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分頭行動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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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站——

  「3個月。」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茶室里3個人同時轉過頭看他。

  「鄭老給的方向,我3個月之內能出結果。」

  古泰看著他。「你有把握?」

  「高育良在漢大經營了20多年。20多年的論文、課題、經費——這些東西堆起來能裝滿一間屋子。他不可能每一筆都乾淨。不可能。」

  侯亮平的手指停了。他的手從膝蓋上移到桌沿上,掌心朝下,按在老榆木的桌面上。

  「我去年查趙家關聯交易的時候,翻過漢大法學院的課題申報書。有3份課題的經費來源標註的是省社科基金,金額不大,每份30到50萬。但撥付時間跟趙家某筆資金流轉的時間重疊了。當時我沒顧上深查。」

  他的眼睛裡有了一種東西。不是興奮。比興奮更冷,更硬。

  「現在我有時間了。」

  古泰的嘴角動了一下。他轉向鍾正國。

  「老鍾,侯亮平查高育良,沙瑞金盯李達康。我們兩個呢?」

  鍾正國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腹前。燈籠的暗光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

  「我們做後勤。」

  「後勤?」

  「證據收集上來之後,需要有人整理、分析、保管。需要有人判斷什麼時候用、怎麼用、用多少。需要有人跟中樞那邊的關係保持暢通,確保消息能在合適的時機傳到合適的人耳朵里。」

  他的手從腹前放下來,擱在桌面上。

  「這些事,侯亮平幹不了,沙瑞金也幹不了。只有我們干。」

  古泰點了一下頭。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鍾正國微微皺眉的事。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茶室的角落,背對著其他3個人,壓低了聲音。

  「老鍾,你過來一下。」

  鍾正國站起來,走過去。

  兩個人站在博山爐旁邊,肩並肩,面朝著牆。古泰的嘴巴湊到鍾正國耳邊,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事成之後,漢東的盤子怎麼分?」

  鍾正國的眉頭跳了一下。

  「你現在就想這個?」

  「不想不行。」古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實際的急切。「鄭老說分蛋糕。裴曉軍的蛋糕分出來一塊給我們。但我們內部呢?鍾家拿多少,古家拿多少?沙瑞金那邊怎麼安排?侯亮平呢?這些事不提前說清楚,到時候自己人先打起來。」

  鍾正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古泰的肩膀,看了一眼還坐在桌邊的沙瑞金和侯亮平。沙瑞金正在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動——在默念什麼。

  「漢東發展銀行的董事會席位,古家要拿回來。」古泰繼續說。「光明峰新區的配套工程,鍾家的建材供應渠道要恢復。這兩條是底線。」

  鍾正國的嘴巴張開了。

  他想說——鄭老10分鐘前剛罵完我們「屁股底下不乾淨」,你現在就開始分贓了?

  但他沒說。

  因為他自己心裡也在算。

  鍾家二公子的礦。7層代持的殼架構被裴曉軍的人拆了個乾淨。那些礦的採礦權現在掛在漢東省國資委名下,等著重新招標。如果沙瑞金能恢復省長的實際權力,如果能在國資委的招標流程里插一隻手——

  「先把事辦成再說。」鍾正國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古泰看了他3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行。先辦事。但這個話題,回頭要談。」

  兩個人從角落走回來。沙瑞金和侯亮平沒有問他們說了什麼。不需要問。兩個老狐狸湊在角落裡嘀咕,能說什麼?

  侯亮平心裡清楚。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高育良。

  他的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畫面——高育良坐在漢大法學院那間掛滿了錦旗和合影的院長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端著一杯明前龍井,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慈祥的、帶著一點施捨意味的語氣說:「亮平啊,你還年輕,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存了一年多了。

  每次想起來,胸口就堵。

  現在鄭老給了他一把鑰匙。一把可以打開高育良那間辦公室所有抽屜的鑰匙。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鍾正國看到了。

  他看到侯亮平嘴角那個動作——不是笑,是一種獵手鎖定獵物之後的、克制的、危險的滿足。

  鍾正國的後背涼了一截。

  鄭老最後那句話又在他耳朵里響了一遍——「這個人,膽子大,腦子快,但你有一個毛病——你總覺得自己是對的。」

  他決定回去之後,讓陳秘書在侯亮平身邊安排一個人。不是監視。是保險。

  「走吧。」古泰拍了一下桌面。「在這兒待太久不安全。」

  4個人陸續起身。

  鍾正國走到八仙桌前,把桌上的茶具歸了歸位。紫砂壺的壺蓋歪了,他伸手正了一下。蓋碗裡的茶葉泡漲了,塞滿了碗底,顏色發黑。他把蓋碗蓋上。

  那張紙巾還在桌面上。正面刻著「分蛋糕」3個字的凹痕。

  鍾正國拿起紙巾,揉成一團,塞進了褲兜里。

  4個人魚貫走出茶室。竹簾被最後一個出來的侯亮平掀起又放下,帘子晃了幾下,底部那兩根斷了的竹條磕在門框上,發出兩聲脆響。

  走廊里的穿堂風比剛才大了。那幾幅二十四節氣的水墨畫在牆上輕微晃動,塑料相框的邊角磕著牆面,「嗒嗒」地響。

  出了茶館大門。

  外面的天色變了。來的時候是陰天,現在雲層裂開了一條縫,一道陽光從縫裡漏下來,打在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亮得刺眼。

  鄭老的豐田埃爾法已經不在了。停車場上只剩別克GL8和鍾正國的奧迪。

  侯亮平的共享單車還靠在竹竿上。車座上的雨水被風吹乾了,留下一圈灰白色的水漬。

  鍾正國走向奧迪。走到車門邊的時候,他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茶館的方向。

  舊木門關著。門板上那道從上到下的裂縫,在陽光里投下一條細細的暗影。

  他想起了一個細節。

  鄭老最後一次離開茶室的時候,韓秘書攙著他走到走廊中段。老頭子停了一下腳步。當時鐘正國以為他是腿疼,走不動了。

  但現在他回想起來,鄭老停下的那個位置,正好對著走廊牆上的一幅畫。

  那幅畫畫的是「霜降」。

  畫面上是一棵光禿禿的樹,葉子全落了,只剩枝幹。枝幹上蹲著一隻鳥。鳥的翅膀收著,頭縮在羽毛里,看不清眼睛。

  鄭老在那幅畫前面站了幾秒鐘。

  然後他對韓秘書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鍾正國當時沒聽清。

  現在他想起來了。

  那句話是——

  「這幾個人,成不了事。」

  鍾正國的手攥住了車門把手。金屬的把手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

  他沒有回頭。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奧迪的發動機轉了兩圈才點著。天冷,機油還是有點稠。

  車子駛出竹林的時候,後視鏡里,侯亮平正騎著那輛共享單車,沿著碎石路往反方向走。灰色衛衣的背影在竹林的暗影里越來越小。

  踩踏板的頻率很快。

  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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