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沙瑞金起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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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自己又出了什麼問題。

  到了之後,沙瑞金只是讓他坐,然後沉默了很久。

  李達康不敢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等著。

  終於,沙瑞金開口了。

  「達康同志,田國富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達康點點頭。

  「聽說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達康同志,你說……田國富的死,跟我們有沒有關係?」

  李達康愣住了。

  他沒想到沙瑞金會問這個問題。

  「沙書記,這……這是田國富自己身體的問題……」

  「身體的問題?」沙瑞金看著他,目光深邃。

  「達康同志,你摸著良心說——田國富的身體,是怎麼垮的?」

  李達康沉默了。

  他知道沙瑞金在說什麼。

  田國富的身體,是被這場政治鬥爭拖垮的。

  是被常委會上的羞辱擊垮的。

  是被從副省級降到副廳級的落差壓垮的。

  是被即將到來的調查嚇垮的。

  這些,都跟這場鬥爭有關。

  都跟陳啟明有關。

  「沙書記。」李達康的聲音有些發乾。

  「你……你是不是覺得,陳啟明同志……手段太狠了?」

  「其實我也這麼認為的。」

  沙瑞金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口茶很苦,苦得他皺了皺眉。

  「達康同志。」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你說,政治鬥爭,一定要把人逼到絕路嗎?」

  「明明可以網開一面,非要把田國富逼死。」

  「跟這樣的人坐同一條船,我擔心早晚會被賣啊。」

  李達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自從常委會上被迫舉手支持季昌明和鍾小艾的任命之後,他就一直在等——等沙瑞金醒悟,等沙瑞金看清陳啟明的真面目,等沙瑞金站出來,和陳啟明掰一掰手腕。

  即便是輸,也要繼續斗。

  否則陳啟明下一個收拾的人,很可能就是他李達康。

  所以,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現在,他終於等到了。

  「沙書記。」李達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

  「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沙瑞金看著他。

  「說。」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把憋在心裡很久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沙書記,陳啟明的手段,太狠了。」

  「他對付田國富,不留餘地。」

  「副省級降到副廳級,從省紀委書記到文史委副主任。」

  「這是羞辱,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田國富扛不住,垮了,死了。」

  「下一個是誰?是我?是陳田坡?還是……你?」

  沙瑞金的眉頭皺了起來。

  「達康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達康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沙書記,我的意思是——陳啟明這個人,胃口太大了。」

  「他先是抓能源,把劉新建辦了,把油氣資源全部收歸能源委。」

  「然後搞金融改革,把王培、劉長河、趙虹、孫立這些人全抓了,把金融資源全部集中到金融委。」

  「現在又搞振興計劃,一萬八千億的盤子,他一個人說了算。」

  「季昌明和鍾小艾的任命,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省紀委書記和省紀委副書記,都是他的人。」


  「沙書記,你看看——漢東的權力格局,現在是什麼樣?」

  「金融委在他手裡,省政府在他手裡,省紀委在他手裡,省檢察院在他手裡,能源委本來就是他的。」

  「再加上振興計劃的一萬八千億,經濟發展也歸他管,他想幹什麼?」

  「他想把漢東變成自己的獨立王國!」

  「下個月劉省長一退,那就更可怕了。」

  沙瑞金的臉色變了。

  「達康同志,你這話說得太重了。」

  「沙書記。」李達康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說的是事實。」

  「你想想——田國富為什麼會死?」

  「因為他擋了陳啟明的路。」

  「他在常委會上反對金融委成立,陳啟明就把他整下去。」

  「整下去了還不夠,還要送他進去,還要羞辱,還要讓他身敗名裂。」

  「田國富扛不住很正常。」

  「沙書記,如果有一天,你也擋了陳啟明的路……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你?」

  沙瑞金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想反駁,想說李達康是在危言聳聽,想說陳啟明不是那種人。

  可他張不開嘴。

  因為李達康說的那些話,他也在想。

  自從那天常委會上被陳啟明逼著表態之後,他就在想——

  陳啟明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把他當省委書記?

  還是只把他當一塊招牌,一個擋箭牌,一個隨時可以扔掉的棋子?

  「達康同志。」沙瑞金的聲音有些發乾。

  「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李達康看著他,目光堅定。

  「沙書記,我想說的是——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你不能再讓陳啟明一個人說了算。」

  「你得有自己的力量。」

  「你得讓陳啟明知道,你才是省委書記,你才是漢東的一把手。」

  沙瑞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鍾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終於,沙瑞金開口了。

  「達康同志,你讓我想想。」

  李達康點點頭。

  「沙書記,我等你。」

  他站起身,向沙瑞金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沙瑞金叫住他。

  「達康同志。」

  李達康回過頭。

  沙瑞金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不要跟任何人說。」

  李達康點頭。

  「沙書記放心。」

  他推門離開。

  沙瑞金站起身,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

  秋風吹過,梧桐樹的葉子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他突然想起一個詞——

  兔死狗烹。

  不對。

  應該是——兔死狐悲。

  田國富死了。

  下一個,會是誰?

  與此同時,省紀委監察室。

  侯亮平正在辦公室里翻閱材料,桌上堆滿了文件,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圈。

  但這幾天,他的效率很高。

  錢宏達,拿下。

  周國,拿下。

  ......

  名單上的第八個人——漢東聯合銀行信貸部主任趙志高,也已經在昨天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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