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救命恩人加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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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皮火車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鐵牛,喘著粗氣,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緩慢而堅定地爬行。窗外的景色單調而重複,光禿禿的田野,偶爾閃過的村莊,都籠罩在一片灰黃的冬日色調里。

  自從林晚秋的「狀元」身份被揭曉後,整個車廂的氣氛都變了。原本嘈雜混亂的車廂,在她周圍仿佛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安靜區域。人們看她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好奇。就連說話的聲音,路過她身邊時,都會不自覺地放輕幾分。

  而對於周建軍來說,這種變化更是天翻地覆。

  他沒有再回到車廂連接處那個寒冷的角落,而是像個最忠誠的衛士,默默地守在了林晚秋座位旁邊的過道上。他不敢坐,也不好意思坐,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為她隔開過道上的擁擠和喧囂。

  火車每停靠一站,都會湧上來更多的人。車廂里漸漸被塞得滿滿當當,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各種食物的味道,以及濃重的人氣。每一次,當扛著巨大麻袋、背著沉重行囊的旅客從過道擠過時,周建軍都會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張開雙臂,像一堵移動的牆,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擋住那些橫衝直撞的行李,生怕哪一下不小心,磕碰到正在閉目養神的林晚秋。

  有一次,一個扛著鋪蓋卷的中年漢子擠過來,沉重的行李角狠狠地撞在了周建軍的肋骨上,他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白了,卻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是悶哼了一聲,反而對那漢子憨厚地笑了笑,擺擺手示意沒事。

  林晚秋其實都看在眼裡。她幾次讓他找個空地坐下歇會兒,可這個倔強的少年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大姐,我站著就行,不累!」

  他怎麼會不累?兩天一夜幾乎沒合眼,全靠一股精神氣硬撐著。可在他心裡,能為這位「狀元恩人」做點什麼,是他此刻唯一能表達感激的方式。這份守護,對他來說,不是負擔,而是一種榮耀。

  他不敢跟她多說話,怕自己滿口的鄉音和粗鄙的言辭,會唐突了這位天上的「文曲星」。他只是用那雙明亮的眼睛,悄悄地觀察著她。

  他看她安靜地看書,看她望著窗外沉思,看她小口地啃著干硬的紅薯干。他發現,這位狀元女,一點都不像他想像中那種嬌滴滴的城裡姑娘。她穿著帶補丁的舊棉襖,吃著最簡單的食物,臉上沒有絲毫的嫌棄和不耐煩。她就像村口那株最耐寒的野菊花,看著柔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韌和沉靜。

  這種感覺,讓他愈發敬佩。在他短暫而貧瘠的人生里,從未見過這樣的女性。她不僅給了他一張車票,更給了他一種方向。她就是那盞燈,照亮了他前方漆黑一片的道路,讓他第一次知道,人,原來可以活成這個樣子。

  夜深了,車廂里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聲,和此起彼伏的鼾聲。林晚秋靠著冰冷的車窗,抵不住困意,頭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

  周建軍看著她的頭幾次磕在堅硬的窗框上,心疼得不行。他猶豫了很久很久,臉漲得通紅,心臟「怦怦」直跳。最終,他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將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橫在了林晚秋的頭和車窗之間。

  他的胳膊因為長時間站立和用力,本就酸痛僵硬。當林晚秋柔軟的頭髮和溫熱的重量輕輕靠上來時,他整個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塊石頭。一股奇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像電流一樣從胳膊竄遍全身。

  他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胳膊從酸麻變得像針扎一樣刺痛,最後幾乎失去了知覺。可周建軍始終一動不動,憑藉著農村孩子那股子熬活的堅韌,硬是撐著。他低頭看著林晚秋恬靜的睡顏,心裡卻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和神聖感。

  這不僅僅是報恩。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是指路的明燈,更是他這短暫生涯里,遙不可及、皎潔無瑕的白月光。

  就這樣,在「哐當哐當」的搖晃中,兩個人熬過了兩天兩夜。當車窗外的天光再次亮起,廣播裡傳來那略帶沙啞卻無比動聽的女聲時,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京都站。請您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京都!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周建軍的心裡炸響。他看著窗外漸漸出現的高大建築和寬闊的馬路,眼神里充滿了迷茫、激動和一絲絲的怯意。

