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狐狸的尾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水集團總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往日裡燃著頂級沉香、掛著名家字畫的靜雅空間,此刻卻被一股焦躁和恐慌的氣息所籠罩。

  那扇俯瞰整個京州CBD的巨大落地窗,映照出高小琴蒼白而緊繃的臉。

  她手中的那部鑲鑽的Vertu手機,機身冰冷,緊緊貼著她的耳廓。

  電話那頭,趙瑞龍狂妄而囂張的笑聲,像尖銳的冰錐,刺得她耳膜生疼。

  「小琴!猴子進去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趕緊動手!把所有尾巴都給我掃乾淨!一條都不能留!」

  「聽見沒有?!」

  高小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用一種近乎於諂媚的柔媚聲線回應道:「知道了,趙公子,您放心,我馬上處理。」

  電話掛斷。

  辦公室里恢復了死寂。

  高小琴臉上的柔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了冰的冷酷。

  她走到那張價值不菲的紫檀辦公桌後,按下了內線電話的免提鍵,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財務總監,法務主管,行政經理,三分鐘內,到我辦公室。誰遲到一秒,明天就不用來了。」

  不到兩分鐘,三位集團核心高管已經氣喘吁吁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為首的財務總監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此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高董……」

  「廢話少說。」

  高小琴直接打斷了他,目光如刀,從三人臉上逐一掃過。

  「財務部,立刻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所有和官員、公職人員有關的往來帳目,不管真假,全部做平。所有伺服器上的敏感數據,物理銷毀。所有紙質的原始憑證、合同副本、會議紀要,全部送進碎紙機,然後焚燒。我要你們在天亮之前,讓山水集團的帳本,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財務總監的腿肚子開始發軟,嘴唇哆嗦著:「高董,這……這工程量太大了,而且很多帳目牽一髮而動全身,強行做平,審計那邊……」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高小琴猛地一拍桌子,那雙美目中迸射出駭人的凶光,「審計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伺服器被雷劈了,檔案室漏水了!天亮之後,我要是還能在公司里找到一張不該存在的紙,你就自己去跟紀委解釋!」

  財務總監面如死灰,連連點頭:「是,是,我馬上去辦!」

  高小琴又轉向另外兩人。

  「你們兩個,跟我走。」

  夜色中,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市區,拐進了一片位於月牙湖畔的頂級別墅區。

  這裡是山水集團開發的樓盤,安保森嚴,其中一棟從不對外銷售的獨棟別墅,便是高小琴真正的「藏寶庫」。

  別墅內部的裝修並不奢華,反而像個檔案室。

  一排排的防潮保險柜,占據了整間地下室。

  高小琴熟練地輸入密碼,轉動鑰匙,打開了最裡面的一個保險柜。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排排碼放整齊的帳本和硬碟。

  那些帳本,封面用的是義大利進口的小牛皮,燙金的封邊,每一本都用特製的標籤標註著年份和「客戶」的姓氏縮寫。

  「動手,全部銷毀。」

  高小琴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法務主管和行政經理戴上手套,開始將那些足以讓整個漢東官場天翻地覆的「罪證」,一份份搬出來,塞進旁邊一台工業級的大型碎紙機里。

  碎紙機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一條條記錄著權錢交易的罪惡,化作漫天飛舞的雪白紙屑。

  高小琴親自監督,她拿起一個貼著「祁」字標籤的U盤,那裡面存著祁同偉通過山水集團洗錢的所有流水記錄,還有幾段他和某些關鍵人物會面的模糊視頻。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U盤扔進了一個裝滿強酸的玻璃容器里。

  「滋啦——」

  青煙冒起,那個小小的U盤,連同裡面所有的秘密,被腐蝕殆盡,化作一灘黑色的粘稠液體。

  三個小時後,所有的物證都被處理乾淨。


  高小琴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帶著人匆匆離開。

  她們走後不久,別墅二樓的保潔間裡,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相貌平平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她叫王姐,是負責這棟別墅日常清潔的保潔員。

  她提著垃圾袋,走到地下室,將那些碎紙屑一袋袋裝好,準備拿去焚燒。

  在裝最後一個袋子時,她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硬物。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紙屑堆里,摸出了一張被撕碎,但沒有經過碎紙機的紙片。

  那似乎是一張便簽,上面用一種非常漂亮的行書寫著幾個字,其中一個角落,因為撕扯而格外顯眼。

  上面有一個數字「200萬」,旁邊跟著兩個字——「程度」。

  王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將那張小小的紙片攥進手心,然後將垃圾袋紮好。

  她走出別墅,來到後院的焚燒爐旁,將一袋袋紙屑扔了進去。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掏出一部老舊的國產智慧型手機,對著手心裡的那張碎紙片,清晰地拍下了一張照片。

  然後,她將照片通過一個加密的社交軟體,發送給了一個備註為「侄子」的聯繫人。

  做完這一切,她將那張紙片,連同手機里的照片,一同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

  同一時間,高小琴在返回市區的車上,撥通了一個國際長途。

  電話那頭,是一個講著蹩腳普通話的男人。

  「霍先生,是我,小琴。我這邊有一批『土特產』,需要儘快運出去,還是老規矩,分批次,走不同的『水路』。」

  「沒問題,高小姐。價格……可能要比上次高一成。」

  「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絕對安全,絕對快。」

  「放心。」

  高小琴掛斷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她所聯繫的這位「霍先生」,是東南亞最大的地下錢莊之一,在港島的聯絡人,以渠道隱秘、手段高超著稱。

