長庚也勸,醫生也來勸,但奶奶就是鐵了心。

  她脾氣一上來,就跟個孩子似的,不吃飯,不喝水,

  就躺在床上一聲不吭地掉眼淚,看得人心都揪緊了。

  醫生也是一臉無奈,私下裡跟顧長庚說:

  「老人家這個情況,主要是心理作用。她要是總這麼牴觸,心情不好,反而不利於恢復。

  我們是建議再觀察幾天,但她這個勁頭,硬留著也不是辦法。」

  就這樣又強留了兩天,到了住院的第五天,奶奶的態度更加堅決了。

  「馬上就要過年了,」她掰著指頭算日子,

  「我不能在醫院裡過年,不吉利!你們要是孝順,就讓我回家。死,我也要死在自家的炕上!」

  這話一說出來,林晚秋的眼圈立馬就紅了。

  顧長庚的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知道,奶奶這是說到這份上了,再也留不住了。

  他把林晚秋拉到病房外,低聲商量:


  「我看,就依了奶奶吧。她心裡不痛快,硬留在這兒確實不好。我去找醫生,把所有該注意的事情都問清楚,咱們回家好好照顧,應該沒問題。」

  林晚秋看著病房裡那個固執的老人,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無奈,最終也只能點頭同意。

  顧長庚辦事向來周全。

  他找到主治醫生,把奶奶回家後在飲食、用藥、傷口護理等方面的注意事項,拿了個小本子,一項一項地記了下來,問得極其仔細。

  醫生看他這麼上心,也格外耐心,還特意多開了些消炎藥和換藥用的紗布、碘酒。

  考慮到從縣城回村里路不好走,怕顛簸到奶奶的傷口,顧長庚又去跟醫院領導協商,

  好說歹說,最後院方同意派一輛救護車,專門送他們回家。

  當然,這費用得自己出。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顧長庚對林晚秋說:

  「你在這兒陪著奶奶,我去辦出院手續,順便去趟供銷社和市場,買點東西帶回去。快過年了,家裡也該添置點年貨了。」

  林晚秋點點頭,把身上帶著的錢和票都掏出來遞給他:

  「你拿著,多買點肉和雞蛋,奶奶得補身子。」

  顧長庚看了她一眼,沒接,只是笑了笑:「我的錢夠用。你留著零花。」說完,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顧長庚先去了趟百貨商店,這裡已經有了些過年的氣氛。

  他擠在人堆里,扯了幾尺紅色的燈芯絨布,準備給奶奶做件新棉襖。

  又買了兩包「大前門」香菸和兩瓶「西鳳酒」,這是準備著過年家裡來人招待用的。

  然後,他又去了自由市場。

  這個點兒的市場最是熱鬧,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他先是到肉鋪,看著案板上掛著的一扇扇豬肉,直接跟屠夫說:

  「師傅,這塊五花肉,還有這塊裡脊,給我稱上。」他專挑肥瘦相間的,想著回家給奶奶煉點豬油,剩下的做紅燒肉。

  一口氣就買了五六斤。

  接著,他又去了賣雞的攤位,挑了一隻還在咯咯叫的老母雞,讓攤主給收拾乾淨了。

  想著雞湯最是滋補,奶奶喝了對身體好。雞蛋也買了三十個,用草繩細細地捆好。

  最後,他轉到了賣乾貨和零食的區域。

  想到林晚秋,她似乎很喜歡吃甜的。他便買了半斤當時最時興的「大白兔」奶糖,又稱了一斤酸甜的話梅和一包酥脆的芝麻花生糖。

  想著小孩子過年沒點零嘴不像樣,他還給村里那幾個幫過忙的小子們,買了幾掛鞭炮和一包水果糖。

  就這樣,等他回到醫院的時候,兩隻手提得滿滿當當,網兜里裝著雞,

  另一個布袋裡塞滿了各種糖果、布料和日用品,沉甸甸的,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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