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侯亮平夫婦怨天尤人,鍾正國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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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如同一頭沉默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滑出古家大院,匯入京城璀璨的車河。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後排,鍾正國閉目靠在椅背上,一張臉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燈映照下,顯得陰晴不定。他看似在養神,實則腦海中正在飛速地復盤著剛才與古泰的整場對話,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都在他的腦中反覆回放,確保萬無一失。

  坐在他身旁的侯亮平和鍾小艾,則各懷心事,一路無言。

  剛才在古家書房裡發生的一切,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那個在他們眼中,板上釘釘要被淘汰出局的裴小軍,竟然通過了面試。這個結果,像一根魚刺,死死地卡在他們的喉嚨里,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終於,當車子駛過一個紅燈路口,鍾小艾再也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你說那個裴小軍,他的命怎麼就這麼好呢?」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酸楚與嫉妒。

  「咱們亮平,辛辛苦苦,一步一個腳印,從基層干起,熬了多少年,才有了今天這個機會。他倒好,什麼都不用做,家族裡就把一切都給他安排得妥妥當帖帖,連面試的稿子都替他寫好了。這……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鍾小艾越說越覺得委屈,仿佛自己和丈夫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努力,卻又最不受待見的人。

  前排開車的司機,是鍾正國的老部下,聞言只是目不斜視,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侯亮平一聽妻子開了頭,心中那股壓抑了一晚上的憤懣,也立刻找到了宣洩口。他立刻幫腔,臉上帶著一種正義之士特有的憤憤不平。

  「小艾說得對!爸,我不是嫉妒他,我是覺得這種風氣,對我們整個幹部隊伍的傷害太大了!國家大事,國之重器,怎麼能交給這種靠著家裡,連路都走不穩的『蛀蟲』去攪和?這簡直是拿國家的前途,拿人民的利益在開玩笑!」

  侯亮平說得義憤填膺,仿佛他就是那個為國為民,痛心疾首的孤臣。他覺得自己的這番話,充滿了大局觀和政治擔當,一定會得到岳父的認可。

  然而,他話音剛落,尤其是當那個刺耳的詞——「蛀蟲」——從他口中吐出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鐘正國,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早已修煉得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此刻,卻射出了兩道如同實質般的,冰冷的寒光!

  「住口!」

  一聲低沉的呵斥,不響,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侯亮平和鍾小艾的心上。

  車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你們兩個,懂什麼?」鍾正國緩緩地轉過頭,那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先是落在了自己女兒的臉上,「小艾,你剛才說什麼?你說別人是溫室里的花朵,靠著家裡?難道你不是嗎?」

  鍾小艾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得一愣。

  「我……」

  「你什麼你!」鍾正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你好好想想,從你大學畢業進入紀委工作,到後來調到中樞,哪一步,不是我提前在後面給你鋪好了路?你捫心自問,憑你在單位那點可有可無的工作能力,如果沒有我這個當部長的父親給你遮風擋雨,你能有今天的位置?」

  鍾正國的聲音冰冷而殘酷,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地扎在鍾小艾的自尊心上。

  「我告訴你,你連溫室里的花朵都算不上!你頂多,就是一棵長在溫室里的雜草!一陣風雨都經不起!」

  這番話,羞辱性極強。

  鍾小艾那張漂亮的臉蛋,「唰」的一下,漲得通紅。她長這麼大,還從未聽過父親對她說如此重的話。她羞愧,委屈,眼眶裡瞬間就噙滿了淚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因為她知道,父親說的,是血淋淋的事實。

  訓斥完女兒,鍾正國又將那冰冷的目光,轉向了旁邊已經有些坐立不安的侯亮平。

  「還有你,侯亮平。」

  鍾正國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剛才說什麼?『蛀蟲』?你覺得你那一身所謂的正氣,能讓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侯亮平的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你別跟我說什麼你的業務能力有多強,你的破案率有多高。」鍾正國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我只問你一句,如果沒有我這個副部長當你的岳父,你覺得沙瑞金會看你一眼嗎?你覺得古泰會把你當成心腹來培養嗎?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從漢東基層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科員,一躍成為最高檢的處長?」


  「我告訴你,你現在還在漢東哪個偏遠的縣檢察院裡,為了一個副科長的位子,跟人爭得頭破血流,坐一輩子的冷板凳!」

  鍾正國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強大的威壓,讓侯亮平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自己,就是這種『不公平』制度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責別人是『蛀蟲』?」

  「五十步笑百步,而不自知,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

  這番話,如同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侯亮平的臉上。

  他被打得暈頭轉向,腦子裡嗡嗡作響。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的「正氣」和「理想」,在岳父這番殘酷而現實的剖析面前,被撕得粉碎,露出了下面那不堪一擊的虛偽內核。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所有的抱怨和不忿,都死死地憋了回去,化作了無地自容的羞恥。

  車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侯亮平和鍾小艾兩人,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來自這位父親(岳父)的,那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威壓。

  那不是親情,那是權力的碾壓。

  鍾正國看著被自己訓得像兩隻鬥敗了的鵪鶉一樣的晚輩,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他靠回到椅背上,臉上的冰冷與嘲諷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臨大敵般的凝重。

  他不能再讓他們兩個,抱著這種幼稚可笑的心態,去面對接下來的驚濤駭浪了。

  他必須讓他們清醒過來。

  徹底地,清醒過來。

  「我今天訓你們,不是為了羞辱你們。」鍾正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是為了讓你們清醒!」

  「因為,你們兩個眼中的那個『蛀蟲』,那個靠著家裡的『草包』……」

  鍾正國在這裡停頓了一下,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變幻的燈火,一字一頓地,拋出了那個足以顛覆他們所有認知的,真正的重磅炸彈。

  「……他可能,是一條即將攪動漢東風雨的過江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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