  她並不知道,這位霍先生,早在半年前,就因為一樁洗錢大案被內地警方盯上。

  為了保住自己在內地的龐大生意,他早已成了裴小軍方面安插在境外金融圈的一枚重要棋子。

  此刻,在港島中環的一間豪華辦公室里,這位霍先生掛斷電話後,立刻打開了電腦上的一個加密文檔。

  他將剛才通話的內容,包括高小琴要求的轉帳總額、頻率、以及指定的幾個收款帳戶信息,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文檔的標題是:《「山水」項目資金異動監控日誌》。

  記錄完畢,他將文檔加密,通過一條軍用級別的保密線路,發送到了一個位於內地的指定伺服器。

  ……

  清理完物證和資金,高小琴開始處理最棘手的人。

  她約見了一個又一個曾經接受過山水集團「好處」的官員家屬。

  地點都選在私密性極好的茶樓包間。

  「嫂子,這是我們山水集團的一點心意,感謝大哥這麼多年對我們企業的照顧。」

  高小琴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股權回購協議,和一張不記名的瑞士銀行本票,推到了對面那位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女人面前。

  「這是……什麼意思?」女人有些不安。

  「沒什麼意思,就是我們公司最近在做股權結構調整,把之前的一些代持股份收回來而已。您放心,價格絕對公道。您簽了這個,以後山水集團不管出了什麼事,都和您跟大哥沒有任何關係。」

  高小琴笑靨如花,那笑容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女人看著那張本票上的一長串零,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拿起了筆。

  她們談話的茶樓外,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路邊。

  司機小王坐在駕駛座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他是那位官員的專職司機,因為獎金和加班費的問題,對老闆一家早已心懷不滿。

  他看到老闆娘進了茶樓,又看到那個在電視上經常出現的山水集團女老闆也跟了進去,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鬼使神差地,他走下車,也進了茶樓,要了一個大廳的卡座。


  他借著去洗手間的機會,悄悄走到包間門口,將手機的錄音功能打開,然後把手機塞進了門口那盆高大的綠植花盆裡。

  他沒能錄到全部內容。

  但高小琴那句「把之前的一些代持股份收回來」和「以後山水集團不管出了什麼事,都和您跟大哥沒有任何關係」,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一個小時後,這段混雜著雜音的錄音,通過一個新註冊的匿名郵箱,發送到了一個對外公布的,名為「漢東正風」的舉報郵箱。

  ……

  當高小琴在漢東焦頭爛額地抹除痕跡時,真正的玩家趙瑞龍,正在京州遙控指揮著一場更核心的資產轉移。

  「老劉,那幾座礦山的歸屬文件,處理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是京州最負盛名的金牌律師。

  「趙公子放心,所有的變更手續都做了『技術性』處理,從法律文本上看,天衣無縫。就算是最高法的法官來查,也查不出任何毛病。」

  「那就好。」

  趙瑞龍滿意地掛了電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而在那家燈火通明的律師事務所里,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年輕實習生,正在複印著那份剛剛被「處理」過的礦山所有權文件。

  複印機發出規律的嗡鳴。

  在按下「複印份數:1」之後,他猶豫了零點一秒,手指又在觸控螢幕上多按了一下。

  兩份一模一樣的文件,從出紙口緩緩滑出。

  一份,被他規規矩矩地整理好,交給了上司。

  另一份,則被他悄悄摺疊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背包深處。

  這個年輕人,是裴小軍曾經在呂州擔任市委書記時,一位老部下的侄子。

  ……

  夜色漸深。

  省委大院,裴小軍的辦公室里。

  張思德站在一台加密的軍用級筆記本電腦前,神情肅穆。

  屏幕上,一個個加密文件被陸續接收、解密。

  一張從垃圾堆里拍到的碎紙片照片。

  一份來自香港的,詳細記錄著每一筆資金流向的監控日誌。

  一段從茶樓綠植里錄下的,充滿了雜音的對話。

  一份被悄悄多複印出來的,關於礦山歸屬的法律文件。

  所有這些看似毫無關聯、來自天南海北的零散線索,如同一條條涓涓細流,跨越山海,最終匯入了這個小小的U盤。

  它們在張思德的手中,被分門別類,交叉印證,最終拼湊出了一幅完整而觸目驚心的「罪證地圖」。

  高小琴和趙瑞龍以為自己正在進行一場天衣無縫的「清掃」行動。

  他們卻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揮動掃帚的動作,每一次自以為是的「抹除」,都在為裴小軍提供著一份詳盡得不能再詳盡的「罪證清單」。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張開。

  而他們,就是那兩隻在劫難逃,卻還在奮力掙扎的狐狸。

  他們賣力地表演著,卻不知道,自己那條沾滿了罪惡的尾巴,早已被獵人牢牢抓在了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