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動一動張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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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陳啟明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深思熟慮的方案。

  「沙書記,實際上,我個人認為,最適合易學習同志的位置,就是京州市紀委書記。這位同志,能力或許不算頂尖,但原則性還是有的嘛。讓他去把把方向,守守底線,再合適不過。」

  沙瑞金聞言,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沉吟道:「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跟隨達康同志很多年了,一直配合得還算默契。突然調整,會不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傳達過去——動一個深耕多年的市委常委,需要足夠分量的理由,否則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震盪和猜測。

  陳啟明似乎早就料到沙瑞金會有此一問,他接話的速度不疾不徐,卻正好接上沙瑞金的停頓:「沙書記,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達康書記在主政林城時,其獨斷專行的工作風格就已顯露無疑。到了京州,擔任一把手後,更是將這種風格發揮到了極致。」

  「但奇怪的是,京州市紀委方面,關於李達康同志工作方式、決策程序的監督意見,無論是正式匯報還是非正式反映,從來沒有過任何不妥的說辭。」

  他略微加重了語氣:「張樹立同志作為市委常委、紀委書記,似乎……非常善於把握監督的尺度,異常尊重達康書記的權威和決策。這種尊重,在某些情況下,是否意味著主動放棄了紀委的監督職責呢?」

  沙瑞金的眉頭微微蹙起。

  陳啟明這番話,說得含蓄,但意思他懂了。

  張樹立這個紀委書記,在強勢的李達康面前,很可能已經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

  也正因為他懂得分寸,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才能一直穩穩地跟在李達康身邊,成為所謂的心腹。

  這種情況,在一個健康的政治生態中是不正常的。

  監督的缺失,往往意味著權力運行的失控和風險的積聚。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聲音沉緩地開口:「嗯,尊重過度,就是失職,甚至是瀆職。啟明同志,你的觀察很及時,很深刻。這個情況,省委必須高度重視。」

  「易學習同志的安排,我會在近期召開的常委會上正式提出討論。京州的局面,確實需要動一動外科手術了,不能讓監督形同虛設。」

  就在沙瑞金準備就此定調時,陳啟明卻表示反對:「沙書記,請稍等。我覺得,現在直接動,似乎還有點牽強。畢竟,張樹立同志目前還沒有被查出任何明確的問題,程序上缺少一個有力的抓手。不妨……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讓子彈飛一會兒?」沙瑞金敏銳地察覺到陳啟明話語裡潛藏的信息,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

  「陳常務,你的意思是……張樹立有情況?」

  陳啟明謹慎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我關注到一個細節。在丁義珍成功出逃之後,李達康同志多次要求京州市開展自查,領頭的自然是市紀委張樹立同志。」

  「但令人費解的是,幾次自查下來,張樹立同志匯報上來的結果都是未發現明顯問題。丁義珍作為李達康重用的副市長,在其眼皮底下腐化墮落,京州的幹部隊伍,特別是與光明峰項目相關的領域,真的能如此乾乾淨淨嗎?這怎麼可能呢?」

  沙瑞金目光一凝,緩緩靠回椅背。

  他明白了陳啟明的意思。

  張樹立這種粉飾太平的做法,本身就可能是一種問題。

  要麼就是有意捂蓋子,怕查出問題牽連太廣。

  甚至……他自己也可能牽扯其中。

  只要有問題,張樹立遲早要暴露。

  「好,啟明同志,我尊重你的意見,那就再等等看。」沙瑞金做出了決斷,隨即問道。

  「你接下來的調研行程怎麼安排?」

  「呂州這邊我看得差不多了,月牙湖的後續工作易學習會跟進。接下來我準備去岩台市,最後再去林城。這兩個地市跑完,對項目選址就該有個初步論斷了。」

  「時間上也差不多,下個月就可以著手與上面對接,開始項目落實的前期工作。」

  陳啟明清晰地講述著計劃。

  沙瑞金點點頭:「很好,調研工作要紮實,決策才能科學。你放手去干,省委支持你。」

  「謝謝沙書記。」


  結束與沙瑞金的通話,陳啟明放下手機,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之所以能和沙瑞金如此深入地交換意見,甚至直言不諱地指出李達康和張樹立的問題,根本原因在於現階段兩人在漢東發展的大方向上利益是一致的,是暫時的盟友。

  沙瑞金需要政績穩固地位,他需要空間施展抱負,扳倒趙系殘餘、整頓吏治、發展經濟是共同目標。

  缺乏紮實的經濟成績作為基礎,任何進步都是空談。

  沙瑞金顯然也逐漸明白了這一點,因此願意給予陳啟明相當大的支持和默契。

  省委大樓,高育良辦公室。

  茶香裊裊,高育良和祁同偉相對而坐,氣氛看似閒適,卻透著一種只有師徒二人才懂的微妙。

  高育良輕輕吹開浮沫,抿了一口茶,仿佛不經意地問道:「同偉啊,最近風聲有點緊。聽說李達康的愛人,歐陽菁那邊,可能要出點事?你怎麼看?」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知道,很多事情瞞不過這位心思縝密的老師。

  既然高育良主動問起,他便不再遮掩,直接說道:「高老師,不瞞您說,這件事,省廳這邊……也算是出了點力。」

  他斟酌著用詞,既要點明自己的參與,又不能說得太透:「陳海被連累降職後,侯亮平在反貪局就成了孤家寡人,寸步難行。他查到歐陽菁的線索,卻無人可用。」

  「所以……我從省廳協調了幾個信得過的、業務能力強的便衣,以協助其他案件的名義,私下幫了他一把,做些調查工作。」

  高育良摘下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拿出絨布,低頭專注地擦拭著鏡片,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同偉啊,看來你還是在意咱們這份師生情誼的,沒對我說謊。」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祁同偉臉上,帶著審視和一絲玩味:「這件事,是陳啟明安排的吧?」

  祁同偉訕笑了一下,帶著點被看穿的尷尬:「高老師明察秋毫,什麼都瞞不過您。確實是陳常務的意思。」

  他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高老師,歐陽菁的事情,會牽連到李達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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