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誰許你吹空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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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岩石又看向陳海和陸亦可,目光在陸亦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溫和的笑意:「海子你們還沒吃飯吧,老婆子正在廚房裡弄午飯呢,鍋鏟掄得叮噹響,剛好多加幾雙筷子。」

  陸亦可立刻笑著接話,語氣熟稔自然,帶著幾分晚輩的謙遜:「陳叔叔,那我正好去給王阿姨幫忙,打打下手。」

  說完,也不等陳岩石答應,陸亦可便輕車熟路地朝屋裡走去,顯然對這裡的一切早已習慣,如同回家一般。

  陳海看著滿院子這些與環境格格不入的花鳥,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陳岩石身邊,指了指那些東西:「爸,我才幾天沒來,都快認不得這個院子了,這些跑關係的真是神通廣大。」

  陳岩石聞言,剛剛緩和的神色又沉了下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聲音帶著譏諷:「因為小金子調來漢東當省委書記了嘛,要不然哪能有這破事?原本清淨的養老院,門檻都快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踏破了。」

  侯亮平走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嚴肅和認同,掃了一眼那些花鳥,認認真真地說道:「陳叔叔,要我說,對這些行賄拍馬的人,您就得挨個都給記下來。這些人啊,為了往上爬,專門琢磨這些歪門邪道,是幹部隊伍里的蛀蟲,敗壞的是我們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

  陳岩石對侯亮平這番話非常受用,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用力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賞和遇到知音的快慰,聲音也洪亮了幾分:「說得對!亮平,你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他說完竟然真的從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略顯陳舊的筆記本,在侯亮平面前晃了晃,臉上帶著孩子般的得意。

  「都拿小本兒記著呢,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我就等著什麼時候小金子過來,我好好給他開開眼,讓他也堵堵心。」

  隨後,陳岩石拉著侯亮平的胳膊就往屋裡走:「先不說這個,提起來就生氣,影響胃口,進屋坐,馬上可以開飯了。」

  他又瞪了還站在原地的陳海一眼,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陳海,你別愣著啊,有點眼力見!進去給小陸打打下手,別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

  陳海無奈地搖搖頭,對著侯亮平擺擺手,認命般地鑽進廚房幫忙。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雖是普通的家常菜式,卻香氣撲鼻,透著家的溫暖。

  王阿姨做的紅燒肉色澤紅亮,陸亦可拌的涼菜清爽可口。

  幾人圍坐在圓桌旁,王阿姨熱情地招呼大家動筷,不斷地給侯亮平夾菜,嘴裡念叨著:「亮平,多吃點,看你瘦的,工作辛苦要注意身體。」

  陸亦可則細心地給陳岩石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

  侯亮平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和時光流逝的感慨,他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唏噓:「這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八年前,也是這樣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其樂融融。時光荏苒啊。可惜了,政法三傑今天就差了一個祁同偉。」

  陳海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寬慰道:「急什麼,你以後就常駐漢東了,來日方長。等忙過這陣子,我們找個機會,約他出來,我們仨好好喝一頓,不醉不歸!」

  陸亦可在一旁笑著打斷道:「哎,今天這麼開心,可別傷春悲秋了。侯局,讓局長講講你大學時的糗事唄,他可憋了一肚子呢,平時都沒捨得說。」

  陳海立刻來了精神,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對對對!你們知道為什麼他外號叫猴子,而且這麼多年都甩不掉嗎?」

  「起因就是大學住宿舍,我是下鋪,他是上鋪。咱們這位侯局長,當年睡覺那叫一個不踏實,翻來覆去,拳打腳踢,活脫脫就是個猴兒轉世。」

  「經常半夜裡咚一聲巨響,不是胳膊耷拉下來就是腿猛地一蹬,結結實實踹在床板上,把我從睡夢中直接蹦醒。」

  「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求爺爺告奶奶,好說歹說,就差給他作揖了,才總算跟他換了下鋪,這才算睡了幾個安穩覺。」

  眾人聞言,想像著當年宿舍里雞飛狗跳的場景,再看看侯亮平現在西裝革履的模樣,強烈的反差讓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王阿姨更是笑得抹眼淚,連聲說:「哎呀,真看不出來,亮平大學時候這麼皮呢。」

  侯亮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故作懊惱地捶了陳海一下:「好你個陳海,這麼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還記著呢,專門等著揭我短是吧?」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而熱烈。

  陳岩石蒼老的面龐上也泛起了紅光,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話題不由自主地又轉到老對頭上,開始數落起來:「要我說,趙立春對不起漢東,對不起漢東的人民!」

  侯亮平心中一動,面上卻故作驚訝:「陳叔叔,這話是不是有點重了?趙立春同志主持漢東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陳岩石眼睛一瞪,聲音提高了幾分:「別的不說,就說他用的那些幹部,一個個的貪腐不斷。李達康算是能幹的吧?可他用的丁義珍是什麼貨色?直到現在,他提拔起來的那些歪瓜裂棗,還占據著咱們漢東省各大經濟部門呢,說是掌控著漢東的經濟命脈都不為過。」

  他越說越氣,重重放下酒杯。

  侯亮平不肯放過這個機會,連忙給陳岩石倒滿酒,引導著問:「陳叔叔,您的意思是,漢東的腐敗問題,根子在趙立春身上?」

  陳岩石帶著酒意,斬釘截鐵地說:「那還能有錯?漢東的腐敗,就是從趙立春手裡開始的!」

  似乎擔心侯亮平不信,他又補充道。「我可沒冤枉他!他脫離群眾,那是有歷史依據的!」

  他陷入了回憶,語速慢了下來:「八十年代中期啊,我在京州市當副市長,他趙立春是市長。夏天,天熱得像下火,市委辦公樓那年頭還沒空調,大家都熱得汗流浹背。嘿,你猜怎麼著?他趙大市長找了個有空調的招待所,享受去了!你說這算咋回事?就他特殊?就他怕熱?我們這些人都是鐵打的?」

  旁邊的王阿姨這時也忍不住了,帶著點驕傲抬著頭說:「為這事,老陳頭當時氣壞了,直接追到那個招待所,逮住趙立春就罵,非要他回去,還讓他做深刻檢討。」

  侯亮平聽得津津有味,追問道:「那他最後檢討了嗎?」

  陳岩石哼了一聲,帶著勝利者的神情:「檢討了呀!當著我們京州市委班子成員的面,做的檢討!那時候,風氣還沒壞到現在這個地步!」

  侯亮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給陳岩石斟滿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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