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打破砂鍋問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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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宋文君想不到,甚至心頭湧起一絲波瀾的,是自己這位身居高位、眼高於頂的丈夫,竟然會願意「主動」去點撥一個人。

  毫不誇張地說,求著自己老公提點一兩句的人,單單在這個京都城裡,從那些大院門口排起隊來,怕是能排出去一里地。

  平日裡,多少老戰友、老部下,託了各種關係,拐了十八道彎找上門來,

  想讓自家孩子得丈夫一句青睞,他大多也只是笑呵呵地打個太極,應付過去。

  可現在呢,林晚秋這個農村丫頭,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求,

  卻讓自己這個眼界極高的丈夫,心甘情願地、主動地設了這個局,

  來提點她,

  為她鋪路。

  想到這裡,宋文君的心裡,竟然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絲羨慕。

  她不由得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她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出神,記憶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她也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幹部,渾身都是幹勁。

  可一路走來,磕磕絆絆,也走了不少彎路,吃了不少悶虧。

  她忍不住在心裡想,要是自己年輕的時候,也能有像丈夫這樣的高官貴人,

  能在關鍵時刻真心實意地點撥個一星半點,給自己指個方向,

  那自己現在的位置,估計就不僅僅是單位里一個不上不下的編輯部主任這麼簡單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羨慕和感慨,讓宋文君心裡五味雜陳。

  不知道為什麼,從真正和林晚秋開始接觸的那一刻起,宋文君就覺得處處不順。

  她那一向高傲的、建立在出身和地位之上的自負心氣,就像是遇到了克星,

  被那個不聲不響的農村丫頭一而再、再而三地壓著打。

  為了這個丫頭,自己的寶貝兒子和自己鬧起了彆扭。

  這一點,她心裡一直憋著火,只是當著丈夫的面不好發作。

  更別提在學校那次的文學沙龍了。那簡直是她這半輩子都未曾經歷過的公開處刑。

  那個林晚秋,可真是半點面子都沒給她留,拿著她的臉皮當抹布,當著那麼多學生和老師的面,來來回回地擦了個乾淨。

  要是換成別人這樣對自己,宋文君早就暴跳如雷了。

  她甚至能想像到自己會怎麼做: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動用自己積攢了半輩子的人脈關係,管他對方是什麼背景、什麼地位,都得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偏偏就是這個林晚秋。

  她打自己的臉,那是真的打,

  打得啪啪響,

  打得她顏面盡失。

  可打完了,讓宋文君更加鬱悶的是,自己竟然沒辦法真的跟她生起氣來。

  一來,是自己有錯在先,仗著身份去壓人,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人家在先。

  二來,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人家不是靠撒潑耍橫,而是用實打實的、硬邦邦的真本事在打你的臉。

  那種碾壓式的才華,讓你連句辯解的話都找不到,

  打得宋文君一點脾氣都沒有,只剩下憋屈。

  這不,今天丈夫說要請人家來家裡吃飯,表達謝意。

  她心裡一百個不情願,最後還不是得乖乖地系上圍裙,在廚房裡忙活大半天,

  飯桌上還得端著笑臉,客客氣氣地給人夾菜。

  現在好了,這頓飯吃完,自己那個眼高於頂的丈夫,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他要親自「點撥」林晚秋,要把這個丫頭當成個人才來培養。

  聽到這裡,宋文君徹底失落了。

  那是一種從心底里湧上來的、沉甸甸的無力感。

  她失落地發現,如果真的把自己擺在林晚秋的對立面,

  拋開家世、背景這些東西,

  從兒子對她的維護,再到丈夫對她的青睞,再加上才華上的爭鋒相對。

  自己竟然在每一項上,都徹徹底底地落了下風。

  她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優越感,在林晚秋面前,就像紙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一時間,宋文君心裡那副傲嬌自負的心氣兒,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

  頓時又癟下去了一大半。

  她有些泄氣地靠在沙發背上,眼神都黯淡了幾分。

  她甚至腦子裡冒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荒唐又驚悚的念頭:

  如果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也許這個叫林晚秋的丫頭,只要站在某個高處輕輕地咳嗽一聲,自己都得趕忙從下面主動給她端茶倒水去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宋文君自己都打了個冷戰。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覺得這屋子裡的空氣都變得有些壓抑,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第一次,對一個比自己小了將近三十歲的年輕女孩,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

  畏懼。

  儘管心裡已經七上八下,但宋文君嘴上還是不肯服輸。

  那股子不甘心像野草一樣,燒也燒不盡。

  她瞪了丈夫一眼,語氣裡帶著點酸溜溜的試探和挑釁。

  「那你準備怎麼『照顧』這位林大小姐?」她故意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很重,話裡帶刺,

  「我剛剛可聽你說了,過段時間會有各個部門去學校進行交流合作,讓她多留意一點。怎麼,你是準備跟哪個部門打招呼,讓他們破格把這位林大小姐招進去啊?」

  這話一出口,宋文君自己都覺得牙酸。

  這不就是在故意找茬嘛,她比誰都清楚丈夫的行事原則。

  果然,顧衛國聽完,無奈地朝她翻了個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又在胡攪蠻纏了」。

  「老婆大人,你這可就是在故意損我了。」他哭笑不得地說道,

  「你跟我過了半輩子,還不知道我?我什麼時候會去干預下面具體部門的事情?更何況是去讓他們專門為了某個人開後門。」

  「哼!」宋文君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她當然知道丈夫不會這麼做,但她就是心裡不痛快,非要掰扯幾句才舒坦。

  她抓住話頭,繼續追問:「你不干預具體部門的事宜,那你又是怎麼知道人家會去京都大學搞什麼交流合作的?說得跟板上釘釘似的。」

  這下,顧衛國不說話了。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看破不說破」的神秘感,然後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報紙,嘩啦啦地展開,作勢要看。

  這副樣子可把宋文君給氣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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