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眾人震驚!趙蒙生父親舊部長官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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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的腦子,在經歷了一瞬間的空白之後,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像一台超負荷的計算機,拼命地在自己龐大的信息庫里,搜索著關於眼前這位陳公的一切資料,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能夠解釋眼下這荒謬局面的線索。

  陳公!

  這個姓氏,這個稱謂,在中樞這個圈子裡,本身就代表著一個傳奇,一個活著的豐碑。

  他不僅僅是碩果僅存的幾位開國元老之一,身上更是帶著一層讓所有知情者都必須肅然起敬的特殊光環。

  他是趙蒙生父親,趙凱的直屬長官!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趙凱曾是陳公麾下最驍勇善戰的一員猛將,兩人在槍林彈雨中結下了過命的交情。趙凱的每一次提拔,背後都有著陳公不遺餘力的舉薦。可以說,沒有陳公,就沒有後來趙家的崛起。

  論資歷,論輩分,即便是裴小軍那位能量通天的奶奶吳爽,在陳公面前,也必須放下所有的身份和光環,恭恭敬敬地叫一聲「陳長官」!

  他,是裴家和趙家共同的,也是最高級別的那位「老首長」!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竄進了李公的腦海:難道是裴家或者趙家,覺得我安排的這場「體面退路」還不夠體面,覺得我給的台階不夠高,所以,把這尊真正的神佛給請出來,親自壓陣了?!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李公的眉頭瞬間深深皺起。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的性質就太惡劣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以勢壓人,這是在公然挑戰他李公的權威,是在打他的臉!

  但僅僅是下一秒,他又立刻否定了這個瘋狂的想法。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陳公一生,最痛恨的是什麼?就是以權謀私!就是裙帶關係!就是那些仗著家世背景,不走正途的歪門邪道!

  當年,他自己的親侄子,想讓他幫忙在部隊裡提個干,都被他用一根雞毛撣子,硬生生從家裡打了出去,並且通報全軍,引以為戒。

  請他老人家,親自出山,來為自己孫子輩的一場「形式主義」面試站台?來幫著演一場「走過場」的戲?

  這無異於把臉伸過去,讓他狠狠地抽兩個耳光!裴一泓和趙蒙生,還沒蠢到這個地步!吳爽老太太,更不可能做出這種自取其辱的事情!

  那麼……

  李公的後背,冷汗冒得更厲害了。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選項之後,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必然是真相。

  陳公,是自己來的!

  可是,他為什麼而來?一個早已不問世事,連春節團拜會都常年缺席的老人,為什麼會為了裴小軍這件事,親自跑一趟?

  李公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竅。

  就在李公心念電轉,幾乎要將自己的腦細胞全部燒乾的時候,陳公,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他沒有理會李公讓出的那個主位,而是自己拉過旁邊一張多餘的椅子,放在了主位的側後方。

  他沒有坐進這張牌桌,而是選擇了一個可以俯瞰整張牌桌的位置。

  自成一席。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李公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陳公緩緩落座,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終於從那些冰冷的桌椅名牌上移開,重新落回到了李公的身上。

  「小李啊。」

  他開口了,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帶著一絲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千鈞重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李公的心坎上。

  「你們今天這裡,是不是要搞一場……特殊的面試啊?」

  「特殊」兩個字,陳公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聽在李公的耳朵里,卻不啻於一聲驚雷。

  李公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徹底浸透了。

  他聽出來了,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陳公對這件事,很不滿!

  「陳公,您……您聽我解釋。」李公的喉嚨有些發乾,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最快的速度組織著語言,「這……這是一次正常的幹部選拔任用程序。主要是裴小軍同志的情況比較特殊,他主動請纓去漢東,組織上本著愛護和負責任的態度,所以想在正式任命前,多聽一聽他本人的想法。規格上……規格上是高了一些,主要是為了體現我們對這件事的重視。」


  這番解釋,李公自認為已經說得滴水不漏。他將一切都歸結於「組織程序」和「愛護幹部」,試圖將這場面試的性質,從一場即將上演的「政治表演」,重新拉回到一個冠冕堂皇的軌道上來。

  然而,陳公在聽完他這番解釋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

  「嗯。」

  只有一個字。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但就是這一個字,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公的心臟上。

  李公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的那番解釋,在陳公面前,顯得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這位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老人,他這一輩子,見過的場面,經過的鬥爭,比他李公吃過的鹽都多。任何試圖在他面前玩弄話術,粉飾太平的行為,都只會顯得幼稚可笑。

  會議室內的空氣,壓抑到了極點。

  鍾正國和劉源清兩人,更是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起這位恐怖存在的注意。

  然而,與劉源清單純的恐懼和李公的驚駭不同,鍾正國的內心深處,此刻正涌動著一股欣喜!

