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乎意料的舉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只見顧長庚面無表情地彎下腰,伸手從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下面,拎出了一個用牛皮紙紮得結結實實的包裹。

  那包裹看起來分量不輕,已經被打包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他將包裹往桌子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同時,另一隻手從抽屜里拿出一樣東西,「啪」地一下扔在了林晚秋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張印著京大校門風景的專屬明信片。

  「填一下你的家庭住址和收件人信息。下午我要寄出去。」他的聲音依舊冷冽,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剛才那個準備和學生談心的輔導員,只是一個幻覺。

  辦公室里現在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林晚秋心裡那根緊繃著的弦,也「啪」地一下斷了。

  她索性也不裝了。

  先是掃了一眼桌上那張精緻的明信片,上面印著巍峨的校門和蒼翠的松柏,充滿了書卷氣。可這東西在此刻的她看來,卻分外刺眼。

  隨後將雙手往腰間一叉,擺出了一副準備吵架的架勢。

  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顧長庚,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豁出去的尖銳:「你到底想幹什麼?要殺要剮你就直接說,反正我現在是落在你手裡了,悉聽尊便!」

  她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他任何形式的報復和嘲諷。

  顧長庚看著她這副渾身長滿了刺的模樣,嘴角竟然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冷冷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點了點,正好點在那張明信片上,發出的「叩叩」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異常清晰。

  「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林同學。」他刻意加重了「林同學」這三個字,「我讓你填一張明信片,是正常的師生工作交流。又不是要你的命,殺你剮你做什麼。」

  他這副油鹽不進、公事公辦的樣子,讓林晚秋積攢了一肚子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好!

  林晚秋也不再多費口舌。她憋著一口氣,伸手一把將桌上的包裹拽了過來。她倒要看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包裹的繩子系得很緊,她費了點勁才解開。牛皮紙被層層打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林晚秋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包裹里的東西,眼睛裡全是意外。

  這裡面沒有她想像中的任何東西,不是什麼示威的信物,也不是什麼嘲諷的舊物。

  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棉布褂子,料子厚實,是給老人穿的。旁邊是一雙黑色的千層底布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好手藝。還有一頂灰色的絨線帽子。

  在衣服下面,還壓著一沓子用紙包好的東西,她打開一看,是各種雜七雜八的票證,布票、棉花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張全國通用的糧票。

  而最惹人注意的,是包裹最底下,用好幾層油紙仔細包著的一大包藥品。各種西藥瓶子和中藥包,分門別類地放著,上面還貼著小紙條,寫著用法和用量。

  林晚秋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她完全沒料到會是這些東西。

  就在她發愣的時候,顧長庚那冷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顧長庚的心,是肉做的。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都一筆一筆記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敞開的包裹上,眼神里似乎有某種複雜的東西在翻湧。

  「咱奶奶……咳咳,」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喉結滾動了一下,生硬地改口,「你奶奶,和你爸媽,之前對我沒的說。如果沒有他們,我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

  「現在我上班了,有工作了,能掙工資了,給他們寄一點生活物品,是應該的。特別是這些藥,」他指了指那個藥包,「是我托人從協和醫院找專家開的,專治老人家的風濕和咳嗽。寄給咱……你家裡人,這是我的事。」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才繼續用那種刻意疏離的語氣說道:

  「只是,我怕以我的名義寄過去,會讓你,還有家裡的老人難堪。所以,才用你的手,給家裡人寫一張明信片。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說你在學校表現優秀,學校發了獎學金,你用獎學金給家裡買的。這樣,就沒人會懷疑了。」

  原來是這樣。


  聽著顧長庚那番半是解釋半是通知的話,林晚秋徹底愣住了。她叉著腰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腦子裡亂鬨鬨的,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之前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羞辱、報復、刁難……可唯獨沒有想過,他把她叫到這裡來,是為了這件事。

  看著林晚秋呆愣的樣子,顧長庚的耐心似乎用盡了。他再次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用食指在桌上的明信片上重重地點了點,聲音也比剛才更加凌冽了幾分:

  「快點,別磨蹭。」

  見林晚秋還是沒有動,他乾脆往椅背上一靠,雙手環胸,擺出了一副最後通牒的姿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你要是實在不想寫,那我自己來。反正這些東西,今天是一定會從郵局寄出去,出現在咱……你家裡的。你自己看著辦。」

  解釋加威脅,雙管齊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晚秋還能怎麼辦?

  她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齊涌了上來。那股子原本用來對抗他的氣焰,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就熄滅了。

  她默默地鬆開了叉在腰上的手,拿起桌上的那支英雄牌鋼筆,擰開筆帽,沾了點墨水,最終還是無奈地坐了下來,開始填寫那張明信片。

  鋼筆的筆尖划過光潔的卡紙,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低著頭,認真地在收件人地址欄上,一筆一划地寫下那個熟悉的地址。

  在填寫內容的時候,她的腦海中,甚至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郵遞員騎著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一路按著清脆的車鈴,停在家門口的歪脖子槐樹下。他扯著嗓子喊著「京都來信——」,然後將這張來自首都京都、來自全國最高學府的明信片,鄭重地交到父親那雙粗糙的大手裡。

  父親和母親,還有奶奶,會圍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張卡片,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他們會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上面的字,當看到「獎學金」三個字時,父親也許會激動得眼眶發紅,母親會捂著嘴偷偷抹眼淚,而奶奶,一定會嘴裡不停念叨著「我孫女出息了!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這張印著京都大學壯闊校門全景的明信片,對他們來說,不僅僅是一封信,更是女兒在外面一切安好、學業有成的最好證明。

  估計,這張明信片會被他們用塑料紙仔仔細細地包好,壓在箱子底,珍藏一輩子。

  這麼一想,林晚秋反而覺得自己有些考慮不周了。

  是啊,來學校報到都快半個月了,每天忙著軍訓,忙著適應新生活,竟忘了該給家裡寫封信報個平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