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裴家的驚嘆,吾家麒麟初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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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

  裴家大院。

  一間格局方正、陳設簡樸的書房裡,裴一泓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只有十幾頁紙的報告。

  辦公室里沒有尋常高官書房裡那些名貴的紫檀木或者黃花梨,只有一套用了幾十年的軍綠色鐵皮文件櫃,一張寬大的、鋪著玻璃板的寫字檯,玻璃板下壓著一張陳舊的中國地圖。

  桌角擺著一個白瓷茶缸,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缸沿已經磕掉了幾塊瓷。

  裴一泓審閱過的文件,涉及的資金動輒以千億計,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心跳得如此之快。

  報告沒有標題,沒有文號,是用內部最特殊的渠道,繞過了所有秘書和機要員,直接遞到他手上的。紙張是特製的,帶著淡淡的竹纖維紋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用針式印表機一個一個敲上去的,字體是標準的仿宋,冰冷而客觀。

  報告的內容,是關於漢東。

  關於他那個剛剛空降過去不到半年的兒子,裴小軍。

  裴一泓一頁一頁地翻看,呼吸變得有些凝重。

  報告以一種近乎冷酷的上帝視角,復盤了裴小軍入主漢東後的每一步。

  從第一天在常委會上,面對李達康和高育良的一唱一和,他如何用一句「漢東的天,是黨和人民的天」,四兩撥千斤,瞬間奪回話語權。

  到他如何敏銳地捕捉到沙瑞金和侯亮平這對「復仇者聯盟」的急切心態,順水推舟,將侯亮平這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了沙瑞金的手上,默許他們去衝擊早已固化的漢大幫。

  再到他如何一明一暗,雙線操作。明面上,讓侯亮平在呂州大鬧天宮,將高育良的左膀右臂一一剪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暗地裡,卻悄悄啟動了祁同偉這隻最兇狠的獵犬,直撲李達康那塵封已久的、真正致命的死穴——金山路血案。

  「……借沙侯之刀,斬高李之臂,再以雷霆之威,收編二人為己用。」

  報告的最後,有這樣一句總結性的話。

  裴一泓的手指,在這行字上摩挲了許久。

  他原以為,兒子這次下去,是去地方上鍍金,是去補上基層工作經驗這塊短板。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在關鍵時刻,替兒子擋一擋來自各方的壓力。

  他想過兒子可能會碰壁,會吃虧,會被漢東那群官場老油條弄得灰頭土臉。

  他唯獨沒有想過,他那個平日裡溫文爾雅,說話細聲細氣,甚至有些書生氣的兒子,體內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政治手腕。

  這不是權謀,這近乎於藝術。

  每一步都踩在規則的邊界之內,每一次出手都占據著道德的制高點。他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沙瑞金、侯亮平、高育良、李達康、祁同偉……漢東政壇上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物,都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被他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方式,擺弄、驅使,最終各歸其位。

  而他自己,從頭到尾,手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裴一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對兒子的認知,在今天,被徹底刷新了。這已經不是「青出於藍」,這簡直是基因突變。

  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在撥盤上頓了頓,最終撥通了一個軍線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一泓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帶著濃重軍旅口音的聲音。是他的親家,東南軍區司令員,趙蒙生。

  「老趙,你看了嗎?關於小軍的那份東西。」

  「看了!剛看完!」趙蒙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媽的,我剛看完就想給你打電話!這小子,行啊!真他娘的是塊好料!」

  「我有點……心驚肉跳。」裴一泓苦笑了一下。

  「你心驚個屁!」趙蒙生在電話那頭笑罵道,「我早就說過,小軍這孩子,根子上隨他爺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跟個大姑娘似的,心裡比誰都明白。他不是不出手,他是在等,等一個能把所有人都一網打盡的機會!這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誰都跑不掉!」

  趙蒙生感慨道:「說實話,之前咱們還都擔心,他那套在部委里養成的文質彬彬的作風,到了地方上,會被那幫地頭蛇給生吞活剝了。現在看來,咱們都小看他了。他不是綿羊,他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不,是龍!潛龍!」

  「他奶奶那邊……」裴一泓有些遲疑。


  「我正要說這個。」趙蒙生的語氣嚴肅了些,「這事,必須得讓老太太知道。小軍這已經不是潛龍在淵了,這是要飛龍在天的架勢。家族之前的那個策略,該變一變了。」

  裴一泓沉默了。

  他知道趙蒙生的意思。之前,家族對裴小軍的態度是「靜觀其變,任其磨鍊」。不干涉,不扶持,讓他自己去闖,去碰壁,讓他真正學會如何在複雜的政治生態里游泳。

  可現在,他不是在學游泳,他直接把游泳池給承包了。

  ……

  京城,西山腳下,一座警衛森嚴的四合院。

  院子裡,幾棵海碗粗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金黃。樹下,一位身著白色真絲練功服的老太太,正在緩緩地打著太極。

  老太太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雖然有皺紋,但皮膚白皙細膩,透著一種養尊處優的光澤。她的動作極慢,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看似輕柔無力,卻自有一股沉穩厚重的氣場。

  她就是裴家的定海神針,吳爽。一個從戰火硝煙中走出來的傳奇女性。

  一名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秘書,悄無聲息地走到院邊,靜靜地站著,不敢出聲打擾。

  直到吳爽一個「收勢」站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才上前一步,將一條溫熱的毛巾遞了過去。

  「說吧。」吳爽擦著額角的薄汗,聲音清亮,完全不像一個年近九十的老人。

  秘書壓低了聲音,將那份報告的核心內容,言簡意賅地向她匯報了一遍。

  吳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擦汗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秘書說完,她才將毛巾遞迴,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懷念的笑意。

  「這孩子,總算有點他爺爺當年的影子了。」

  她抬起頭,看著滿樹的金黃,像是透過這些葉子,看到了幾十年前的崢嶸歲月。

  「我原以為,漢東那潭深水,能讓他嗆幾口,逼著他學會怎麼換氣,怎麼撲騰。沒想到,他倒好,直接化身成龍,把這潭水給攪了個底朝天。」

  秘書低著頭,不敢接話。他知道,老太太這是真的高興了。

  吳爽踱了踱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既然已經不是潛龍了,那我們這些老的,就不能光看著了。得替他清一清航道,免得有些不長眼的小魚小蝦,撞壞了龍鱗。」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

  「古家和鍾家那兩個老傢伙,最近是不是有點太閒了?」她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秘書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回答:「是的。聽說,他們最近對漢東的事務,格外關心。」

  吳爽的眼神,冷了一下。

  「人老了,就該多喝喝茶,養養花,含飴孫。手伸得太長,不知輕重,容易閃著腰。」

  她放下茶杯,茶杯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備茶。」

  「就用我那套『雨過天青』的汝窯。」

  「請古泰和鍾正國兩位老哥哥,明天下午,來後海的『恭王府』品品茗,聊一聊,養生之道。」

  秘書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他知道,京城的天,要變了。

  那套北宋汝窯的天青釉茶具,是老太太最珍愛的藏品,輕易不示人。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拿出來。

  一種,是天大的喜事。

  另一種,是見血的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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