  鍾正國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樣屏息凝神,心中卻在暗喜:穩了!徹底穩了!有陳公這尊鐵面無私的真神親自坐鎮,裴小軍還想去漢東?簡直是痴人說夢!如此一來,自己為女婿侯亮平精心鋪就的那條通天大道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這個叫裴小軍的攔路虎,就要被陳公親手搬開了!

  這一刻劉清源現在終於明白,今天這趟差事,遠不是「陪太子讀書」那麼簡單。

  這分明是神仙打架,他們兩個凡人,被殃及池魚了。

  而且,是最高級別的神仙打架。

  陳公不再看李公那張寫滿了侷促和不安的臉。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會議室的牆壁,望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加速的心跳聲。

  半晌,陳公那洪亮而帶著滄桑感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聽說,」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趙凱家的那個孫女婿,叫裴小軍的那個孩子,要在會上硬闖漢東,現在又有人要為他搞什麼『形式主義』的面試。」

  「我這個人,老了,很多事都管不動了。但是,只要我還喘著這口氣,就見不得有人拿組織當兒戲,拿原則當交易!」

  「所以,我今天特地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個『形式主義』大法!」

  「形式主義」!

  這四個字,如同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不留任何情面地,抽在了李公的臉上!

  如果說之前那聲「嗯」還只是警告,那麼現在,這番話,就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訓斥和問責!

  李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感覺自己的頭「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頭疼欲裂。

  他知道,事情已經徹底、完全、不可逆轉地失控了。

  陳公的出現,不僅僅是打亂了他的劇本,更是從根本上,否定了他處理這件事的整個思路和邏輯。

  他原本以為自己那套「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方案,是平衡各方利益,顧全大局的政治智慧。

  可在陳公這位真正的原則主義者看來,他所有的操作,所有的「智慧」,都不過是和稀泥,是徹頭徹尾的「形式主義」,是對組織原則最嚴重的踐踏!

  「陳公,您誤會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們是嚴格按照程序……」李公急得汗都下來了,他試圖再次解釋,試圖挽回一絲一毫的餘地。

  然而,陳公卻連聽他把話說完的興趣都沒有。

  他只是輕輕地擺了擺手,那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硬生生地打斷了李公的話。

  「程序,我比你懂。」

  陳公的語氣很平淡,卻讓李公後面的所有話,都堵死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啊,在制定規則的元老面前,跟他談程序?李公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試圖跟魯班炫耀斧子用得好的木匠,可笑至極。


  「我今天來,不為別的。」

  陳公坐直了身體,他伸出一隻布滿老年斑、卻依舊強勁有力的手,對李公說:

  「把面試的資料,給我一份。」

  這是一個命令。

  一個李公無法拒絕,也不敢拒絕的命令。

  李公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立刻轉身,對著門口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秘書小張,用一種近乎呵斥的語氣命令道:「快!把備用的那份面試資料,拿給陳公!」

  秘書小張手忙腳亂地從公文包里找出文件,雙手捧著,邁著小碎步,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陳公的面前。

  陳公接過那份薄薄的資料,戴上老花鏡,簡單地翻閱了一下。

  他的視線,在裴小軍那份光鮮得有些刺眼的履歷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如同探照燈一般,緩緩掃過李公、鍾正國、劉源清三人的臉。

  最後,他用一種不容商量的、決定性的語氣,沉聲宣布:

  「今天這場面試,我來當主考官。」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九天驚雷,在小小的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李公、劉源清三人,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卻連一個反對的字都不敢說。

  主考官,易主了!

  李公的心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在嘆息:

  「完了!裴小軍這次……徹底栽了!」

  他太清楚陳公的脾氣了。這位老人家,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有他這尊鐵面無私的判官坐鎮,任何表演、任何作秀、任何試圖矇混過關的小聰明,都將無所遁形。

  裴小軍但凡在接下來的回答中,表現出一點點的能力不足,或者一絲一毫的投機取巧,其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僅去漢東的美夢會徹底破碎,恐怕他這個剛剛踏入中樞門檻的「天之驕子」,連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直接被降級下放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偏遠地區「歷練」,都是最輕的處罰!

  吳爽老太太費盡心機,裴趙兩家付出巨大代價,才為他鋪就的這條「體面退路」,在陳公出現的這一刻,已經變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絕路!

  陳公將那份資料,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

  他摘下老花鏡,靠回到椅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在閉目養神。

  他不再說話,也不再有任何動作。

  他就那麼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對此間變故一無所知的年輕人,推開門,走進這個已經為他量身定做的、最嚴酷的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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