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裴小軍識破沙瑞金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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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書記辦公室。

  裴小軍的指尖,在光滑如鏡的紅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輕敲著。

  聲音沉悶,像是遠方戰場傳來的鼓點。

  桌面上,攤著一份剛剛由張思德送來的加密情報。

  情報很短,來自那個已經被扔進大風廠這潭渾水裡的特種兵王,王猛。

  文字簡練,卻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味。

  「目標人群已完成戰鬥動員,以廢棄鋼材、水泥塊於廠區門口構築街壘,高近三米。」

  「核心人物陳岩石,組織護廠隊,手持鋼管、鐵鍬,分班固守,決心明確,準備武裝對抗。」

  「女眷已進駐廠區,生火造飯,準備長期對峙。」

  「衝突,一觸即發。」

  裴小軍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里,沒有浮現出王猛用文字描述的畫面。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更加慘烈,更加鮮血淋漓的景象。

  那是他作為穿越者,在前世的記憶里,被《人民的名義》這部劇深深烙下的,那場著名的「一一六」大火。

  沖天的火光,燒紅了京州的夜空。

  悽厲的慘叫,工人們絕望的哭喊,消防車和救護車刺耳的鳴笛。

  還有那三十八個躺在醫院裡,被嚴重燒傷的護廠隊隊員。

  以及,那個被大火活活吞噬的,可憐的老員工。

  那場大火的起因是什麼?

  強拆!

  是山水集團的保安,在黑夜的掩護下,開著推土機,野蠻地沖向了工人們用血肉之軀築起的最後防線。

  是履帶與血肉的碰撞,是絕望與暴力的衝突,最終點燃了那致命的火星。

  裴小軍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回到眼前這份情報上。

  陳岩石。

  護廠隊。

  街壘。

  武裝對抗。

  歷史的軌跡,何其相似。

  所有釀成那場滔天大禍的要素,都已齊備。

  只差一根導火索。

  只差一個,強拆的命令。

  「小張。」

  「到。」

  「把今天下午,瑞金省長批覆的那份,京州市關於大風廠問題的解決方案,給我調出來。」

  張思德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幾秒鐘後,省政府辦公廳的紅頭文件電子版,出現在了裴小軍面前的電腦屏幕上。

  裴小軍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越過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話,越過那些看似周全的條款,死死地,鎖在了文件的最後一頁。

  沙瑞金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以及,簽名旁邊那個碩大的,刺眼的,用紅色墨水簽批的兩個字。

  「同意。」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裴小軍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緩緩滑動,將文件放大。

  他的目光,在那幾個關鍵的,被刻意模糊化的字眼上,反覆咀嚼。

  「……對持股工人的補償,可根據實際情況,酌情處理……」

  「……為保證光明峰項目整體進度,此項工作須儘快解決……」

  酌情處理?

  儘快解決?

  裴小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對那些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把手裡那點股權當成最後救命稻草的工人來說,「酌情處理」這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看我們心情給錢」。

  對李達康那種眼裡只有GDP,行事作風向來霸道強硬的官員來說,「儘快解決」這四個字,就是省里下發的,可以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的「尚方寶劍」。

  以沙瑞金在漢東經營多年,在地方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政治經驗,他會看不出這份方案里,那幾乎是寫在臉上的巨大風險?

  他會不知道,這份方案一旦公布,會立刻點燃工人們的怒火?


  他知道。

  他不僅知道,他甚至就是希望看到這個結果。

  一個清晰無比的,環環相扣的連環毒計,在裴小軍的腦中,緩緩展開了它猙獰的全貌。

  古泰在京城受辱,顏面掃地。

  這對翁婿,咽不下這口惡氣。

  一計不成,又生二計。

  在官場權謀上占不到便宜,那就換一個戰場。

  一個更陰險,也更致命的戰場。

  群體性事件。

  大風廠,就是他們精心挑選的,那個完美的火藥桶。

  沙瑞金用一份看似公允,實則處處是陷阱的方案,默許甚至鼓勵李達康去點燃這個火藥桶。

  只要李達康的強拆隊伍一進場。

  只要推土機的履帶,壓倒大風廠那堵破舊的圍牆。

  只要衝突一爆發,見了血。

  那麼,一場無法控制的,會迅速席捲全國輿論的群體性風暴,就會在漢東,在京州,轟然爆發。

  到那個時候,沙瑞金會怎麼做?

  裴小軍幾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個畫面。

  他會立刻以「被新書記高壓的工作作風,打擊得心力交瘁,舊病復發」為由,向中樞遞交一份情真意切的病假報告。

  然後,他會住進省立醫院最高級的幹部病房,徹底放手,當一個完美的甩手掌柜。

  他會把這個已經燒到了房頂,隨時可能爆炸的爛攤子,這個燙手到足以融化鋼鐵的山芋,完完整整地,甩到自己這個省委書記的面前。

  到時候,自己該怎麼辦?

  面對著幾百上千個紅了眼的工人,面對著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輿論,面對著李達康、高育良這些「躺平」看戲的老同志。

  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能怎麼辦?

  強硬彈壓?

  正好坐實了「脫離群眾,作風粗暴」的罪名。監察系統的同志,恐怕第二天就會進駐漢東,調查自己有沒有「濫用警力」。

  妥協退讓?

  拿國家的錢去安撫工人?那就是「和稀泥」,是「懶政」,更是導致「國有資產流失」。這頂帽子,同樣能壓死人。

  無論向左,還是向右,都是萬丈深淵。

  好一個釜底抽薪。

  好一招引火燒身。

  裴小軍的胸中,沒有驚慌,反而湧起了一股冰冷的,近乎實質的憤怒。

  沙瑞金。

  古泰。

  你們這對翁婿,為了政治鬥爭,為了你們那點可憐的臉面,竟然不惜拿幾百個工人的身家性命,當做鬥爭的燃料。

  坐以待斃?

  等著李達康去點火,等著沙瑞金甩鍋,等著自己被輿論和民意淹沒?

  不。

  那不是他裴小軍的風格。

  他從來不相信什麼被動的防守。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他要做的,不是去當那個焦頭爛額的救火隊員。

  他要做的,是在火燒起來之前,就把那個縱火的人,連同他手裡的火柴,一起扔進深淵。

  他要讓沙瑞金和古泰明白一個道理。

  在絕對的,降維打擊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只是一個笑話。

  裴小軍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漢東省組織架構圖上。

  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協……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方框,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棋盤上的棋子。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名字上。

  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李達康要強拆,靠誰?

  靠京州市公安局。

  但京州市公安局的局長趙東來,是李達康的心腹。

  可趙東來,名義上,要接受省公安廳的垂直領導。


  而省公安廳的一把手,是祁同偉。

  祁同偉這顆棋子,很有意思。

  他是高育良的得意門生,是「漢大幫」的頭號干將。

  他也是那個在常委會上,差點被李達康一刀捅死,最後被自己「救」下來的可憐人。

  他更是那個為了一個副省長的位置,可以不顧一切,甚至可以背叛恩師的人。

  他就是李達康強拆計劃中,那隻扣動扳機的手。

  他也是自己拆除這顆炸彈,唯一的機會。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應對策略,在裴小-軍的腦中,迅速成型。

  他要將計就計。

  他要把沙瑞金準備的這把火,燒回到他自己身上。

  裴小軍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內線電話。

  他的手指,在按鍵上,輕輕按了下去。

  「小張,你進來一下。」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但那平靜的水面下,卻隱藏著足以顛覆整個漢東政局的,滔天巨浪。

  「另外,用我的名義,秘密請省公安廳的祁同偉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記住,是秘密。而且,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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