  林晚秋也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才發現自己一直枕著周建軍的胳膊。她看了一眼他那已經僵硬變形、甚至在微微顫抖的手臂,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謝謝你。」她輕聲說。

  「不……不客氣,大姐!」周建」軍」像觸電一樣猛地收回胳膊,臉瞬間紅到了耳根,語無倫次地擺著手。

  火車緩緩進站,停穩。

  林晚秋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木箱和包袱。她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手足無措的年輕人,他兩手空空,除了身上這件單薄的舊軍裝,一無所有。

  她知道,對於一個身無分文的農村少年來說,京都這座巨大的城市,既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

  她從貼身的衣兜里,再次拿出錢包,數出五張十元面額的大團結,遞到周建軍面前。

  「這個你拿著。」

  周建軍一看是錢,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連後退,把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大姐,這可使不得!你救了我的命,我還沒報答你,咋能再要你的錢!」

  「這不是給你的,」林晚秋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是借給你的。找個地方住下,吃飽飯,再去找活干。等以後你掙了錢,再還我就是了。」

  「借」這個字,巧妙地維護了一個少年人脆弱的自尊。

  周建軍看著那五十塊錢,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知道,這五十塊錢,對於一個同樣來自農村的大學生來說,意味著什麼。這可能是她好幾個月的生活費。

  他想拒絕,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沒有這筆錢,他可能連今天晚上都撐不過去。

  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他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它掉下來。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幾張承載著千斤重擔的鈔票,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地承諾:「大姐,你放心!我周建軍,一定會還!我一定會還的!」

  「我相信你。」林晚秋笑了笑,那笑容乾淨而溫暖,像冬日裡的太陽。

  周建軍看著她的笑,也咧開嘴,想跟著笑一笑,可眼淚卻不爭氣地滑了下來。他趕緊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我該下車了。」林晚秋拎起行李。

  眼看她就要匯入下車的人潮,周建軍心裡一急,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鼓足勇氣追上去問道:「大姐!我……我以後掙了錢,去哪兒找你還錢啊?」

  他生怕林晚秋懷疑他別有用心,連忙解釋道:「我得知道地方,才能把錢還給你!」

  林晚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去京都大學,找中文系的林晚秋就行了。」

  說完,她便不再停留,轉身隨著人流,消失在了站台上。

  「京都大學……中文系……林晚秋……」

  周建軍站在原地,嘴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念著一道神聖的咒語,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忘記。

  他急切地四下尋找,想要找支筆,找張紙,把這個名字和地址記下來。可車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哪裡有什麼紙筆?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空蕩蕩的車廂里團團轉。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節翹起來的座位彈簧鐵絲上。那鐵絲已經被磨得鋥亮。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撲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並用,手指被勒出了血痕,終於將那截頑固的鐵絲硬生生掰斷了。

  他攥著這截簡陋的「筆」,毫不猶豫地撩起自己左臂的袖子,對著自己黝黑而瘦削的胳膊,一筆一划,用力地刻了下去。

  鐵絲的尖端劃破皮膚,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滲出了細密的血珠。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眼神專注而瘋狂,嘴裡還念念有詞。

  他沒讀過幾年書,很多字都認不全,全憑著那幾個音,在胳膊上歪歪扭扭地刻著。

  「林……」他頓住了,晚秋的「晚」字,他不會寫,只記得那個音。他想了想,憑著記憶,刻下了一個「完」字。

  「秋」字,他也記不清了,只記得下面有個「火」字,於是他用力地刻下了一個「求」字。

  最終,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血肉模糊的字跡:林完求。

  他看著自己胳膊上的「傑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無比神聖的儀式。他不知道,就是這刻骨銘心的幾個錯字,會讓他在未來的歲月里,與他的白月光,一次又一次地擦肩而過。

  但此刻,他只知道,這個名字,這道光,已經用最深刻的方式,融入了他的骨血,

  成為了他未來奮鬥路上,永不熄滅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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